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重要决定

周六上午, 唐卡买了些水果和礼物，亲自登门拜访裴总监。

“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对方看到她有些意外。

“我想跟您说点事儿。”她忐忑道。

“态度这么郑重, 肯定不是小事。随便做吧，想喝什么告诉我。”裴然说。

“什么都可以。”唐卡说

“冲杯咖啡给你啊？”

“啊, 好的！”

看看坐在沙发上, 看着裴然在小吧台里忙碌。

她觉得应该先暖一下场, 这样待会儿才不会太尴尬。

“裴总监现在有女朋友吗？”唐卡试探。

“哪有时间啊。”他说。

“你该不会还在惦记着方若溪吧？”唐卡问。

“那倒没有，只是没有空闲, 更没有遇到合适的对象而已。”他坦然道。

“那就好！”唐卡松了口气。

裴然把咖啡送出来，目光澄明地望着她。

“公司最近状况还好吧？”唐卡问。

“这个你应该问夏经理和姚经理。”裴然说。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你要是在职的话，咱们或许还可以聊聊。但你已经离开一年了，恕我不能跟你讨论这个话题。”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唐卡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我这想说什么？”他说。

“咱们把话讲在前面，不管我说什么, 您千万别生气, 行吗？”唐卡小心翼翼道。

“……你先说, 我得看什么事儿。”裴然没有松口。

唐卡酝酿一会儿，小声道出实情。

“当初挖您来安广厦, 其实是我一手策划的。”她说。

“……”裴然微微皱眉。

“我和俊俊师兄他们关系向来很好，发现裴总监品性好专业能力过硬，于是我就动了挖人的念头，于是在你面前演了一出苦肉计。你跟夏师兄在酒吧偶遇，也是我的主意。还有, 是我让人散布了您被安广厦收卖的消息，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刺激方若溪……对不起！”

“王总他们也是遵照你的计划行事？”裴然问。

“没错，所以您千万别怪他们。”唐卡点头。

裴然盯着她，足足看了半分钟。

“他们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是因为肖也的原因吗？”他问。

“不是……其实，我也是公司的大股东之一。”唐卡莫名心虚。

当初以出资划分股份，她的股份约等于姚星加夏明杰，甚至比起王成俊，都还要多一些。

她这话说出来之后，房间里彻底静默了。

裴然脑海中迅速闪过许多画面，过去思索的那些疑惑，突然之间全部都有了答案。

他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何对她态度时热时冷了。

也明白了，为什么她甘愿拿着不起眼的薪水，却忙的比谁都起劲儿。

这太可怕了，如果没记错，这姑娘今年才二十三岁。

也就是说，这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公司的投资人。

冯可艾过去喜欢说八卦，裴然间接也跟着听了些。

除此之外，他也曾听方若溪提到过她，语气中满满都是鄙夷。

“家里穷得叮当响，还生了一大堆孩子，就跟养猪一样，随着他们自生自灭。也不知道祖先坟头上烧了什么香，居然让那个土妞儿考到了燕大，不过那又怎样？毕业了之后照样当社畜，没资金没人脉，书读的再好，也照样是上不了多的狗肉！以为傍上了肖也，就能平步青云吗？这个社会男人比女人现实多了，但凡家境优越点的，谁会看得上这种人？玩玩儿而已，腻了就扔，她最好别当真！”

安广厦的其他同事，看法也是大同小异。

跟肖也交往的事，好像没有给她加任何分。

相反，这倒提升了大家的期待，每个人都在猜测他们什么时候分手。

“灰姑娘的故事，只存在于童话故事里，而且那是因为王子对她一见钟情，说明人家长得格外出众。但是唐卡，十分的话最多七分吧，离漂亮差一大截呢。听说已经跟那些人谈了好几年恋爱，但是现在对方还遮遮掩掩的，说明不想对外公布。如果能成，估计早结婚了，也不至于拖到今天。女孩子就是傻，再熬几年，青春没了，也就从珍珠变成死鱼眼，再也没有资本跟小一辈的竞争啦！”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唐卡要是能嫁进豪门，我的名字以后倒着写！”

“听说了吗？已经分手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看她样子，好像没捞到多少好处。跟那种有钱人谈感情，她是不是傻？”

