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采茶

画画这种东西呢，在有些人里好看就行，在有些人里讲究意境。让杨小小画出意境来她是画不出的，但是说要画一朵花，吸引蝴蝶和蜜蜂，杨小小觉得还行。

蜜蜂估计是不能怎么吸引到了，因为她画出来的没有花香，但是凭借视觉的话蝴蝶应该不少。

和裴思妍的落笔不同，杨小小很细致地一笔一划画着，比起一朵花，更像是一个工程。可是她画画本来就是这样的，什么都纤毫毕现，做木雕时才不会尺寸不对或是漏了哪里。

裴思妍停笔后，看着自己画好的牡丹，十分得意。牡丹向来是她最爱的花种，又是花中之王，娇艳倾城，她自认这一次自己画出来的牡丹已经画出了神韵，就算是她师父过来也定然赞赏有加。

等裴思妍偏头一看，嘿，杨小小还在画呢。

她侧过头去瞅了一眼，愣住了。

和她画出的牡丹风骨不同，杨小小画的是很简单又漂亮的一小簇野花，朵朵在肉眼中连花瓣上的纹理都能看见。加上阴影和色泽饱和后，栩栩如生。

“呼，画完啦！”杨小小擦了擦头上的汗，不是很累，但是内心总是有一种紧迫感的。

裴思妍从未见过这种画风，她还想再仔细看看时，赵秀清已经让人把两个人画好的作品相隔三米固定在了树林旁。

“我方才见这林中蝴蝶不少，落日前，谁的画上来的蝴蝶和蜜蜂多，便算是谁赢了，没意见吧？”

这是裴思妍同意过的事，但是她现在看着自己和杨小小的画作，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随风飘摇时，暖白色纸张上的粉的黄的红的小花朵娇俏的绽放着，像是一个讯号，传递出很远，直到映在钟爱着花朵的一些生物眼里。

出乎意料的，最初是一只蜻蜓，落在了杨小小的画上。

裴思妍说：“蜻蜓不算的吧！”说好了只有蝴蝶和蜜蜂的！

在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一只黑底白点的蝴蝶翩翩飞舞，落在了野花簇上。赵秀清看了一眼裴思妍：“小小一只。”

落日前，在赵秀清清淡平静的记录口吻中，杨小小的花上分别停留了十二只蝴蝶，三只蜜蜂，两只蜻蜓，还有一只瓢虫，当然后面的两个动物她们没有算在内。

而裴思妍的画上，仅有一只蝴蝶，还是从杨小小那边飞过去，似乎是累了，停留在上面歇息了几秒后，才重新呼扇翅膀飞走。

结果已经不用明说了，裴思妍的脸微微涨红，她说：“你赢了，下一关……”

“等一下，”赵秀清拦住了她的话，问道，“一共有几关？”

裴思妍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回答不上来。

赵秀清觉得再比下去小小肯定是吃亏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小小提出来的比赛，为什么要奉陪这么久：“你们总不能一直比下去？不如就剩最后一关，抽签决定比什么，小小赢了，她是神使，输了，就不是。”至于这个跳出来叫嚣的少女是不是神使，就和她无关了。

杨小小拉了拉赵秀清的袖子，细声细气对她传音说：“可是秀清，我真的不是神使啊……”

赵秀清拍了拍小青梅的肩，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赵秀清是看出来了，神使这个身份，根本不是她们几人说不是就不是，她们根本不知道如何区别是不是神使，鉴别神使的方法在村长等人手上，她们说什么对方都是不会听的。

要赵秀清说，反正神使的帽子是对方扣下来的，应不应都一样，只要别被逼着做一些不好的事，神使这个名头可以留下。

赵秀清和守时村村长等人将数个项目雕刻在竹签上，然后放入摇桶里。

“你来抽还是我来抽？”

杨小小觉得都可以，最后还是裴思妍抽的，上面写着的项目让裴思妍一头雾水：“收集朝露茶是什么意思？”

村长解释道：“我们村子里有一种自产自销的茶叶，就是朝露茶。”

朝露茶长在里村子不远的山顶峭壁上，每一年的采摘都是十分小心的，今年现在适逢采摘的时间，但是因为要重建家园，也就没有去做这件事。

既然抽到了收集朝露茶，两人就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去那座山上，期间其他人都不会帮忙只会有人在峭壁那里等待，等第一个采完朝露茶的，就算是赢了。

