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四海会宾客（二十九）会会他们

一个饭馆的优劣，并不是一两个人的评价就可以决定的，但是权威人士除外，人的许多感觉会受到一些暗示，广告的效果就是建立在暗示的基础上，同样质量的菜肴，咸淡适中，大伙都说好，你会朝好的一方面体会，如果大家说有点咸，你立即会觉得确实有点。

权威人士就是一个学术方面的佼佼者，他的评价经过媒体一宣传就会扩大无数倍，抵得上一群人的影响。

程记然就是这样的一个权威，全国出名的特级烹调大师，经常和胡元龙参加各大烹调赛，以严谨著称，胡元龙性格还算温柔一点，程记然则是毫不留情，一张刀子嘴，一针见血。当然，他们的评价都是有道理的，只是要求严格了一点，要知道全国有天赋成为大师级人物的人毕竟少数，就如同让鲁班来评价木工活，岂不让所有的木匠汗然。

“这个程记然不会和秦天柱是一伙的吧。”风小雨皱着眉头低声问身边的蓝盈盈。

“这点你尽管放心。”蓝盈盈俊俏的脸颊上露出一抹微笑：“程记然的作风正派也是全国有名，就是四大厨王都无法劳动他的大架，秦天柱就更不够资格。”

“所以，我就奇怪他这么会凑巧来到这里。”风小雨苦笑了一下：“是不是我流年不利。”

“或许吧。”蓝盈盈也苦笑了一下：“你就认倒霉吧。”

“倒霉？”风小雨瞥了一眼蓝盈盈：“不一定吧。”

“什么意思？”蓝盈盈一直认为自己冰雪聪明，可是最近和风小雨相处经常反应不过来。

“如果他不是和秦天柱一伙我就放心了。”风小雨看着和萧雅交谈的一群人：“假如我们今天的菜肴得到程记然的好评，岂不是锦上添花。”

“你想得倒美。”蓝盈盈实在佩服风小雨的自信：“凭我们的水平，能够得到程记然的好评谈何容易，希望微乎其微。”

“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们都要努力。”风小雨拉了一把蓝盈盈：“我们到后面再仔细检查一下，不要有太大的疏漏。”

“要不要和大家说一声，程记然来了。”蓝盈盈快步跟在风小雨身后，小声问：“提醒高寒等人细心一点。”

“不行。”风小雨忽然停住脚步，转脸看着蓝盈盈，蓝盈盈一下子刹不住脚，撞了个满怀，风小雨下意识扶住蓝盈盈的双肩，蓝盈盈一时脸红心跳。伸手轻轻推开风小雨。恰好有一个服务生走过来，噗嗤一笑，快步跑了开去。

“冒失鬼，怎么突然回头。”蓝盈盈整理一下衣领，娇嗔地白了风小雨一眼。

“我想提醒你，绝对不能和高寒等人提起程记然的事。”风小雨尴尬地笑了笑：“他们一旦紧张反而不利于发挥。”

烹调和其他手艺一样，高境界全凭感觉，如果一个厨师在调制一道菜的口味时犹豫再三，证明他的手艺实在不到家。菜肴的烹制火候和加入调料的时间至关重要，烧菜还可以斟酌，炒菜只是十几秒的时间，容不得半点犹豫。所以高级厨师烹调只是随手放入调料，恰到好处，没有哪位厨师烹调时用电子秤称量的。

“不告诉他们，如何让大家出色发挥。”蓝盈盈柳眉微蹙。

“看我的。”风小雨快步走进厨房间，一边看着大家干活一边大声说道：“萧雅经理对我们的表现很满意，如果菜肴能继续得到好评，立即给大家奖励，另外谁做的菜肴最出色，放假三天，畅游扬州，费用报销。”

“我们有希望吗？”马文成和张曼武望着风小雨：“我们两的手艺可比各位大师傅逊色得多。”

“都有希望。”风小雨走过去亲热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我会根据表现向萧雅申请。”