裴然从不参与这些讨论，但有的时候他也会禁不住想。

那个工作卖力又勤快的女孩子，她到底想做什么，以后又会何去何从呢？

她被公司开除以后，听说就拿着积蓄四处旅行，日子逍遥的不得了。

大家有时候提起他又会议论，这姑娘什么时候把钱花完，就又要倒霉了。

“好好一个名牌大学生，混成今天这个鬼样，也是可怜。”他们说。

然而，这姑娘回来了。

出现在裴然面前，主动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他很生气，直接抬手指向门外。

“出去，我不想见到你！”裴然冷声道。

他以为自己是在跟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打造梦想，却发现从头到尾都出现骗局。

他就像个傻子，还曾经想方设法的安慰这个姑娘，现在看来都是笑话。

跟她合谋的那几个人，估计都乐得不得了！

“裴总监你别生气啊，瞒了您这么久，我心里也不好受，这不专门给您来坦白赔罪了吗？！你大人有大量，别和小女子一般计较，行吗？”她恳求道。

“下周一，我会正式提交辞职信。”裴然微愠。

完蛋了，捅马蜂窝了！唐卡眼前一黑，站起来绕着他绞尽脑汁地说好话，同时也倾诉了自己的苦衷。

“虽说是公司的投资人，但您也看到了，我根本见不得光，只要消息传出去，公司就会出各式各样的状况。公司是大家的心血，我不能因为自己，让其他人也跟着受牵连，对不对？要不是走投无路，我又怎么可能像只过街老鼠一样，在大家的重视下，灰溜溜的离开安广厦？方若溪的为人，您应该比我清楚，她如果知道了这件事，公司也就到头了……”

唐卡本身口齿伶俐，再加上能说会演，很快便声泪俱下。

裴然心里是不解气的，但是看到把个女孩子逼成这样，到底也尴尬。

“好了，我也没说什么！”他叹气。

“您是没说什么重话，可是您要辞职啊，您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走了，那我不就成罪人了吗？俊俊师兄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他如果醒了，我可怎么交代呀？”唐卡哽咽道。

她一半是伪装，另一半则是真的触动了内心世界。

现在公司前景不明，成俊还没脱离危险，她精神压力也大。

到后来，裴然还要反过来劝她。

跟这些人相处了两年，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虽说来安广厦的起因确实因为中圈套……但是如今危机关口，他又怎能潇洒走人？

两人互相说了一些掏心窝子的话，气氛才算是缓和下来。

“除了这两件外，还有一件事。”唐卡说。

“还有？”裴然错愕。

“是关于俊俊师兄的事故原因，我觉得其中有隐情，于是去查了当晚的视频监控……”唐卡把经过说了一遍。

裴然听完后，眉毛又随之皱起来。

“何云生跟贺飞鸿都不是一般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你不要随便把这话往外说，免得对方反咬一口。”他说。

“我知道，除了肖也之外，只有你知道这事。”唐卡说。

裴然注视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他问。

“裴总监，我需要你的帮助！”唐卡语气郑重道。

“帮助？”裴然疑惑。

“在来找你之前，我已经找夏师兄和姚师兄了。我有种预感，公司好像出状况了，但是我又无法确定问题出在哪里！您能不能告诉我？我不在的这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俊俊师兄他们几个，关系到底如何？”唐卡紧张道。

裴然陷入沉默，似乎在纠结什么。

“裴总监，拜托您告诉我！俊俊师兄现在生死未卜，而且还背着污名，我只想搞清楚真相，还他一个公道！”唐卡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又过了好一会儿，裴然方才幽幽开口。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虽说跟他们几个关系都不错，但是到底比不了他们同窗几年的情谊。所以很多时候，我同样也是游离在状况之外。平心而论，在所有人当中，我私下跟王总接触最多，也最喜欢他的为人，坦荡大气有魄力，同样也有心胸。我提交的设计，他只负责签字，从不多看第二眼。因为他觉得，专业的事就应该专业的人负责，设计方面他只是个门外汉，不方便插手。这两年来，他给了我百分百的信任，跟这样的老板做事，我很荣幸。”他态度诚恳道。

