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一切尽失

一得到影月苏醒的消息，韩暮直接马不停蹄地跟着侍卫冲了过去，伊米灵等人也是面露喜色，一路小跑跟在韩暮后面。

来到房门前，韩暮也顾不得敲门，直接冲进了屋，身后的众人也陆陆续续地跟了进来。

此时，只见韩秀晶正坐在床沿上看着众人，双手轻轻搀扶着一个从床上坐起的黑发女孩，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昏迷了好几个月，甚至被天禅大师以及修罗等人认定时日无多的影月。

影月现在有些精神恍惚，也没有说话，只是双眸迷茫地环视着四周，一时间仿佛失忆了一样。

对此，韩暮倒没有太过担心，昏迷了这么久，任谁刚醒来都会恍惚一会，应该很快就能调养好的。

现在，影月虽然被修罗废除了一身武艺，但噬心蛊的毒害已除，不再会有生命危险，而且北欧很安全，可以助她度过长时间昏迷的虚弱期，只是，韩暮担心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影月的心劫，一个可能她一生都难以闯过的心劫……

韩暮并没有在这个不明智的时机将事情说出来，他看了众人一眼，轻声说道：“让我和月儿单独待一会，你们先出去吧，麻烦让人做一些流食上来。”

韩秀晶等人也没有反对，虽然她们都和影月相识，但其实也都没那么熟，在场的人里唯一一个能走入影月内心的也只有韩暮了。

在众人离开后，韩暮轻轻坐到了影月床边，将她的小脑袋揽入怀中，温柔地摩挲着，轻声问道：“你终于醒了，我等这一刻等了好几个月。”

“少爷……”影月稍微回过了一些神，在看到韩暮后，她放下了之前的一些戒心，就这么依靠在韩暮怀中，呢喃着嘀咕道，“原来我已经昏迷了好几个月了吗？感觉就像睡了一个好长的觉，对了，这里是哪？还是韩家吗？怎么感觉气温好低。”

韩暮顿时暗骂自己不长心，北欧这一带长年极寒，室内虽然有暖炉，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影月身上现在只有一件单衣，又是刚刚苏醒，自然快被冻坏了。

韩暮赶紧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批到了影月身上，随后说道：“这里是北欧，还记得吗？欧罗巴战地教团？当初我们在中东帮这些人一起对抗联合军，他们是一群值得信任的伙伴。”

“恩，记得……”影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韩暮怀中探出了小脑袋，疑惑地问道，“可是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在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到韩家大乱，遍地尸骸，您被无数的敌人团团围住，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天了。”

韩暮沉默了许久，随后阴沉地说道：“那不是梦，都是真的，而且不仅是韩家，整个华夏都已经天翻地覆，ESP灵能部队肆虐，狂狼之芬里尔入侵，美利坚东亚远征军团降临，半个华夏，包括京首也已经沦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E博士！”

“华夏沦陷……”影月呆呆地嘀咕了一会，紧张地抓住了韩暮，着急地问道，“为什么狂狼之芬里尔会进攻华夏？娜娜没有阻止他吗？”

韩暮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浮现起一抹死人般的惨白，既然影月已经把话题扯到了这里，那就根本不可能回避了，如果遮遮掩掩，支支吾吾，反倒更容易让她升起疑心，不利于恢复，而且说谎也没有任何用，现在的谎言只会让以后的影月比现在痛苦几百倍。

在沉默了一会后，韩暮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影月，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似乎这样可以给她一些安慰，随后沙哑着嗓子沉声说道：“月儿，索菲娜死了，就死在我的眼前，而我没能救得了她，对不起……”

韩暮可以感觉到，影月的娇躯在这一瞬间突然狂颤，似乎所有生气都消失殆尽，连原本刚刚恢复的体温都开始下降，就像生命之火渐渐消失……

影月的反应在韩暮的预料之中，他也因此加紧了拥抱的力度，希望能分担一下影月的痛苦。

韩暮现在其实做不了什么，他很清楚，在这一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苍白无力，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怎可能是三言两语就能开导的？所以，他能做的只有紧紧抱住影月，仅此而已……

“是谁杀了她……”当影月说出这几个字时，韩暮可以明显得感觉到，她的声音在扭曲发颤，已经被痛苦与仇恨充斥。

韩暮其实很不想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但如果此时不正面回答，又容易让影月失去理智，所以他只能低沉地说道：“鬼魁部队的第七代修罗，他背叛了韩家，为ESP灵能部队效力，并在E博士的指使下袭击了索菲娜，导致她重伤身死。”

