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先进去。”孟想笑了笑，看着徐明远说。

徐明远替他们开门：“其他人都来了，就差你俩了。”

周霁尧点头，先孟想一步过去，从她跟前经过的时候，余光里，她的表情足够精彩。他忽然停住，侧过头看她，露出一个明朗的微笑。

孟想拧了下眉，回他一个更明媚的笑，因为太过用力，左脸挤出了一个明显的酒窝。

徐明远维持着开门的姿势，看看她，又瞅了瞅周霁尧，一头雾水。

“这就是你说的孟想？”周霁尧绕过孟想，低声故意问徐明远，“确实是孟家的清流。”

孟想跟在两个人身后，只看到他俩窃窃私语着，而徐明远时不时要回头看她一眼，明显是在谈论她。

“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被瞪了许多眼，徐明远赶紧带着孟想一个个认识包间里的朋友。

VIP的豪华大包，只有那么四个人在，性别属性全部为男，瞧着都跟徐明远差不多年纪。有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精英人士，也有穿着T恤牛仔裤闹腾到孟想皱眉的“山大王”，剩下的就是周霁尧，穿得人模狗样，却姿势慵懒的窝在小吧台，喝着……雪碧。

奇葩。

孟想就这么被动的被徐明远带着坐到小吧台，周霁尧的隔壁。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周霁尧面前摆了两罐雪碧，一罐被他喝得剩了一半，他自然的拿起另一罐，“喝雪碧？”面无表情的问她。

徐明远替孟想去接，被她挡了回去，“红酒，谢谢，我不爱喝雪碧。”

周霁尧挑眉，觑她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孟想撞上他的目光，很快的避开了。

他见状，开了雪碧，一股脑倒进自己跟前的玻璃杯，慢悠悠喝起来。

徐明远给孟想倒酒，插科打诨的说了几句，直奔主题，“你们公司新产品上市，这回不用自家的广告？”

他跟周霁尧认识十多年了，但实质上他们接触并不多，也就是近几年，他们才慢慢熟悉起来。

他其实和周霁尧的堂弟玩得更好些。

“嗯，不用。”周霁尧又喝了口雪碧。

孟想看过去，他一个胳膊搁在小吧台，另一只手握着透明的玻璃杯轻轻晃了两下。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五个指甲修剪得十分规整。

她盯着看了会儿，迅速整理因为见到他被打乱的思路。

“你也有兴趣？”周霁尧直白的问。

徐明远暗暗推了推孟想的胳膊：“孟想刚回国，开了个新公司。”他介绍，“广告公司。”

周霁尧的视线落到孟想脸上，礼貌的、疏离的，完全没有之前想方设法要保险定损时的“猥.琐”模样。

精分系列，蜜汁操作。

孟想快速进入状态：“我刚回国，多多指教。”说完，朝他举了举自己的红酒杯。

周霁尧用他的雪碧杯碰了碰她的，仍然是很有礼貌的喝了一口。

越发让人看不懂。

气氛也越发的尴尬。

徐明远只好又一次发挥他的作用，你来我往，周霁尧忽然看着孟想，“如果报价降低20个点，愿意吗？”

说话的时候，他的姿势简单又随意。

饶是孟想自认在美帝经历过大风大雨，也不禁目瞪口呆，再也装不下去，“少了20%？”她再次确认。

周霁尧很坦然：“是。”

孟想捏住酒杯，站起来，“比市场价低了20%，周总，您凭什么觉得我会让步？”

话音刚落，徐明远偷偷戳她的后背提醒她淡定，但他也没有预料到，周霁尧会这么狠。

周霁尧跟她面对着面：“我是个商人。”不紧不慢的语气。

“所以，您的良心不疼？”

“商人无利不起。”周霁尧垂眸，“我无疑是个中成功的。”

自恋到一定境界。

幼稚鬼！

孟想真想把酒杯捏碎。

她沉住气，打量着他。而他垂着眼，头顶的灯光落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影子，画面足够的美，再配上那副眼镜，这人看着是真斯文。

然后，他忽然定定的注视着她，从进入包间以来，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绽开一抹浅笑，“这是我的底价。”

“你不会是蓄意报复？”孟想冷笑。

周霁尧突然严肃起来：“孟小姐，我向来公私分明。”

他的目光认真而真诚，她竟觉得……

“抱歉，那我……”无法接受。

周霁尧抬手，打断她，“孟小姐，你觉得你目前有什么资本能够让我放弃更加成熟的公司，转而选择你这样刚起步的小公司成为我的合作伙伴？”