“俊俊师兄就是这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唐卡说。

这点，他比自己强得多。

“出事这么久，我其实也在猜测其中是否有隐情。在他跟冯可爱确定恋爱关系之前，我跟他一个月至少去酒吧两次，他不是会以酒驾的人，更别提是染毒了。”裴然说。

“我也不信！”唐卡立刻道。

“公司经营方面，表面上看似乎没有大问题。老板和下属很难保持朋友关系，再加上他们有了各自的家庭，所以这年来关系稍微淡了一些，这也很正常。但是就我了解到的信息，他们好像没有发生什么矛盾……不，让我想想，在出事前半个月，几个人好像在办公室里吵了一架，至于为什么事，我真的不清楚。”裴然说。

“公司最近出了什么重大决策吗？”唐卡问。

“不知道，我只负责设计组，从不操心这些东西。”裴然说。

接下来，唐卡又询问了些小细节。

裴然回答的很谨慎，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他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描述问题也很少掺杂个人偏见，所以可信度非常高。

“谢谢您能告诉我这些！”唐卡感激。

“我是看王总的面子，不是因为你。”裴然面无表情道。

虽说讲了这么多话，但是并不代表他已经原谅了对方。

“等调查清事情真相后，我再向您赔罪！不过在那之前，我希望您保守秘密，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她说。

“我就当你没来过。”裴然说。

离开裴然住处，唐卡回到自己家里。

她躺在沙发上，把得到的信息全部在脑海中梳理一遍。

出事之前的半个月，成俊、夏明杰和姚星发生了争执，到底是为什么事呢？

除了当事人之外，恐怕没人知道……不，还有一个人应该知道！

唐卡猛然间坐了起来，她立刻抓起电话，打给冯可艾。

“小可爱，你在哪里？”她问。

“医院里，陪成俊。”冯可艾声音疲惫道。

“先让别人看着，你现在回家，我这边马上过去！”唐卡问。

“是发现什么了吗？”她陡然提高了嗓门。

“嘘，淡定，要冷静，别让人发现了！”唐卡提醒她。

“好，好，你说！”冯可艾连忙道。

“你现在要跟平常一样，找个借口回家，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找你。”

“好！”

冯可爱找了个理由回家，而唐卡则在楼下等着了。

她们到了屋里后，她迫不及待的追问唐卡。

“我现在有所发现，但是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会说，你放心，俊俊师兄就像我的哥哥，他如果真是被人陷害的，我一定会揪出真凶！”唐卡沉声道。

此刻是黄昏，屋子里没有开灯。

她的眼神幽暗，闪烁着阴戾的冷光。

“好，我不问了！唐卡只要肯帮忙，叫我干什么都可以！”冯可艾抓住她的手哽咽。

“我现在需要几样东西，俊俊师兄的电脑、手机、以及他出事前接触过的所有文件！”唐卡说。

“手机就在卧室里，可是电脑还在公司……我现在就去拿！”

“太晚了，明天吧，记住要自然些，就说是专家的建议，让俊俊师兄多接触以前的物品，把他重视的工作内容读给他听，这样有助于恢复清醒。”唐卡交待。

“嗯，我把手机给你！”冯可艾说。

冯可艾去卧室，把手机解锁之后交给唐卡。

她坐在沙发上，将所有通话记录、信息、甚至是社交软件内容全都浏览一遍，然后在本子上记下重点。

三月二号，也就是出事前三天。

唐卡发现了一条信息，是成俊发给夏明杰的。

【老夏，我想过了，真的不行。】

【好的，我知道了，尊重你的决定。】

夏明杰的回复后，发了个无奈的表情。

什么不行？什么决定？唐卡脑海中全是困惑。

这件事显然很重要，但是夏明杰，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唐卡连忙拍照留念，保险起见，还专门发到邮箱里做备份。

她稳定心神，继续查找线索。

十一点钟，唐卡疲惫地站起身来。

“我给你泡了碗面，吃点东西吧！不好意思，这些天没在家，冰箱里也没存别的东西。”冯可艾搓着手说。

“有面吃就很好了！”唐卡毫不客气的接过来。

她一边吃，一边跟冯可艾聊天。

“你们私下谈论工作吗？”她问。

“不怎么谈，因为我不太喜欢，每次下了班都跟过年一样，他知道，所以很少跟我聊这些。”冯可艾眼神悲伤道。

她轻轻抚摸着手上的戒指，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哭。

唐卡能感受得到，这两个人的感情非常好。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们现在肯定很幸福吧！