裴思妍回到自己暂时居住的房子里，听见她姑奶奶的叹息：“你比完明天那一场就走吧。”

裴思妍一愣，脸色不太好了些：“姑奶奶？”

如果她输了倒是没什么，若是她赢了也要离开？

“这件事村长知道吗？他同意了？”

“怎么的，还想让村长知道？”姑奶奶现在都不愿见这个只有小聪明却看不见深处某些事物的后辈，“这件事你姑奶奶我还是做得来主的！不管明天结局怎么样，比完就走，我会让人送你。”出去后，顺便让人带信把她侄子骂一顿，推荐了个不省心的过来。

这也就是这一届的神使大人年幼脾气又好，要是上一任的……

老人想起了那个白发青年冰冷漠然的面容和挥袖间毁天灭地的威能，嘴唇抖了抖，不和不愿意的裴思妍再多说。反正她也只是告知对方，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

杨小小回到凤花村后，给自己院子里的小花圃中的花花草草浇了点水后，打了个哈欠。她看了看天色，凤花村的落日比守时村要晚一些，所以趁着天光还在，杨小小烧了水，倒在浴桶里，然后慢吞吞地像是一只小乌龟般翻进去。

舒服的温热的水包裹住了全身，似乎剔除了疲劳。把头发散开的小少女满足的喟叹一声，一天下来，还是要泡个澡才好的。虽然学了什么净衣决，但是不洗澡的话，总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对了，尤其是在这个大夏天。

杨小小被热气蒸腾得迷迷糊糊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她知道自己该出去了，可是真的好舒服啊，而且瞌睡虫围绕着她，杨小小心想，我就眯一会儿，一小会儿……

隐约间，似乎听见筠筠在叫她的声音，接着安静下来一会儿后，有什么东西坠落在了院子里，“砰”地一声巨响！

浴桶里的杨小小立马被吓醒了。

早就熄了灯的村子也亮了起来。

*

降途觉得自己真是不能更倒霉了。

先是弄丢了青稞老祖的客人，然后连老祖一面都没有见到，就被罚去看守灵植园。

灵植园可不是个好地方，里面的灵植一个比一个凶残。降途被狂暴又不听话的各种灵植折磨得脸都绿了，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吧，又听说老祖降罪下来，命他必须找到被弄丢的小客人！

降途懵了，他心想这都几年过去了，怎么的才说呢？而且不是已经惩罚他了？

往上一查，好家伙，合着他前面看守灵植园的惩罚根本就不是老祖说的，而是一些拍马屁的人狐假虎威给他下了惩罚，老祖那里根本就不知道。后面这个命令，才是老祖真正吩咐下来的。

青稞老祖举办宴会完后才发现自己的小客人没来，问了一句后才知道不见了，这边立马让人去找，自己就开始闭关稳固修为。

本来是派很多人找吧，偏偏有些人就是上行下效，变着法欺负看不顺眼的降途。等命令传到降途这里，就成了让他一个人去找。

降途知道自己曾经得了青稞老祖青眼，传授了那么个一点半个的法决，让很多人嫉妒着。一到自己要栽了，就有不少人落井下石。

但是这些人也不想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落井下石？看他不把这些人也拉得人仰马翻！

降途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算了算，打算先去青道小世界的凤花村，至少把他们家小孩的消息传过去。

想到这边都过了好些年了，青道小世界那边还不知道会过多少年，降途心里有些心虚，那个村子里的人看起来都不简单，自己把人家的娃弄丢了，该不会被揍吧？

带着点隐秘的担忧，降途踏入了前往下界的传送阵。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因为某个小家伙曾经调皮的波动了爹爹身体里的星光，青道小世界的传送地点……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对。

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降途下意识就想迈步往前走，忽而察觉到不好时，已经来不及捏决了，整个人仿佛一颗炮弹，手里的法术还没施出来，就砰地一下摔到了一个院子里。

好巧不巧，正是杨小小的院子。

降途扶着被撞晕的脑袋站起来，抬头就看见一个到自己胸口处的少女，长着有点面熟，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瞅着自己，身上还散发着水汽，像是刚洗完澡出来。

降途看了看四周，知道是自己掉进人家院子里来了，心里有些尴尬，还没开口解释，其他被吵醒的村民们就到了。

和降途一样，杨小小也觉着眼前的这个人有些眼熟，可是她记忆里好并不代表过目不忘，杨小小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对方是谁。

