第三百三十五章 问题的实质

上午，程东、杜小鹏陪曹迁儒拜访了国家商务部的刘司长后，奔驰车径直驶往西单，程东开着车七绕八绕地钻进了一个胡同，又在胡同里绕了几圈，停在一处四合院前。

这是一处标准的四合院，大门吉向，在东南角，朱红门像是刚漆过不久，杜小鹏扣了扣门，没有声音，程东按了门框上的门铃，过一会儿，门吱扭一声开了个门缝儿，从里面探处个头来，是个中年农家打扮的保姆，操着竟然是河源口音。

曹迁儒通报了姓名和来历后，当听说他就是河源市长时，对方连忙把众人让进了大门，进门左手是一进跨院，是小客厅的北向“倒座”，院中有一棵老石榴树，转过第二进院子的影壁，正面是五间大北房的正厅，看来是主人的居室和内客厅，两侧东西厢房。西墙下长着几丛幽篁，透出主人几分闲适的性情。

保姆喊了一声：“叔公，曹市长来了。”

胡老一手拿着老花镜，一手拿着放大镜热情地迎了出来，这是一位身穿休闲裤褂的精瘦老人，看上去精神矍铄，精力健旺。

“迁儒啊，你一到北京我就知道了，我以为你那么忙，不会来看我老头子了，想不到我的秘书昨晚通知我，说你要来，这不，上午原打算去接内人回家都推迟了。”

曹迁儒心想，“我一到北京你就知道了，说明河源有人通风报信呀—”

“承蒙胡老关心，我再忙也应该看看您老！”曹迁儒寒暄道。“怎么老部长不在家？”

“嗯，她两年老是不听我打招呼，让她多运动，她就是不听，这下好了，中风了，头也偏了，嘴也歪了，每年都有大半的时间呆在医院里—”

“保姆小月姑娘也走了？”

“你大姐中风后，就让她走了，说是看着她长大成大姑娘家了，不好再留在自己身边，姑娘家迟早得嫁人，不能伺候咱一辈子，她倒是好心肠，可苦了咱家，吃习惯了她做的饭菜，习惯了家里有个勤快乖巧的—”胡老近乎揶揄。

“怎么，老首长不称心？”

“新来的这位是她的一位远房亲戚，论辈份叫我叔公，算是接济乡下的穷苦亲戚吧。”胡老苦笑着摇了摇头。

“胡老，曹市长是昨下午从河源飞来北京的，下了飞机就让我与您的秘书联系，说是河源申办农机博览会，要专程向您汇报呢！”程东溜缝儿地说。

“好好好，快请进屋坐！”

众人随着王老走进客厅，保姆上了茶。曹迁儒一边呷着茶，一边环视了一下客厅，以往他拜访过这位在省里的□□级人物，曾任过河源市委书记、省委书记的胡老，是九十年代进京的，但是对省里的工作十分关心，说话也有份量，不过自从离开河源以后后，几乎就没有回去过，倒是逢年过节省市大小官员络绎不绝地前来拜访，无形中便抬高了老爷子的威望。客厅的博古架上摆了许多古玩，墙上的字画自然也不是凡品。

“胡老，听说您退下来后靠收藏这些玩意修身养性，今儿，我也给您带来件小玩意，不知道能不能入您老的法眼。”

曹迁儒说完示意杜小鹏把东西拿出来，杜小鹏就从皮包里拿出了一个紫檀木小盒，曹迁儒接过小盒，放在窗前的大书桌上，大书桌也是文物级的，他亲手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块黄得温润通灵的小石佛放在大书桌上，王老看见这尊小佛，双目顿时冒出光来。

“胡老，这尊用田黄石雕琢成的福寿如意，您可喜欢？”

程东看后心里暗吸了口凉气。民间早就有一两田黄，三两黄金的说法，其实，市面上一两田黄何止三两黄金，十两、百两也未必求得。

“还是迁儒心里有我老头子啊！这可是女娲娘娘当年补天剩下的灵石啊！”胡老兴奋地拿起放大镜爱不释手地赏玩着。

“也是乾隆皇帝做梦时，玉皇大帝赏赐的宝贝，这福寿如意放在家里，‘驱邪避灾’，延年益寿啊。”曹迁儒补充道。

“谢谢，谢谢！这田黄石有上板色淡，中板色黄，下板天质好之说，看这尊佛像温润灵透，色泽如金，大概是中板田黄，难得难得啊！”

“只要您老喜欢，迁儒就心安了——”

二人还有话要说，杜小鹏朝程东使了个眼色，程东果然会意，连忙说：“胡老啊，小鹏是第一次来您这里，想见识一下老北京的四合院，能否辛苦小月姑娘带个路，行个方便，让我也长长见识。”