可恶……

“那你们平常，聊同事八卦吗？”唐卡问。

“会啊，譬如说哪个员工最近状况不对，哪个家里出了事需要帮助之类的。”冯可艾说。

“那你们出事之前，聊的事能跟我说说吗？想起几件说几件，不要给自己压力，就随便说。”

“好的……”

夜已经深了，她们两个却毫无困意。

唐卡一边听，一边记，有时候会旁敲侧击地提出几个问题。

快天亮的时候，唐卡才在沙发上睡下。

而冯可艾，则早早赶到了公司，趁大家开早会的时候，把唐卡需要的东西全部带走。

唐卡睡到中午，把所有文件一一看过，然后把有用的挑出来。

最后，唐卡把关键词和全部提炼筛选出来。

她对着本子，紧紧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关键词：争吵、评估报告、车祸、何云生、刘荣……

她觉得有点冷，想打哆嗦。

“你怎么了？”冯可艾问。

“没事，我这两天太累了，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唐卡说。

“一定要注意身体啊，为成俊出事后才发现，什么都没有健康来得重要。”冯可艾说。

唐卡跟她道别后，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裴然家。

她已经几天没有休息了，这会儿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而且眼神也很空洞，看起来有点吓人。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裴然问。

“没事，把门关上。”唐卡艰涩道。

裴然关了房门，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是有什么发现吗？”他随口问。

“嗯……我知道答案了。”唐卡说。

“你的脸色很差。”裴然说。

虽然很好奇，但是他并没有追问。

“我已经想从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俊俊师兄为什么会出事了……”唐卡喃喃道。

客厅里一片沉寂，裴然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有人想要收购安广厦……”她轻声说。

“什么？！”裴然惊到了。

“对方开出的条件一定很好，导致夏明杰和姚星都心动了，只有俊俊师兄不同意，在这样的情况下，是没办法达成协议的。于是，俊俊师兄就出事了，他一倒下，公司的掌控权就落到了那两个人手中……他们两个手里的股份，足以做下这个决定。事情就是这样的，如果我没猜错，韵派就是收购方……”唐卡牙齿格格打战。

明面上的敌人，她从来都不惧怕。

可是夏师兄和姚师兄那是自己人啊，他们两个在这件事情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他们未必有参与行凶，但是必定知道原因！

可是在成俊倒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默，甚至还试图把干扰误导她！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裴然犹豫。

“不会，这就是真相！我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但是，他们两个绝不无辜！他们隐瞒这件事，就是要给自己留后路，因为担心我会参与进来坏事，影响他们的收购行动！这件事肯定在进行中，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对所有同事宣布收购已经成功那时候合同已经生效，大罗神仙也回天无力！”唐卡咬牙说。

“可是，你不是说，当初投资合同里有注明不参与公司管理么？”

“没错，但是，我也给自己留了后手，那就是保留了一票否决权，这就是他们不想我回公司的原因！”

“一票否决权啊……”

“没错，就是不管他们做什么决定，我都可以投反对票，并且有权终止！”

说到这里，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

“你……打算怎么做？”裴然问。

“公司是大家的，如果对方愿意开个好价，大家好商好量投票决定，未必会失败。可是他们居然使唤用这样的手段，我，不能接受！”唐卡狠声道。

“如果你的推测是对的，成俊已经倒下了，你如果跳出来就是这样的话，就会成为下一个障碍……唐卡，这样很危险。”裴然提醒说。

“你会因为车祸率连年攀升不敢出门吗？会因为食物中毒拒绝到外面吃饭吗？”唐卡语气不驯道。

“我当然不会，但是这件事和你举的那些例子不一样，你现在如果跳出来，不仅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方若溪也会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她会不计一切代价毁掉安广厦。冷静一点，好好想想目前的处境吧。成俊处在昏迷状态，夏明杰又跟姚星结成联盟，而你，除了一票否决权之外，并不能参与公司的任何管理与决策。你确定，以后都要打明牌了吗？你做好决定了吗？有能力面对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吗？”裴然语重心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