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办事指南

将老驻京办廉价租给苍梧县驻京办，由自己来完全主持《河源人在北京——办事指南》，程东可以说一箭三雕，既卖了吴韧和肖百友的面子，又能得到市里主要领导的常识，再关键的是能从中渔利。得到吴韧的首肯后，程东内心可以说是“欣喜惹狂”，立即向即将来京的蔡东阳和曹迁儒汇报了思想和想法，果然得到了二位领导的高度赞赏，程东在汇报中说，市里不必花一分经费，北京金通道影视广告有限责任公司的颜总愿意承印，只是公司投入适当投入一些宣传广告。不用花钱，就能出书，蔡东阳和曹迁儒自然满口答应程东的建议，嘱咐其抓紧落实，《办事指南》最好在二会散会后的河源籍老乡见面会上能与大家见面。

北京金通道影视广告有限责任公司的颜总——颜美丽，是都市新闻报的名记者周建华的小姨子，也就上次黄晓莉说的那家公司。周建华，作为河源人在北京也算是一个成功人士，凡是河源籍的官员和商贾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都市新闻报的名记者周建华浓眉大眼，高大魁梧，但戴着一副镶金边的时尚眼镜，也算秀气。也许因为职业的原因，他一年四季都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的派头。他也算是驻京办的常客，一到办事处，就会发布全球资讯，什么克林顿退休后可能为□□形象代言人，什么普京总统前曾是俄罗斯高级特工，什么莱温斯基准备拍卖内裤……这些国际在电视、报纸、网络上可能看得到，但邪乎的是，像省市官场上的最新动态，谁即将进入省委常委会班子，谁接替谁的位子，谁贪污□□“双规”进了局子……这些地方上的小道消息从他嘴里说出来十有八九成了事实。正因为如此，程东曾开玩笑说：“周大记者，你天上的事晓得一半，地上的事全晓得啊。”周建华很自豪地回答道：“你们知道吗？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嘛。”

此后，周秀才的大名不胫而走，声名远播了。

周建华有空就常来驻京办坐坐，跟程东相处得极为融洽，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这段时间，周建华到驻京办来得更勤了，有时候，程东就笑他：“周记最近很关心我们驻京办，是不是看上了我们酒店哪位美女啊？”周秀才耍贫嘴道：“兔子不吃窝边草。跟我们大主任抢风头，怎么会呢？大诗人艾青说，为什么我眼里常含满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我为什么来河源大酒店呢？因为我是河源人。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老窝嘛。”

周建华难道真的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而常含泪水？难受常含泪水而隔三差五地来河源大酒店坐坐？其实感情是有的，但他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到底在乎什么呢？他在乎的是驻京办这个平台，在乎这看不见模不着却无法估量其威力的资源。作为都市新闻报的资深记者，全国各地飞来飞去，用周建华的话，这叫周游列国。在周游列国的时候，他结识了各方诸侯。用现在的话说，周建华的朋友档次很高，比如说各省市的政府要员和声名显赫的企业家。正因为如此，周建华总是自我感觉良好，高人一等似的。可是，他在大学当教师的老婆不干了，臭他说“你牛B什么呀？说当官没当什么官，说赚钱没赚什么钱，房子还是供着，车子还得按揭。还好意思吹了？比我的收入还低。”

老婆的话一针见血，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周建华的心脏，让他好一阵心疼。突然有一天，周建华大彻大悟了：秦始皇能横扫六国一统天下，我为何不把各方诸侯的资源好好整合一下，充分利用呢？

北京金通道影视广告有限责任公司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成立的。当然周建华是不便明着出面经营公司的，所以，公司是以小姨子的名义注册的。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苍梧县驻京办的黄晓莉，两人“一见钟情”，昧着他只会在大学做学问的老婆偷偷地好上了，黄晓莉在得到县长吴韧的“指示”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情人哥哥，大记者周建华。在这事上，看来吴韧是错怪了黄晓莉。

醉翁之意不在酒。周建华跑程东那果然不是白跑，当他有意向程东透露《办事指南》的事时，程东果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不置可否，逼急了才把吴韧跟蔡东阳的关系摆出来，用以搪塞周建华，试探他。周一边极力鼓吹程东将《办事指南》以市驻京办的名义揽过来，一边给他许诺酬金。开始时程东推三阻四，当周建华将酬金提升到35万人民币时，他终于心动了。于是有了上面的情节，有了得到“批准同意”后的欣喜若狂，为了不得罪吴韧，程东还曲线救国，送了苍梧县驻京办一个大人情。