“修罗……”影月的手指几乎陷入了韩暮的皮肤，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变得苍白，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反复念叨着两个字，“修罗……修罗……修罗……”

就在影月疯了一般念叨着修罗的名字时，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一名侍从将餐车推了进来，轻声说道：“这些都是为影月小姐准备的流食，根据医师的指导在里面加了一些利于病愈恢复的药材。”

在侍从离开后，韩暮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意，他缓缓地松开了影月，温柔地说道：“来，影月，听话，不管怎么说先吃点东西。”

韩暮将餐车上的盖子打开，里面有数个精致小碗盛着厨师精心制作的流食，这些看似简单的食物其实有着诸多大补的食材，不仅散发着迷人的香味，隐约间还带着一丝草药的清香，显然是医师在里面加了一些药方。

如此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换了任何人都会食指大动，然而影月却是失魂落魄地僵在床上，双眸空洞乏力，失去了所有生气，犹如一个活着的行尸走肉。

见此，最为心疼的就要数韩暮了，他实在是不明白，影月这样一个赤诚衷心，一生未行任何恶事的女孩，上天为何要对她如此残忍，不仅让其所效忠的家族背弃于她，更是无情地夺走了她此生的挚爱，甚至还要……

一想到影月现在的身体状况，韩暮就内心刺痛，对一个人来说，最残忍的折磨无疑是让她在背负仇恨的同时，一同剥夺在以后复仇的力量，让她只能卑微地活着，一生都在无尽的痛苦中煎熬。

韩暮不甘地捏紧了拳头，但脸上还是尽量保持着平和的微笑，他心想影月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武艺被废的事情，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好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让她赶紧恢复身体，至于未来的复仇，他可以代替影月去完成！

“来，月儿，先吃点东西，我喂你。”韩暮拿起了餐车上的勺子，舀了一些滋补的粥。

谁知，影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失魂落魄地挪了过来，颤声说道：“我自己来……”

“月儿？”

“我自己来！”影月喘着粗气大声叫道，这或许是她生平第一次冲韩暮大吼。

韩暮咬紧了嘴唇，缓缓将勺子放回了原位。

影月颤抖着伸出了手，抓住了那个勺子，想舀一些粥。

然而，这么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影月此刻做起来却是如此之难，当她想舀粥时，勺子上传来的微不足道的重量对她来说仿佛重若千斤，让她的额头上溢出了不少冷汗，整个人也因为过度疲惫而喘息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韩暮揪心的注视下，影月终于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舀了一小勺粥，然而，当她想将这勺粥往自己嘴里送时，整条手臂突然开始不自觉地颤抖，随即而来的是由断裂筋脉的剧痛，如同有几把刀在她体内乱搅。

影月本来想承受住这股难以言述的剧痛，但身体的承受力却跟不上意志，她的手指颤抖着松开了，盛着粥的勺子也掉到了她身上。

见此，韩暮赶紧拿起餐巾替影月擦去了污垢，随后强笑着安慰道：“月儿，你刚刚恢复，没有力气很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

韩暮的声音是越说越低，他很清楚这根本骗不了影月，毕竟身体是自己的，究竟出了什么事自己比别人更清楚。

影月完全可以感觉到，自己原先的那股力量彻底消失了，而且不仅如此，她甚至失去了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力量，就连一个勺子也握不住，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废人，比蝼蚁还要无能。

……

“此女资质差矣，甚至可说是天生废材，在先前便弱小不堪，哪怕接受了原始噬心蛊，亦是不尽人意，更别提成为武神，真是暴殄天物。”

“既然本来就是个废材，那不妨将她彻底废掉！去吧！毁掉她的一身武艺！废掉她的奇经八脉！废物就该有一个废物的样子！”

“你敌不过这庞大的黑暗，像蝼蚁一样活着，然后默默无闻地死去，才是你最大的恩赐与解脱，所以，倒下吧……”

林林总总的声音在影月的脑海中响起，嘲笑声，讽刺声，宣布她沦为废人的判定声……

这一刻，影月终于知道，自己之前的那个“梦”是真实的，希望破碎，一切尽失，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绝望。

此时，影月虽然双目未盲，但她的眼前除了一片黑暗，别无它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