杨小小变化大，降途也一时半会没认出来，但是村子里的其他人看着还是面熟的，发现这的确是凤花村后，降途松了口气，被村民们包围着，心神又紧绷了。

“那个，我是……青稞老祖派来的人，就是曾经，来你们这里领走一个小孩去做客来着……”

原来是他啊！

村民们想起来这人是谁了，而刚好站在降途身后的杨小小脸上也是忽然恍然大悟。不过听降途说了很多，看起来对方仿佛是来道歉的？可是一年前不就是已经有据说是青稞老祖那边的人过来道歉了吗？而且还为了赔偿给了不少东西。

“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传送会出问题……你们放心，那个小孩我一定会找回来的……”降途还在勤勤恳恳地说，村民们的眼神变得奇怪了起来。

这人说啥呢？小小不就站在他身后？还要去哪里找？

“呐！你不用找啦！我不是就在这里吗？”杨小小叫住降途说道。

降途转过身，看着杨小小带着几分熟悉的面容，渐渐的和脑海里的那张稚嫩面孔对上。

是了，他怎么就忘了，这都过去了这么久，再怎么的那个娃娃也该长大了不少。

“那你……一直在村子里？”降途面色异样，想着莫不是当初带对方走时出错了根本没带走？

“当然不是……”杨小小把他们被传送到一个不知名的小世界后的事情简略说了出来。

降途听得心惊胆战，又是庆幸对方没事，又是羡慕杨小小的好运气。

他运气向来就不行，买东西总是买到假货，开灵石箱也总是开到最少的那个。如果不是自身足够努力，心智也足够坚定，早就丧气地淹没在众多修士中。

降途想到青稞老祖的命令和他们那里恰好快要开始的一场拍卖会，眼珠子转了下，恳请杨小小和他去一趟中世界，见见青稞老祖。

“不行，我明天要比赛，而且现在都很晚了。”杨小小拒绝了。

降途心想比赛，什么比赛？

“无弥大会不是暂时不开了？”而且也没到时间啊！

“无弥大会不开了？”杨小小很意外这个消息，“为什么啊？”

“听说是因为很多必要环节需要的试炼官都罢工不干了……”降途看杨小小感兴趣，说了几个不同的小道消息的版本，然后说道，“不过这些都是瞎传的，具体怎么样，除了内部人员没有人知道。”反正他早就过了那个资格，无弥大会开不开和他没什么关系。

杨小小告诉降途自己是要和裴思妍比赛，也同意了和他去中世界，不过有一个前提：“秀清和二丫也要一起去！”

她可不想又发生什么事然后三个人分开许久时间。

降途觉得不是事，这一次没有限制人数，也就同意了。

……

因为守时村的时间比凤花村要早一些，杨小小必须更加早起，背着小背篓才赶上了和裴思妍一起去采茶。

两个人首先要翻过大山，裴思妍走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她看着脸色都没变一滴汗都没流的杨小小，觉得特别不公平：“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累？”

杨小小莫名其妙：“为什么会累？”

她困惑地回头看趴了还不到十分之一座山就扶着膝盖的少女：“我小时候就经常和大家一起去山里玩啊，这才刚刚开始走呢，怎么会累？”

小时候的娃娃是最好动的，从山这头疯跑到山那头，逮过野鸡，抓过兔子，用弹弓射过鸟，用网捕过鱼。

等累了，就躺在青青的草地上，摘些红果子滋润口舌，摘根竹叶子吹得曲不成调滴溜溜响。打水漂，学青蛙叫，编草绳和蚱蜢，收集各种小石头和蜗牛壳……

山里是杨小小长大的地方，在她的记忆里，什么都是能玩起来的，什么都是快乐的。

过一座山峰，对于凤花村的每个五岁以上的孩子来说，都不是难事。

所以杨小小没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说完那些话，裴思妍的神情似乎更加气闷了。

杨小小不了解一个往日出去玩都是坐着软轿的郡主的体力，但是她见裴思妍实在是累，想了想后，从旁边折了一根笔直的小树干，递给对方：“拿着，用这个撑着地往上走，会省力很多哦。”

裴思妍迟疑地接过，试了试，发现真的没有那么累了。她看着前面嗖嗖嗖就上去了的少女，身后的背篓一颠一颠的，看起来就很轻松。

裴思妍抿了抿唇，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用树干撑着，往上一步步走。

过了植被丰富的地方，就是一条小河，小河对面杨小小正等着她。

小河的水流并不湍急，但是石头很多，如果摔了一跤受伤的概率也很大。裴思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决不能让看着自己的竞争对手看低了！