程东话一出口，就发觉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那个叫小月的保姆已经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叫青吾的中年农村女人，还是新来的，跟主人沾亲带故，似乎胡老对她并不感冒。说话犯忌，程东不由窘了。

“年轻人肯学求上进很好嘛，就让青吾带你们去，回头我再跟你们好好讲解讲解——”

“那就谢谢胡副XX了，晚辈得以一睹北京的老四合院，实在是三生在幸——”杜小鹏也不是“省油”的灯。

“好好，不过老朽已经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还称呼我为胡老或者老胡吧——”胡老说完又朝曹迁儒点了点头：“迁儒，强将手下无弱兵，后生可畏啊。”

“还不快谢胡副XX，只要他老人家肯栽培，你小子前途无量——”

杜小鹏连忙给胡老深深鞠了一个躬，乐得老头子红光满面，看得程东心里暗叹：杜小鹏这小子也太能来事了。

看着二人离开，胡老轻叹了口气：“迁儒啊，上次蔡东阳也来找过我，大抵也是关于河源市兴办农机博览会的事，我没有明确表态……”

“是啊，此事还得劳您说话了——”

“迁儒啊，我老了，不是我不想帮助你们，是有人捷足先登先倒登了——”

“谁？这么快的手脚？不是说好还要半个月才最后定夺吗？”

“你听我把话说完，先别激动嘛——”

“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那只不过是个形势，河源是不是有个叫吴韧的县长？”

“是啊——”

“怎么啦？——”曹迁儒点上一枝“中华”，突然想起不能在胡老那里抽烟，连忙又掐灭了。

“迁儒啊，你还是那样沉不住气，事情蔡东阳和那个吴韧已经摆平了，尤其是那个姓吴的小子，路子野得很啊，听说有几个老将军、老屁股都出面说了话，到我这儿来只不过尽个道而已。”

“哦——”

“迁儒啊，你也老大不少了吧。”

“是啊，胡老，这次还不能升上去的话，也只好退二线了。”

“哦，过段时间我要回次清江，跟省里的几位当家的说说你的事，这次蔡东阳申博成功，省里面会重用的，他也老大不少了，耗不起啦，你好自为之吧。”

“谢胡老栽培，晚生没齿不忘——”

“呵呵，不说这些了，最近市里面的情况如何？何况好久没回去了。”……

“胡老，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

“小月姑娘走了，大姐又身体不好，家里是不是没有合适的保姆——”

“嗯——，只是习惯了小月的饭菜，你大姐身体不好，心情就差——”

“哦，这样啊，我们市里有个学中医的三十多岁的女护理，会针灸、按摩，还会烹得一手好菜，去年医院改制，她就闲赋在家，其夫看她下岗了，就跟别的女人跑了。她给我写过信，找过我，反映过她的情况……您不反对的话，我就让杜小鹏陪她过来试试，就算是政府帮助下岗女工重新走上就业之路，如果您不中意，还可以再换人，直到您老满意为止。”

“不是我中意不中意，而是你大姐过于敏感——”胡老终于说到了问题的实质。

“这事交给我来办好了，杜芸懂中医、会按摩，性情温婉，大姐会喜欢她的。”

“杜芸？”

“对，他叫杜芸，也就是杜小鹏的一个远房姐姐——”

“青吾这里，我让程东帮她在北京找个体面点的工作，相信她不会有意见的。”曹迁儒笑得有点诡异。

听说是家乡的领导，尤其是市长来了，青吾不断地跟程东、杜小鹏他们唠叨，抱怨现在的工作。“宰相家奴七品官”，程东他们自然顺着她说话，青吾问程东能不能给她在北京找个体面点的工作，再不济河源也行。看来青吾并不安心胡老家的保姆，程东只好随口应付她，说一有机会就给她想想办法，青吾很感动，马上把手机号码和联系方式告诉了程东，说一定要记在心里。因为程东“承诺”替青吾想办法换工作，她格外地热情，带着他和杜小鹏看了个遍。

参观是假，避二位首长说话才是真。上了奔驰车，青吾还将程东他们送出大门，想起她的一厢情愿，程东甚是觉得好笑，将她留给他的手机号码随手扔出车外。

依靠在胡同的一处林荫处，曹迁儒给程东和杜小鹏交待“任务”，听完“任务”，程东“悚然一惊”，连忙将车倒了回去，幸好那张写着青吾手机号码的纸条还在，他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自然少不了让曹迁儒给狠狠地K了一顿。

“程东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沉得住气……”其情神就跟刚才胡老说他一样，只是语气更加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