足够犀利的言辞，孟想迎上他的视线。

眼睛对着眼睛，互不相让。

“尤其是，你的公司目前连税务流程都没有开始走吧？”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孟想甚至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顿时，她有些哑口无言。

他说的是事实，也是现实。

无论她在国外的工作履历多么漂亮，比起已经成熟的公司，她的公司确实毫无竞争力。可是，即便是这样，被人这么直白的、毫不留情的给指了出来，她能笑得出来才怪。

“不好意思，我上个洗手间。”孟想终于松开一直捏紧的酒杯，随手放在小吧台上。

不等看清周霁尧的脸色，她转身离开。

“孟想。”徐明远跟着追了出去。

小吧台又只剩下周霁尧一个人，他重新坐回去，托着下巴看着小吧台上孟想的酒杯。

她刚才一定是气到了，此刻，酒杯的杯壁上落了几滴红酒，在过分璀璨的灯光下折射出越发鲜艳的光芒。

“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灯给我关了。”他偏过头去，懒洋洋的语气。

朋友朝他挑眉：“这不是给你增加点灯效，炒点氛围嘛！”虽然这么说着，但他仍老老实实去关了。

周霁尧不置可否，却兀自笑起来。

真沉不住气，他想。

孟想关上门，包间大门又开了，徐明远追上来，“小祖宗，别生气啊！”

她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壁生闷气。

“你可别掉头就走！”

“我能不气？”孟想想想就气，“他都那样说了！反正我就是玻璃心。”她破罐子破摔。

徐明远反而笑了，他走过去，摸摸她的脑袋，“顺毛顺毛。”

“走开！”被她一把挥开手。

徐明远如释重负，跟她肩并着肩站着。

外人都觉得孟想高冷，不爱说话，实则压根就是假的，也只有在他们几个面前，她才会这么发发脾气，偶尔还特别软萌。

“现在广告行业竞争这么大，开个公司起步太难。”他叹气，“比起毫无根基，不得不自己拼了老命去拉生意的人，咱们这样的已经够幸福了。”

他说完，看了看撅着嘴的孟想。

除了在父母的事情上她跌了不少跟头，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这一路算是顺风顺水。读书的时候，她是学霸，学习无压力，大学还修了二专双学位，不等毕业就被西雅图的公司录取；事业上也是按部就班，只有刚工作那会儿吃了点小苦头，之后基本就没摔过跤。

如今，她一回国面临着随时低头的境地，徐明远担心她有心理落差。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比起一帆风顺的起步，小小的碰个壁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大狗子！你怎么跟周霁尧那样的人交朋友！”孟想忽然问。

徐明远：“……”

她低着头：“都说物以类聚，你有我这么优秀的朋友哥们，怎么能跟他那样的一起玩？”

有了老婆还勾搭人、撩妹，斤斤计较，心眼小得跟针似的……

周霁尧在孟想心里的印象分就是完全的负值。

“不是，生意是生意，你怎么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徐明远不可思议，“你俩之前真认识。”

“嗯。”她很轻的应了一声。

“怎么认识的？”

“不想告诉你。”

徐明远：“……”

他还想追问，只见孟想突然弯了弯腰，她背靠着墙，双手撑着膝盖，一头披散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落到前边，轻轻晃动了几下。

瞧着有点可怜。

“你别难过……”徐明远不知所措。

“他说的也没错。”孟想盯着自己的高跟鞋尖，“这样更好，说明他是真的在考虑我们的小公司。”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沮丧和改口，徐明远支支吾吾起来，“你怎么了？”

孟想失落了那么小小的时间，她直起身，走到窗边。

下了大半天的雨停了，华灯初上，自有一股说不清的浪漫。

“如果他真的无缘无故就这么顺利的将一个单子给我，我反而要怀疑他居心不良。”她双手背在身后，做了个伸展的姿势，仿佛刚才垂头丧气的人并不是她一样，“不就是跟其他人一样，在同一起跑线竞争，我怕过谁呀！再说，他这不是也给了机会嘛……”

“你这是答应了他提出的要求？”徐明远走到她边上，落地窗里映出那张自信又明媚的笑脸，他也笑起来。

孟想仰起头，嘴角挂着笑，“再说吧，看我心情。”