她提起裙摆，绣花的鞋面已经脏了，但是她顾不上，只能盯着对岸，小心地走着。

河面不宽，就快要到对岸时，裴思妍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脚下一滑，天旋地转。

“小心！”捆仙纱从杨小小袖中飞出，绑住了裴思妍的腰，把她拉了回来。

裴思妍看不见自己腰间的捆仙纱，她愣了一会儿，平安到了对岸后还是心有余悸。

她看了一眼杨小小，口气不太好：“你干什么等我？”

杨小小眨了下眼睛，很诚实的说道：“怕你出事。”

“你！”

杨小小没说谎，山里对她来说不是问题，但是对很多人来说都挺危险的，而且又没有人跟着他们。杨小小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在大家中最厉害，但是裴思妍不知道啊，担心裴思妍会害怕或是遇上危险，杨小小每次都没走很远，就停下来等她。

“哼！我才不要你让！”裴思妍别开脸去，“我过河也就用了半刻钟不到，现在我给你半刻钟，你先走！我等下再去！”

杨小小看裴思妍固执的样子，乖乖“哦”了一声，朝着目的地走了，走前还对裴思妍说道：“你别走歪啦，记得看张爷爷给的地图。”

“知道知道！你真啰嗦！”

等杨小小离开了，裴思妍转过头看着自己踏过的石头，摔跤的那一块上有着不显眼的青苔，怪不得滑溜溜地没踩稳。

虽然看不见，但是裴思妍的确感觉到了有一股力量把自己拉回来。

而这里，只有她和杨小小两个人。对方还是修士……

裴思妍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

就算杨小小救了自己，一码归一码，这一次的比赛，她也不会放水！也绝不再要对方的帮助！

……

“救命啊啊啊啊！！蛇啊啊啊！！”

“哪里哪里？”杨小小的指尖凝结小刀，咻地一下定住跟在裴思妍身后的小蛇身上。

裴思妍看着还在扭动的蛇，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拿起旁边的石头就哐哐砸下去，直到蛇不动了，才脱力地跌倒在地上。

杨小小看着狼狈的少女，脸上被泪水糊得精心化的妆都没了，她叹了口气，像是沉稳的大人般，走到少女身边把蛇的尸体挑开。

裴思妍和失了魂一样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少女摸出药粉和水，帮她包扎着擦伤的小腿，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锦囊，絮絮叨叨：“喏，这个带在身上，蛇和虫子就都不会过来啦……不过你进山怎么不想着备上点呢，下一次也要记得不能看见蛇就跑，远的话还跑得掉，进的话反而会惊动它……”

裴思妍听着小少女叮嘱的话，哇地一声就抱着对方哭出来了。

“蛇啊啊~~呜呜~~！我最怕蛇了！！~~”

被埋胸的杨小小像是小鸡仔一样扑腾着：“泥，泥放开窝！”这个小姐姐的力气不是很小吗，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

“不放呜哇哇哇！！我好害怕呜呜呜~~我不要比赛了呜呜呜~~”裴思妍近乎崩溃了，她对山里又不熟，就算是在宫里也是其他人给她准备好一切，哪里想得起自己要带上放蛇虫的东西。

“好，好趴，不比就不比，泥放开窝……”杨小小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裴思妍哭了一场后，情绪很快又冷静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小少女放开，看见对方顶着一头凌乱的发，憋不住笑了一下。

杨小小委屈巴巴地看了幸灾乐祸忘恩负义的某少女一眼，用白皙的指头小心把自己的头发丝儿打理好：“那不比了我们就回去吧……”

“谁说不比了？”

杨小小：“？？？”

裴思妍似乎冷静下来了，她把头一扬：“呵，冲动时说的话你也信？”

杨小小：“……”

杨小小半天憋出一句话：“那行吧，接着走？”

裴思妍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凌乱的裙子，看见上面的污迹弄不掉后不满地撇了撇嘴：“当然，对了，方才我那个……的事，你不能告诉其他人！”

杨小小都没听清：“啥事？”

“就是那个……事。”

“哈？”

裴思妍恼羞成怒瞪了她一眼：“就是我刚才抱着你哭的事！不许告诉其他人！听见没有！不然……不然我就说你欺负我！”

杨小小“哦”了一声，凭借直觉，很耿直地说道：“可是你说我欺负你，也没有人会信啊！”

裴思妍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