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夏瑶的启示

我恐怕是这个世界最愚笨的男人了。

夏瑶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真的是觉得心碎了。夏瑶对我一直都很好，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对我这个穷小子一往情深，明明知道最后会被我伤心，会让一个渣男把她心目中的爱情毁掉，她也要跟我度过最后的时光。

夏瑶不可能不参加雪筠的婚礼，雪筠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夏瑶对雪筠的依赖我很清楚，可夏瑶要是参加婚礼，必然会被软禁起来。

夏瑶很清楚，所以她要跟我到杭州，要跟我住在一个房间，她所想的或许很简单，只要能跟我多待一秒，那么就待一秒。

我觉得有点手忙脚乱，想要过去给夏瑶擦眼泪，却让夏瑶推开了。夏瑶自己在床上坐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我说，你这种男人，我每天要原谅你一百多次才能跟你愉快地玩耍。

我一看夏瑶自己开始找台阶了，连忙说，我错了，我错了。是我的不好。还请你大人大量，原谅我吧。

夏瑶哼了一声，对我说，我饿了。

我看了看外面，天已经开始发黑了，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连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夏瑶扑哧一下笑了，挽住了我的胳膊，对我说，走吧，我们去吃饭，吃晚饭去西湖转一转，那里的小酒吧很不错的。

我对杭州不熟，让夏瑶拉了出去，她小时候就在这里生活，现在俨然成了一个小导游，一面走一面对我讲着各种奇闻轶事。我听到了断桥上面许仙跟白娘子的传说，虽然以前在电视里看过，可是听到夏瑶讲起来还真的是别有一番风情。

白娘子爱着许仙，可是许仙一直都顾忌着身份，他这一点跟我很像，只是我顾忌的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跟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之间的门不当户不对。而许仙顾忌的或许更加多一些，他那可是跨种族的爱情。许仙顾忌白娘子是妖，即便是白娘子对他一片真心，为了他可以罔顾自己的生命。但是最终白娘子迎来的，还是许仙的背叛。

许仙在金山寺里面出家，其实就是为了躲开白娘子，白娘子一怒之下水漫金山，最终被压在雷锋塔下。

其实这个故事，谁都听说过，但是此时此刻我再听，猛然发现，我似乎就是一个许仙。

我一直在爱情面前犹犹豫豫，我跟雪筠之间也有不可跨越的鸿沟，这种鸿沟虽然是人为的，可是现在看一看，真的不比跨越种族的人蛇之恋更让人舒坦一些。我一直都觉得我给不了雪筠她想要的生活，觉得我的爱情只有面包清水，而她想要的更多。

夏瑶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们已经坐在了西湖旁的一家酒楼里面，正在等着西湖醋鱼。

夏瑶对我说，你知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人都骂许仙？

我嗯了一声说，该骂。

夏瑶说，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他……背叛了爱情。

夏瑶哦了一声说，你是男人，你分析一下，他到底想的是什么？

我看夏瑶似乎有所指，但还是回答了，我说，他顾忌的太多了，觉得妖跟人或许不能永远地在一起。

夏瑶说，是啊，狗屁男人就是顾忌得太多。要是我看，什么人啊，蛇啊，以及其他的乱码七糟的，在爱情面前，什么都不是。

我说，你还是挺想得开的啊。

夏瑶白了我一眼，对我说，对，我就是想得开。而你这样的臭男人，就是想得多。

我就知道夏瑶再说我，但是她具体说我什么，我还真有点糊涂了。要是平常人这么说我，我肯定会觉得是因为我在自己与雪筠爱情这方面想得太多了，觉得门不当户不对，觉得自己给不了雪筠更加美好的生活，这种想法导致了我们之间的隔阂，以及让我一直都畏畏缩缩。

但是这可是夏瑶啊，她也喜欢我，而且非常不喜欢我爱着雪筠这个事实，为了这件事儿曾经翻脸，然后离家出走过。

我对夏瑶说，我……我想得多么？

夏瑶哼了一声，对我说，我问你，你跟我在一起，你怕什么？

我迟疑了一下，当然不能说我不爱夏瑶，我要是敢这么说，夏瑶分分钟跟我翻脸。现在我已经知道雪筠在杭州要举行婚礼，而且已经近在咫尺，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但是内心里迫切地希望自己知道时间跟地点。