“老大，这些东西可以吗？”季风正把许多原料装进一个个小酒坛，放在火上加热，看到风小雨，憨憨地笑了笑：“只是一些简单的鸡鸭鱼肉火腿冬笋，做出来会是美味佳肴？”

“你怀疑谁也不能怀疑老大。”夏之威调皮地在季风脑袋上拍了一把：“老大怎么会错。”

“打得好。”平南燕停下手中的雕刻刀，咯咯娇笑着：“连我们都不怀疑风小雨，你生哪门子疑心。”

“你照着吩咐做就是了。”蓝盈盈也笑着看了看季风：“当心，原料分配要均匀，不然同一道菜做出来的味道千差万别，那可就麻烦了。”

“这点尽管放心。”季风自信地笑了笑：“别的不行，分配原料我还是拿手的。”

蓝盈盈看了看季风面前的案板，冬菇分成二三十份，整齐划一。她再次感觉到风小雨用人的独到之处，季风生性憨厚，做事一根筋，不会投机取巧，把十几种原料分成二三十份，非他莫属。

“我对你的这道菜也有疑问。”蓝盈盈看着一个个在火上加热的小酒坛：“酒可以增加菜肴的清香固然不错，但把如此多的原料放在一起，味道会不会杂了点。”

“没事，我经过反复试验，预先用葱姜水和白酒去除了肚片，鲜贝，鱿鱼，牛肚等原料的异味。”风小雨看着小酒坛，笑了笑：“关键是加入其中的高汤也是经过反复推敲，万无一失。”

“你什么时候研究的，我怎么不知道？”蓝盈盈奇怪地看着风小雨：“你这几天好像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讨论菜肴，寸步不离。”

“你们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研究。”风小雨想起这两夜的艰辛，不由得打了个哈欠：“两晚没睡好觉了。”

“怪不得你眼圈有点黑。”蓝盈盈恍然大悟，关切地笑了笑：“你怎么不通知我们一声，有人做伴不是好一点吗。”

“不用，一个人反而清静，原料已经够多了，人再多岂不乱了套。”风小雨摆了摆手：“下次我再叫上大家一起研究。”

风小雨当然没有告诉蓝盈盈，这两晚虽然绞尽脑汁，但是他却很快乐，因为有一个人默默陪着他，那就是肖月青。肖月青对菜肴并不在行，几乎没有说什么话，但只要站在一边，风小雨就感到快乐，似乎回到无忧无虑的儿童时光。

肖月青和风小雨聚在一起，就不再属于这个城市，两个人代表一片原野，一份纯洁，没有太多的思维，默契在两个人的心灵深处。

“忙得挺热乎的吗。”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呵呵的笑。风小雨一回头，惊喜地叫了一声：“师傅。”

“怎么，看你的眼神，我好像不应该来。”吴浩眯着眼笑道：“是不是一群年轻人嫌我们老家伙碍手碍脚。”

风小雨没有说话，眼中忽然有了一点泪花。吴浩一直没露面，风小雨知道他是怕影响自己的决定，一个好师傅会给徒弟宽广的发挥空间。但，吴浩最终还是放心不下。风小雨可以想象，吴浩定是一直站在对面家常菜馆窗前看着这边，焦虑不安。

一路走来，风小雨和吴浩已经有了一种父子之情。吴浩这几天一直从马文成和张曼武那里打听四海酒楼的情况，十分满意。但对于初次上阵的风小雨还是有点难以放心。尤其听说程记然居然光临，他失去了冷静，还是踏进了四海酒楼的厨房间。

“别没出息。”吴浩看着风小雨发红的眼圈，慈爱地笑了笑：“听说还有许多意外的客人光临，要卖点力气才行。”

吴浩的话模棱两可，并不指明程记然，他是和风小雨一个想法，不想给风小雨太大压力，不利于发挥，如果风小雨知道程记然的身份而感到紧张，吴浩就是风小雨最踏实的靠山，如果风小雨不知道，吴浩就不用挑明。