“这么快就改口，显得我底气不足！”她补充一句。

徐明远哭笑不得，明知道她这纯粹就是赌气话，他还是顺着安抚几句，又说：“周霁尧这次新研发的是一款睡眠手环和软件，你不正好倒时差，平时睡得也不好吗？正好试用试用，你的试用感出来了，这完美的策划方案不就跟着来了？”

“再说。”孟想嘴硬。

徐明远看了看腕表：“差不多了，你这洗手间上的够久了。”

“再等等，反正周霁尧心知肚明这是借口。”

“行。”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服务生端着托盘远远走来，他看到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远远的点头打了招呼，很贴心的没有过来打扰。

徐明远看他去了隔壁的包间，拍拍孟想，“还不打算联系孟叔叔？”

她不吭声，沉默着。

他也耐心等着。

“他现在满脑子都想着怎么争夺孟氏。”许久，孟想说，“我一回去，你信不信，一定成为他待价而沽的商品。”

说着最讽刺的话，满身的落寞，说的就是她。

徐明远噎住，安慰的朝她笑笑，“孟叔叔对周家也很感兴趣，不过，主要原因是你继母的女儿。”

那个心比天高的孟家继女。

他在心里默默腹诽。

“无所谓。”孟想耸肩，“习惯了。”

她跳过这个话题：“走吧，进去。”

依然是徐明远帮她开门，她刚进去，周霁尧就看过来，向她投来浅浅一笑。

孟想回去坐好，抿了口红酒。

“想好了？”

分外欠揍的男声，带着点点笑意。

孟想点点头，视线里是周霁尧眉眼弯弯的模样。他维持了一晚上的精分表情，这一刻因为这个和煦的微笑，眉眼变得更生动了些，也更温柔、顺眼了些。

“我想好了。”她笑得从容，“如果周氏愿意跟我们合作，我可以按照您说的，在报价上做出退让。”

而后，他唇边的弧度越发上扬，眼角眉梢的笑怎么都挡不住。

诡异。

这是孟想唯一的念头。

果然，周霁尧慢悠悠开口：“好，除了你之外，还有几家公司有这个合作意向，等我回公司开会讨论再议。”

孟想：“……”牙有点痒。

徐明远：“……”这一定不是他认识的周霁尧。

周霁尧不声不响喝完了两罐雪碧，他看了看几个打牌聊天的朋友，“过去一起？”

徐明远看向孟想，她摇头，“你们去吧。”

徐明远跟在周霁尧身后去找新乐子，不忘回头朝她使眼色，要她淡定。

孟想低头打字：我恨不得现在化身哥斯拉，分分钟把他给灭了。

发送给徐明远。

徐明远已经跟朋友们坐到一块，周霁尧就坐在他边上，他偷偷摸摸看消息，再悄悄打字。

【大狗子：还不如灭霸，打个响指，咻咻咻消失。】

孟想气笑。

因为周霁尧的加入，包间的气氛一度火爆，仿佛刚才的安静都是假象。这会儿恰好六个人，几个人开始玩桌游，边玩边聊，说的都是她并不清楚的话题，她也不在意。只是没想到这群在别人眼里的精英，也会这么幼稚的凑在一起玩桌游。

徐明远时不时回头看看坐在小吧台的孟想，看她一直在玩手机，着实松了口气。她的暴脾气在外人面前一向能忍，可今天这情况能忍成这样，真是不容易了。

趁着在发牌，他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哥斯拉·孟，乖~

【孟想：乖你妹！】

几乎秒回，配上一个生气的小女孩表情。

徐明远握着手机，忍俊不禁。

他妹妹还真是比孟想乖，也更省心。

他不敢再火上浇油，斟酌措辞，谁知一抬头，他就发现周霁尧正看着他……的手机屏幕，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靠！

徐明远不动声色把手机往自己这边侧了侧，挡住了半边的屏幕，然后，他再暗戳戳偷瞄周霁尧。对方一动没动，依旧是刚才的神色。

原来在发呆。

【大狗子：/摸摸头】

他回了个表情，继续玩桌游。

不到九点，周霁尧回家。刚到家不久，电话响个不停。

“大哥。”他去了书房，开电脑。

“嗯。”

打电话的是他大伯的儿子，他的堂哥。

书桌的台式电脑跳出密码界面，周霁尧打开免提，输入开机密码。

“你临时决定弃用了周氏内部的广告和营销？”对方开门见山，劈头就问，“我听说你想启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电脑跳转到桌面，周霁尧看着桌面的壁纸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哥斯拉·孟：手痒！

周·精分·公子：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