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京山大学这边的老师要不是知道陈礼教授的为人, 指不定都要觉得他在胡乱掰扯理由来敷衍他了。

毕竟这话真的很敷衍、无厘头。

天资那么优秀的俩孩子，怎么就、就甘愿成为搭档呢？

搞科研的时候，最好还是选一个经验丰厚的人当主导者比较好。这样就算错了、研究路线走歪了, 碰壁后回头再来都比两个主导者争辩着这次试验听谁的, 下一步‘我认为……’‘不, 我觉得……’更节约时间。

所以，既然两人成为了搭档, 那势必要有一个主导者, 另一个打副手的。

这、这不是浪费天分吗？

陈礼努力的解释：“李老师啊, 其实这两年来他们都有经常来我实验室，我对俩孩子算是挺了解的。在单个实验中, 他们会自动区分中主导者, 但是, 这不代表打副手的那个人可以被其他人代替。”

——那样新颖的思路，一般人很难跟得上。

陈礼继续说：“而且, 他们也不是总是一个人当主导者, 他们会自己评定哪个实验谁更适合主导。这样的相辅相成，我也是乐意见到的。”

那边的李老师沉默了大概三十几秒，在陈礼以为他挂断了, 正准备‘喂’的时候，李老师说：“希望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不要为利益和名声而丢失了研究的初心。

科研界只是门槛比较高，一般人接触不到。

但其实里面的勾心斗角和你争我抢，并没有比普通职场差到哪里去。

常言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而江湖是什么？无非就是个人情绪、人际关系和利益纷争。

李老师想，这俩孩子现在只是表露出了卓绝的天赋, 但还没有吃到天赋的甜头。

三校争抢这不算什么甜头，这最多是说出去别人会羡慕一下。

但真正的甜头是名誉。

——发很多影响因子很高的论文、成为国宝级别的顶尖大佬, 受到社会各界的追捧还有领导人的礼遇……

在这种糖衣炮弹的轰炸下保守本心，始终记得自己有个搭档，而不是副手，那真的太难了。

但现在说这些空口无凭，毕竟那些都是还未发生的东西。

他只能说：“陈教授，你……希望你教好他们俩。”

教他们做学问，更要教他们做人。做到苟富贵勿相忘。

其实每每到高考出分的时候，高校抢学生的事情屡见不鲜。

老师们倒不是为了多抢点高分学生充门面，他们真的很单纯的想培养出下一代优秀的科学家。

他们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脑子转的不如年轻人灵光了，于是就很想把自己这一身本事传下去，培养出学术等身的科学家来。

……要不怎么说青少年才是国之根本呢。

因为，他们是希望。

陈礼明白京山大学老师的意思，实际上，他跟老肖也说过这件事。

他们都能看出来，俩孩子心气儿都不低，他们不是那种甘于人下的，他们都有资格成为很好的主导者。

其实说起来，肖教授如果不给陈教授当副手，他也会是一位优秀的主导者，但却可能始终都接触不到陈礼教授研究的这么尖端的科学。

因此，他甘愿放弃，甘愿给陈礼教授当副手。

世界上人人可能都想过做红花，但其实有时候，当个小小小的花骨朵，还不如当一片厚重、纹路清晰的绿叶来得更有价值。

这一切只在个人选择。

当然，也有原本是小花骨朵，最后成长为锦绣的大牡丹的情况。

这世界变化多着呢，不过，前提是得一步步吸收养分，保证自己茁壮成长。

最后，陈、肖两位教授商量的结果……其实也不算结果，他们自己的做法仅仅是静观其变。

有他们在一旁盯着，暂时出不了大问题。

如果两人真的都不适合给对方做副手，那教授们肯定是说什么都得分开他们的。

毕竟乔依兰和李闻风现在只是在尝试着当搭档，互相磨合。

这是他们的选择。

而两位教授身为他们的老师，可以给俩孩子提建议，把自己身为‘过来人’的经验传授给学生。但却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一棍子打死学生的所有念头，阻挡学生去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

更何况，俩学生还在继续磨合，他们显然是把自己的建议听进去了，因此才非常非常谨慎。

陈礼能感觉到，小乔和闻风都是通透的孩子，他们俩相当搭档并不是在感情用事。

只是因为，从思维能力这个角度来说，他们俩真的很适合对方。

那样跳跃性的思维，真的会让其他人自惭形秽。

平时在实验室的时候，陈礼和肖孟昌自然能听懂他们在讨论什么。

无非都是写他们现在能接触到、能明白的比较浅显的知识。

但两人从这种在陈礼看来偏基础性的研究出发，跳出大框架，另辟蹊径的推导一些早就被研究出来的知识。

看似在做无用功，实则在摸索新的研究方法。

陈礼偶尔会专门花时间来听两位同学的讨论，他对两人的‘新奇’想法很感兴趣。

然后又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计算出错误的结果。

……前人总结出来的概念哪里有那么容易找到新的研究方法啊。

但陈礼见他们还是在继续讨论，就询问了乔依之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依之思考了一下，说：“老师，其实讨论出新研究方法的几率只有0.0001%，我们只是在做头脑风暴。”

让自己的思维处于活跃中，这样才有利于研究出新的知识。

她顿了顿，继续说：“从1834年罗素发现孤子和孤立波，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孤子解。后面这都三十多年了，却没有很大的突飞猛进的进展……我们觉得，孤子解并不是研究的极限，但是现在并不知道可能会发现什么。因此，只能提高自己对知识的熟练掌握程度。”

这样才能有备无患。

陈礼当时觉得，换个人的话指不定不会在这里跟乔依之和李闻风胡闹，他们可能会觉得这在浪费时间。

陈礼想，其实自己最开始也觉得这可能是浪费时间。

但自从听了几场小乔和闻风的讨论后，他自己居然生出了一种隐隐约约的莫名的预感，那就是这俩孩子，可能真的会创造奇迹。

说不定，他们俩真的是最合适的搭档。

只希望成名后还要保持初心啊。

乔依之和李闻风尚且不知道诸位老师对他们的希冀。

他们俩只知道陈礼教授给他们放假到七月底，等到八月初就要求他们俩天天来实验室。

“现在还剩下一个月，珍惜这段可以自由玩耍的时间。到时候真的来了我这里，那就得跟你们的师兄们一样，逢年过节都没个囫囵的休息时……”

不等陈教授把最后一个‘间’字说出口，就听到三人连线的电话那头传来李闻风一声轻笑。

陈礼：“……”

他突然间心慌了一秒，因为他想起来，小乔和闻风还不算自己的‘关门弟子’。这么威胁是不是会把孩子们吓跑？

陈礼继续沉默着，想到这一点的他连老师的谱都摆不起来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十分清楚这俩孩子的性格，都是主意很大的类型。

要是他们不想拜师，那是真的扭不来。

陈礼安慰自己，好在小乔脾气软，能听进去一点话，而李闻风啊……他听小乔的就足够了。

等他们入学，一定得将其收为学生！给其他人教他不放心。

这大概就是本研究领域顶尖大佬的自信吧。

沉默中，小乔同学出声打破尴尬：“好的陈老师，我们知道了，那风哥八月来学校后，有寝室可以住吗？”

“别担心，我让你们辅导员安排一下。”

缓了缓，小乔“哦”了一声。

不知为什么，陈礼感觉自己听出了一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