“管他什么人。就是特级烹调大师咱也不怕。”风小雨爽朗地笑了笑，充满自信，用力挥了挥手。

吴浩立即知道风小雨已经明了程记然的身份，他很欣慰风小雨的沉着冷静和自信，也大声笑了笑，拍了拍风小雨的肩膀：“对，管他来的什么玩意，我们只要做好菜就行了。”

“吴师傅。”马文成和张曼武欢快地招呼吴浩：“有你坐镇就更好了。”

“坐镇什么，这是风小雨的天下，我可乐得清闲。”吴浩看着忙碌的马文成和张曼武：“倒是你们两，乔羽和夏清华关照，如果你们发挥不好，就逐出门墙，省得丢人现眼。”

“这点请放心。”马文成转脸笑了笑：“我们不如风小雨，可也不会太没出息。”

“那就看表现了。”吴浩看着马文成手中的锅，忽然厉声说道：“你是做糖醋排骨吧，油温火候不够，排骨要炸得酥一点，有利于入味。”

“谢谢吴师傅。”马文成对于吴浩在菜肴方面的严格司空见惯，他厉声呵斥反而是好事，代表他愿意传授诀窍，如果他爱理不理，就是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不妙。

“张曼武。”吴浩又转过脸：“你做的是姜汁鸡丝吧，鸡脯肉要用手撕成细丝，越细越好，吃在嘴里如丝绵般柔软才可以。”

吴浩不停指点着每个人的细微缺点，听得高寒和平南燕等人暗暗心惊，原以为风小雨的出类拔萃凭的是天赋和过人的机灵，没想到他的师父名不见经传，不显山不露水，竟然目光锐利，每一个细节指点得都分毫不差，就连蓝盈盈都频频点头。看来他的水平比起四大厨王来也不逊分毫。

“这是网油鱼卷吧，鸡蛋糊挂得薄一点，外脆里嫩。”吴浩看着平南燕加工的菜肴，神情微微一愣。

“师父，您认识这道菜？”风小雨有点奇怪，这道菜是夏爷爷那个菜谱上的，自己刚刚教会平南燕。

“就你聪明。”吴浩瞥了一眼风小雨：“另外一道菜是叫金菊飘香吧。”

“不错。”风小雨回答得干脆利落，静静等着吴浩的下文。

“这是满汉全席中的菜肴。”吴浩愣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酸楚：“当年，四大厨王竞赛的时候做的就是满汉全席中的一部分。”

提起当年四大厨王的故事，蓝盈盈心中忽然有点不舒服，要是父亲和其他人不玩手段，厨王就属于眼前这个身形瘦长的中年人。她立即打断吴浩的回忆，大声说道：“风小雨，你的招牌菜差不多了，好香。”

一股香气正由一个个小酒坛中飘逸出来，蓝盈盈一提醒，吴浩立即嗅了嗅鼻子，一步跨到炉灶前，打开一个酒坛，香气更加浓郁。

“你这里有多余的吗？”吴浩转脸看着风小雨。

“当然有。”风小雨笑了笑：“我怕酒坛子破裂，特意多做了四五坛。”

“筷子和调羹。”说完，吴浩用湿毛巾包着坛子放到案板上，接过风小雨递过来的筷子和调羹，也不怕烫着，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

足足五分钟，大家一起看着吴浩。吴浩放下筷子抬起头：“风小雨，你这道菜是根据闽菜佛跳墙创制，有名字吗。”

“没有。”风小雨恭敬地回答，他对吴浩更加佩服，看来自己和厨王的差距还是天壤之别：“师傅，您起个名字吧。”

“好。今天四海酒楼开业，你就用这道菜作为招牌招待八方来客。”吴浩朗声笑道：“就叫四海会宾客吧。”

“对，四海会宾客。”风小雨也大声笑起来，伸手拥着高寒和蓝盈盈等人：“我们今天就会会五湖四海的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