我当然不能断了夏瑶这根线索。

夏瑶敲了敲桌子说，回答我。

我又迟疑了半天，然后对夏瑶说，我……我……

我咬了咬牙，干脆把自己对雪筠的爱情上面的迟疑说出来，否则这个小丫头不会饶过我。

我说，我……觉得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夏瑶说，我想要的是什么生活？

我说，你……你的家里有钱，非常非常有钱，而我只是一个穷小子。你看，我知道你住惯了五星级宾馆，但是我只能让你住三星级的。我知道你平时进出都有司机，可是我开车还要你付钱买车。我知道你喜欢大房子，楼上的房子你自己买下了却不住，偏偏要跟我一起合租。这都是因为我穷……

夏瑶看了看我，似乎有点不可置信，夏瑶说，你就因为这个？

我说，那我还因为什么？

夏瑶说，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在乎这些？你怎么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愣了半天，对夏瑶说，你……

夏瑶说，有你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有钱的生活我当然也想要，只是如果有钱没有你，生活不是很无趣么？

我啊了一声说，我……我没有想到……

夏瑶哼了一声，对我说，你没有想到的事情多了。不过呢，我还真的是需要有钱，否则生活更加无趣了。我跟我姐姐不一样啊，她对很多事情看得很淡，刚刚那番话呢，就当是我姐姐对你说的。

我完全是一头雾水了，我对夏瑶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你姐姐是不是让你跟我说什么了？

夏瑶哼了一声说，那一天晚上，我跟我姐姐说了很多话，但是我就是不想一起告诉你，你要是对我不好，我一句都不告诉你。不过，我了解我姐姐，她不在乎你有没有钱，她只在乎生命中有没有你。

事情完全不对劲了。

你要知道夏瑶的脾气上来，我要是敢提雪筠，她都会暴怒。现在突然把雪筠的话复述给我，听起来还好像是打算撮合我跟雪筠，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这似乎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或许是我第一次知道雪筠的心意。我以前的顾忌太多，此时此刻听到雪筠这番心意，我猛然惊醒。

我还真的是一个许仙。

我所在乎的东西，真的是别人在乎的么？我又不是雪筠，我怎么就知道她跟我那么市侩，那么的在乎钱？

我喃喃道，瑶瑶，你是想要我……怎么样？

我真的是糊涂了，完完全全的糊涂了。

夏瑶叹了口气，吃了一口醋鱼，对我说，你尝尝。

我尝了一口，夏瑶问我，酸么？

我点了点头。

夏瑶说，女孩子就跟这醋鱼一样，总是酸酸的。可你也知道，女孩子总是会吃醋的吗，对不对？我也吃醋，但说真的，我有点分辨不出来，我到底是吃你对我姐姐好的醋，还是吃我姐姐对你好的醋。本来姐姐就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而你也应该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最爱的两个人，偏偏相爱了，你觉得我会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

夏瑶说，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反思，我那天晚上逼得姐姐退出之后，我就在反思。我感觉我猛然间长大了许多。可是爱情是自私的，我喜欢你，那就是喜欢你。就算全世界都说你是个渣男，你是个王八蛋，那我也喜欢你。就算我知道你是个快枪手……

我一摆手说，先别说这段。

夏瑶哼了一声，然后说，可我又觉得自己自私。姐姐这些日子的孤独寂寞，这些日子的惶恐不安，我感同身受。可人家就是这样的脾气嘛，平时谁都让着我，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为什么这一次，我觉得自己错了呢？

我看夏瑶又要哭了，我连忙说，没有，没有。我没有怪你。

夏瑶哼了一声说，你还敢怪我？只是我觉得有必要把姐姐的心意告诉你，我也想要把我的想法告诉你，我不想给自己跟姐姐留遗憾。她永远都不会见你了，我也在不久的将来会离你而去。从此以后，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你要保重你自己。

我痛苦地点了点头，夏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对我说，将来你会想起我们么？

我说，我永远都无法忘记。

夏瑶点了点头，然后扑哧一下笑了，她说，不说那些了，我劝你还是珍惜跟我在一起的最后时光吧。在婚礼到来的那一天，你会失去我们两个，所以我劝你现在好好地爱我，一面将来后悔。

我一激灵，对夏瑶说，哪一天？

夏瑶摇了摇头说，我不能告诉你。

我说，为什么？

夏瑶用手点了点我的鼻尖，对我说，傻瓜，我怕你去抢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