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旧貌新颜

在《棋魂》开载最初的那一年里，梁雨就没少往这边跑，那时候从苍南女校到陈楠租的工作室，要横跨大半个秋楠花上两个钟头的时间，但梁雨也基本上坚持着平均两周一趟的频率，在这之间往返着。

是什么时候渐渐开始来的少了呢，梁雨望向窗外的浮光掠影，忍不住想到。

中途给了一个上车的老太太让了座，被人家夸赞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好，这让边上原本想要靠装睡蒙混过去的大学生坐不住了，忙起身给她让了位置，但梁雨摇了摇头，用干净好听的声音回复道：“谢谢你，不过我下一站就要下车了。”

她甩了甩马尾，留下一阵熏风。

在他们的眼中，自己是个女孩子，毫无疑问，梁雨突然想起来，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有三年了。

不算长不算短，相较于过去她作为梁宇时候的那26个春秋，还不及零头，但若是刨去那记忆已经模糊不清的小时候，这三年时间的分量一下子重了许多。而若是再三年，十年，三十年，又该如何呢，她会忘了过去自己身为梁宇的事吗，事实上，过去男生的影子现在在她身上已经越来越淡了，她已经习惯了每个月都会来的月经，懂得了胸罩佩带的方法和内衣裤的选择，还有许许多多女孩子才会注意，男孩子根本不知道的保养和打扮的方法。

梁雨，梁宇，傻傻分不清楚。

当初一心执着于为了达成那个在空寂窗前落寞微笑女孩的心愿。才一心那么拼命地学习从未上手过的画画，变成了现在这样一种必不可少的习惯，反倒是以前学会的那些医学知识，除了一些基础外，都变得淡薄了，若是要她在负责动刀手术。她已经不敢了。

梁雨，梁雨，傻傻分不清楚。

尤其是到了最近，她已经渐渐搞不清楚，究竟是一个叫做梁宇的医生附在了一个叫做梁雨的女孩身上，还是一个叫做梁雨的女孩，获得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有区别吗，没区别吗？

梁雨总感觉自己抓到了点什么，但就在那灵光一现的瞬间。消弭于无踪。

当然，变化的并不只有梁雨一个人，她现在即将去拜访的那个人，也是在无声岁月中变化的一个人，虽然她本人，应该坚持着自己依旧没有变化。

沿着熟悉地台阶上到二楼，看到了紧闭的门，原本。梁雨都有这间工作室备用的钥匙的，但是在上次离开的时候。她把钥匙还给了陈楠。

梁雨稍微犹豫了一下，她拉扯了一下挎包的袋子，按响了门铃。

“谁啊？”

房间里传来了陈楠的声音，还有一串拖鞋的脚步声，今天或许不是助手上门的日子，房租是按年交的。怎么也要到下个月之后，所以她有些奇怪究竟会是哪位访客。

“是我。”当门被打开的时候，梁雨微笑着打了招呼。

看到梁雨的时候，陈楠先是一愣，有些惊喜。有些慌张，但她的那张冷淡的脸上大多时候都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沉吟了一下，终于想明白了梁雨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了，最近要办Iket所以你回来了……”

“也是为了来看看老朋友的。”梁雨说。

陈楠淡淡地笑了一下，招呼梁雨：“进来吧。”

工作室距离当初梁雨离开的时候基本没什么变化，不过今天助手没来，只有陈楠那张靠窗的主桌上面，堆满了画笔纸张，不过这一点，也和过去一样。

“我去给你泡茶。”

“谢谢。”

“随便坐。”陈楠招呼了一下梁雨，便转身进了厨房。

这点，过去她是从来不那么客套的，或许，确实有些生分了的感觉。

梁雨倒也没有因此而生出太多的感怀来，看着陈楠堆满了画具的书桌，她忍不住走了过去。台案上搁笔的原稿，应该就是她现在正在Jump上连载的原稿。

梁雨走近看了看，扑面而来的还是那种大气磅礴的感觉，漫画不比动画，没有那种动作之类运动的感觉，尤其是打斗漫画，要画出那种行云流水的战斗场景，可是非常考究漫画家功力的。

而这其中，更有深厚者，可以通过画框，出血和镜头的变化让本不会动的漫画在读者的脑中自行动起来，拥有这种画技的陈楠，确实是这个行业的佼佼者。

老实说《Stake》这本漫画，梁雨也有在关注，但看这部漫画的原因并不在于它有多么的好看，而是因为陈楠是这部作品的画师。当然，就梁雨的了解来看，这部漫画的反响是相当不错的，在自己之前顺水推舟地宣传了一下之后，如今的人气已经稳定在Jump前三了。

这么说来，或许从结果来看，《Stake》在Jump已经超越《棋魂》了，但综合来说的话，《棋魂》的粉丝大量汇聚在单行本和动画上，而现在《Stake》的成绩，是站在陈楠过去的积累上构成的，但要追上棋魂的地位无疑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她不禁想起了今天在来之前，郭品源对梁雨说的一句话：“陈楠争胜负的好胜心太强，排名是死的，确实会有高低之分，但漫画这种感触性的东西，却不能单纯用一个数字来评价它的好坏好低，希望她不要因为那种束之高阁的东西太过苛求自己了。”

梁雨放下手中的原稿，看了一下椅子边上垃圾篓里成堆的废稿，开始的时候，梁雨以为她是对作画不满意，但是当她仔细看了之后，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因为有些稿件是连网点都已经贴好了的成稿。

这要是还达不到要求的话，梁雨那种随性而为的画就该被腰斩了。

正好，陈楠这下从厨房里端着水杯出来。

梁雨没忍住：“陈楠，这些画稿都已经贴了网点，画好了背景，为什么不用呢，是不满意吗？”

但老实说，这个数量也太多了点。

陈楠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糟糕的表情，但这丝情绪很快就被小心地掩藏了起来：“没，就是剧情上稍微有些问题，我发现可以更好，就改了一下。”

“可是，返工这么多很花时间吧，而且这些工作不只是你，助手也要多花一倍的力气吧。”

助手是给多少活拿多少工资的，但有的时候，你哪怕给钱也不行。就好比那陈楠来说，她这里的助手是每周来3次，按小时计算，因为地处偏僻，过去画棋魂的时候，经常只有两个助手，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补齐。

陈楠抿了抿嘴，把茶杯端到了茶几的桌子上，搓了搓胳膊说：“也不是经常性的，因为这是我的任性，所以……”

“都你一个人画了？”梁雨问。

陈楠默不作声。

如果不画过漫画，就不会知道这其中多么的辛苦，尤其是陈楠那种画法，笔触可以用阅历磨的老练，也可以提速，但那一幅幅宛如活物的精细画面，可谓是把心血凝练在其中，不花时间是不可能有这样效果的。

“你的身体……”陈楠过去是有过累倒住进医院的前科的，所以梁雨很担心她。

“我没事的，每天都有睡够6个小时。”

“6个小时也太少了。”

“如果睡眠充实，人类其实只需要4个小时睡眠时间就够了。”

正说着话，那边门外突然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梁雨和陈楠暂停了对话，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望了过去，然而未见其人，就先闻到其声。

“陈楠，关于下一期的故事，我觉得还是有几个需要改动的地方，我觉得专门跟你讲一下会比较好。”

唐煊挥舞着一个稿本，身影出现在了门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