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4章 实话有点伤人

夏泽现在是有点卖惨。

这也是他明白，殷俊的心地善良，是见不得民众们受苦的。

其实蜀川的北部山区，一向都是全华国最穷困的地区之一。

以后人们常常在那里吐槽，整个蜀川的资源都给了蓉城，但事实上并不是如此。

蜀川至少有一半的资源都给了北部山区，但由于各种情况的限制，他们还是那么的穷困。

“饭肯定是能吃饱的，我们这么聪明，这么勤劳，没有理由饭都吃不饱。”殷俊有些正色的对夏泽道：“我们可以为了发展经济，让民众吃饱饭的前提下，对环境有一些影响和破坏，但是电池汙染这种东西，我宁愿放在高价的国外，也不愿意放在国内。

包括宝岛的那些商人，答应我的都是一定会把这个工厂设立在菲律宾和马来西亚这些地方，国内建厂是绝对不允许，否则他们是得不到这个订单的。”

听到殷俊这么说，本来想要插嘴帮忙说一句的王亚秋，也是闭上了嘴。

夏泽对殷俊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殷俊的性格很善良是没错，但他更是一个倔强的脾气，从来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的重要决定。

当初华京那么的各种诚意邀请，说动了不少的关係去问，萧老都谈过好几次，但殷俊的第二个内地工厂——唱片工厂，还是放在了临安。

夏泽比起萧老来，算得了什么？

既然殷俊这么讲了出来，那么就代表着肯定行不通。

夏泽心头有些急，他想要再说点什么，可发现自己并没有準备好。

因此他赶紧的看了看旁边的张策，用焦急的眼神示意张策也帮忙一下。

电池科研所是属于部里直管的科研单位，本来和蜀川没有什么从属关係，但是他们的物资却基本上是从蜀川运过来的，所以也有一些交情。

张策前几天就接到了夏泽的电话，两人连续聊了好几次。

从内心来说，张策觉得工厂在国外还是更合适的，电池有什么汙染，没有人比他们这个科研所更加明白。

但是就如夏泽所说的那样，饭都吃不饱，管得了那么多？

比如说他们附近的山区老百姓们，那真是过得太苦了，要不是这些年张策他们用自己的口粮去救济他们，他们饿死的可能性都不小。

更何况夏泽说了，一旦工厂建立起来，将至少选择1000名这边山区各个科研所的年轻子弟们。

张策他们是习惯了这种孤寂的研究生活，可他们并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也一辈子呆在这边。

麒麟集团的工厂待遇有多么好，大家科研所通过老朋友们，都是能知道的。

有了这么一个极大的诱惑，这么多兄弟单位的子弟都能受益，张策和大家商量了之后，当然最后只能是同意了。

如今见到夏泽的求助眼神，张策只能是硬着头皮道：“殷先生，虽然汙染是不小，但我知道美国、日本都是有着很完善的汙染处理制度的。这就跟您在香江的麒麟工业园区一样，只要我们多加注意，多投入一些在废弃物处理上面，汙染的程度至少能减少80%。所以蜀川应该还是可以的。”

“是啊，科研所就在蜀川，以后有什么问题和沟通，直接去蓉城就好了嘛，不用飞到国外！又花钱又浪费时间！”夏泽见缝插针的道。

“二位这样就有点让我们尴尬了。”吴旭接话道：“我们在国外生产，其实优惠条件也很多的。况且这个国外的汙染，和我们麒麟集团无关，我们也不用有什么道德方面的压力。如果俊少同意在内地，那么不仅仅是我们面临着子孙后代的指责。

更重要的是，这个生产工厂的环保设备，可是非常非常贵的，全套设施都必须从德国运过来，比建立一家工厂的价格，要多十倍以上！

在国外，我们生产的工厂不用操心，也不用担负这么多工人的奖金压力，更不用管良品率，只按照合格的产品付钱就行了。

如果是按照几位所说，我们在这边设立工厂，首先第一点，在时间上就要耽搁很久，起码要一年左右才能开工，而人家代工厂那边，最多一个月便可以开始生产电池了。

甚至说得更直白一些，按照我们所需的电池数量和规模，我们在这边的投入，起码要五年之内才会回本。意思是五年之内我们这个电池厂都不会赚一分钱。但谁又能保证，这个电池工厂五年之后不被更新的电池工厂淘汰呢？那岂不是我们白白忙活了一场？”

吴旭说的这些，让夏泽、张策等人瞠目结舌。

他们根本想不到吴旭会说得这么直白，而且是直白得让人无法反驳。

他们当然能听得清楚，吴旭这么讲，是完全符合麒麟集团利益的，也更是一种最妥当最好的处理方式。

可是一开始吴旭并不打算说出来，只不过是被他们逼得紧了，才不得已讲的。

有些事情，说开了就是这么的有点尴尬。

让麒麟通讯公司在这边设厂，的确有这么多的麻烦，在成本上根本就不划算。

你说你的人工便宜，建立厂子也便宜，还有税收优惠……这些都对，但和麒麟集团投入的那些相比较，完全就不算什么了。

就如同吴旭所说，如果在这边设立厂子，各种成本投入，还有盈亏方面的事情，不能不算啊！

倒是一直没有说话的王亚秋，此时笑着道：“吴总你说的都是有道理，但是我知道，麒麟集团在内地做生意，肯定都不是为了钱嘛！殷先生在这边的投资，都是为了拉动当地的经济，帮助一下父老乡亲们的……我说的对不对？”