天下没有不沾腥的猫，周建华对自己的智慧是十二分的自信，他知道自己要想操作成功，必须要过程东的坎，只要程东不说，就只有天知地知和他们两人知了，而程东这么些年在北京也不是白混的，吃大的嘴，看花的眼，所以他才狠心报出了35万……

在预付了程东15万元后，周建华拿到驻京办处授权他公司编辑出版《河源人在北京——办事指南》的委托书。拿到委托书后，周建华就开始紧锣密鼓地落实赞助事宜。周建华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从他内心世界来说，觉得自己令人敬重的最大原因，可能是都市新闻报的权威所致。因此，他总是利用工作便利之机，尽量多为朋友写点报道作些专访摇旗呐喊，或者为地方官员们引见各部委的领导认识，他这样做也是为自己将来留个好的退路。周建华想：“凡事要从长计议。今天帮过人家的忙，明天真正碰到什么难处找人家解决，人家一定会给面子的。”面子很值钱，不能轻易向人家要“面子”，周建华认为这是自己多年来摸索总结出来的颠扑不破的真理。你想，你帮了人家一回，人家心里觉得亏欠你的“面子”，你如果随意叫人家帮你一回忙，人家就觉得还了人情还了“面子”，两相一抵，互不亏欠，就不再存在“面子”的问题了。很值钱的面子，是不能随便用的，就像银行里的存款，没有计划没有节制地乱花一气，再多的钞票也会有花光的时候。真正的“面子”，要用在刀刃上。

当周建华拿到委托书后，自己反复权衡，觉得该要回“面子”的时候到了。于是，他向星宇集团刘总、马兰山火电厂朱厂长、河源酒业股份金总、河源钢铁集团谢总、河源市招商局熊局长等等，每人特快专递邮寄了一份《河源人在北京——办事指南》系列出版策划书：第一部分是盖有驻京办大红公章的委托函。别看这不起眼的一页，其实非同一般的重要，它就是尚方宝剑，就是名正言顺的招牌，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面子”。第二部分是内容概况。内容概况写得很详细很全面，《办事指南》将把在京工作的老乡的工作单位、职务、籍贯、联系电话，各部委详细地址、办事程序、咨询电话，北京各大高校、医院、景点、交通以及飞机、列车时刻表等等，还把市直机关单位负责人、地址、电话、河源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及全市长一个县级市和五个县统统编进去了。这是一本找关系用关系的奇书。如果你初来北京，有了这本书，就不会两眼一抹黑。用顾城的话来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这，无愧“办事指南”。第三部分是广告效益分析报告。分析报告说，因为《办事指南》的受众都是全国甚至世界各地高、精、尖端人士，它的广告价值是一般媒体无法比拟的，那种无形的具有穿透力的影响交是无价的。

《办事指南》策划书寄出去才几天，那些有头有脸的朋友就打周建华手机，都答应得很爽快。刘总二十二万，朱厂长二十万，金总十八万，谢总二十万，熊局长八万……这些七七八八的广告费一汇总起来，可不是小数目——一百六十多万元啊。就算用十二开的铜版纸彩印、压膜、线装，按每本二十元的成本计算，三万本画册的全部开支也不会超过六十万元。除去程东的三十五万，也就是满打满算周建华也能净赚八十多万元。

周建华尽管内心乐开了花，但表面上依然不露声色，让人看不出一丝欣喜的痕迹，他来驻京办，和往常一样，会约上好几个老乡，打麻将，玩“三打哈”、斗“地主”、跑得快、诈金花……玩得不亦乐乎，只字不提画册的事。他想，我不要你办事处的一分钱，只借用一下牌子，不显山为露水，除了程东，谁也看不出我赚了钱。到时候，让你们不知道你们的“牌子”帮我了我的忙，而是我免费设计出版了豪华精美的画册，帮了你们的忙。说不准还能得到书记、市长的褒奖，所以他不能性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算印好了，也要等老乡见面会开之前一、二天才交货，让那些不知情的小子们急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