这下子变成了吴旭哑口无言。

倒不是说他不敢去反驳王亚秋，在他来说，殷俊才是最重要的人。

内地的人哪怕再怎么的厉害，也管不了他。

他为了公司做事情，认真负责，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他的不是。

麒麟集团内部的制度，其实都是很开明的。

他们这些职业经理人，享受着麒麟集团的高薪俸禄，那么就会认真的从麒麟集团的利益方面考虑事情。

赚钱了肯定有奖励，但是如果节约了钱，一样会有更多的奖励。

电池厂的事情，麒麟通讯公司内部已经讨论过一次，倾向于在国外选择代工工厂，所以吴旭抢在了殷俊的前面，想要堵住他们劝说殷俊的想法，免得这个计划落空。

如果要在内地修建这么一个工厂，天知道要付出多少的精力和管理？

远不如直接交钱收货那么简单。

王亚秋帮偏架的表现非常的突出，可你也不能说他不对。

饶是这群人不怕王亚秋，也不会这么的直接跟他吵起来，这样不符合大家的身份。

大家的眼神，此时都望向了殷俊。

殷俊也没有先表态，他笑道：“现在差不多是晚饭时间了吧？我们不如先吃饭，接下来再讨论？”

夏泽心中有些许的失望，但他也是很机灵的人，闻言马上露出了笑容道：“好！不瞒殷先生你说，这里虽然偏僻，但他们的厨子可是正儿八经的川菜厨子，做的一手好菜！”

“不止呢，我们这里是大山，野生的动物很多，平日里改善生活都靠它们了。”施自强接话道：“俊少你是鄂北人，我们大家的口味差不多，今天就吃吃正宗的川菜吧！”

“客随主便，那我就期待啰！”少年微微笑着道。

……

殷俊这么一行人，加上了开车的兵哥哥，也有四五十个人。

两个厨子从过年之后，接到电话就开始準备了许多的食材，昨晚正式开始做料理準备，也扎扎实实的做了一桌子的硬菜。

殷俊看着都有点发獃，这可是十几年后，已经快要绝种了的野生动物啊！

想不到居然能在今天的饭桌上见到。

可一想起之前他们说的“饭都吃不饱，还有什么可以讲究的”，少年也就释然了。

在这个年代，自然是有什么就吃什么，哪里还管什么受保护的动物的？

叶琳琴娃本来就不大吃肉，她看到殷俊惊讶的样子，不觉就问了一下饭桌上到底是什么肉食，少年迟疑了一下，还是跟她说了。

结果这个没口福的丫头，只能是劳动大师傅去给她做了一碗红烧羊肉面，这个她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饭菜弄得很多，殷俊这一行人大部分都是大肚汉，因此也吃得是风捲残云，连盘子都给舔乾净了。

吃了饭，殷俊让他们继续协商一下电池的问题，便带着叶琳琴娃走了出来。

“我看那位当官的，很想要和你再争取争取啊，为什么你不愿意理会他的样子呢？”在科研所的这片领地里散步着，叶琳琴娃问殷俊道。

“他太心急了，等把电池的东西弄清楚了，再说下面的合作才行。”殷俊笑道，“琳娃，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肯定会！”叶琳琴娃现在已经很了解身边的这个男人，“就如同那位王先生说的那样，你很想要帮助自己穷苦的同胞，所以只要他们有请求，你就会帮忙，你的心很软，不会拒绝的。”

叶琳琴娃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原因就在于他心中那股子最深沉的善良。

少年晒然一笑，却是没有给出自己的答覆。

两人走着走着的，忽然就看到了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子，在空坝里面围着一个简易的石头灶，底下是晒乾了的木材，上面架着一口锅，锅里还煮着东西。

这味道，只要一闻就晓得，肯定就是麒麟红烧牛肉麵的味道。

见到了两人，不怕生的小孩子还冲他们招着手：“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吃饱了吗？再来吃点好吃的吧！”

“这即食麵就是填饱肚子的，可不是好东西。”殷俊笑着来到了他们身边，顺手摸了摸一个小孩子的脑袋：“要好好的学习哦，等到你们长大了以后啊，可能吃到比这更好的东西呢！”

“可是我们就是觉得这个最好吃！”

“这个什么面好香好香哦，我们之前就吃过，不过那时候只有一包，大家一人吃了一口，现在有了这么多，我们就能吃够啦！”

“是呀，谢谢大哥哥，给我们带来这么多的好东西！”

“还有新衣服哦，我爸妈今天都不许我穿呢，说要等我回去洗了澡再说。”

“那个游戏机怎么玩呀，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待会儿教教我们好不好？”

他们七嘴八舌的道，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殷俊此时也是微微一笑。

困难年代过来的人，童年的时候，吃一点好东西，就会觉得是人间美味。

以后他们长大了，有很多好吃的可以选择了，可他们还是想着之前的那种味道。

但却再也是找不到了，只能在记忆中回忆着。

许多人不明白的是，他们怀念的其实是自己的童年，怀念那个一去就不会回来的岁月。

就像是梦中的那个人。

一旦错过了。

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