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班长大人

阮世生用了十二天交出《班长大人》第一稿。

凌之飞关在办公室看了一整个下午。看完后在最后一页写了三个字：“有灵魂。“

但“有灵魂“不等于“能用“。第一稿问题不少——节奏前松后紧，开场铺垫太长，高潮太突然。班主任角色太脸谱化，除了骂学生就是拍桌子。最大的亮点是差生主角的动机设计：他作弊不是为了及格，是不想让单亲妈妈看到成绩单后难过。

凌之飞花了三天改第二稿。他把开场砍掉了八分钟的内容，直接从考试作弊的闹剧切入。班主任加了一场独处时对着亡妻照片叹气的戏——这个男人不是天生刻薄，是丧偶后把感情封闭起来，只会用严厉的方式表达关心。差生主角也加了一个细节：他作弊不是为了及格，是为了不让单亲妈妈看到成绩单后难过。改完第二稿寄给徐克，三天后回电只说一句：“班主任那场戏好。其他地方你自己看着办。“然后挂了。徐克夸人从来只夸一处，不夸等于没意见，夸了就说明确实好。

剧本定稿后选角。差生主角找了张达明——22岁，TVB临时演员，个子不高，长着一张“欠揍但讨喜“的脸。试镜时让他演“被抓作弊后假装无辜“的片段，张达明眨着眼睛做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凌之飞当场拍板。

班主任角色找了吴耀汉。50岁的喜剧老手，演技扎实，本人就有一种“表面严肃骨子幽默“的气质。凌之飞约他在半岛酒店喝下午茶，吴耀汉翻了翻剧本，指着班主任独处那场戏问：“这个角色你想让我演搞笑还是演温情？“

“两个都要。教室里是阎罗王，出了教室是丧偶的孤独老人。反差越大，观众越心疼。“

吴耀汉想了想：“片酬12万。“

“10万，加票房过千万给3%分红。“

“成交。“

2月初，《班长大人》在沙田村校开机。这次凌之飞没有自己导——他把导演椅让给了一个叫高志森的年轻人。26岁，之前在新艺城做过场记和助理导演，跟过曾志伟的剧组，后来转去拍广告片。凌之飞通过施南生找到他时，他正在一家广告公司拍广告。

“凌生，让我做导演？“高志森在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敢置信。

“你在新艺城跟过曾志伟，镜头语言和现场调度你有底子。拍广告片的经验让你比一般助理导演更懂节奏感。《班长大人》是校园喜剧，不需要复杂的

动作戏和特效，重点是演员调度和喜剧节奏——这些你都会。剧本三道关卡把关过了，你负责拍出来，我在旁边看着。拍不好我随时接手，但拍好了功劳是你的。“

高志森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来电话：“做。“

凌之飞没有完全放手。他每天到片场坐在监视器后面，但不干涉高志森的日常指挥。只有在高志森犯明显错误时才开口——第一天拍张达明出场，高志森让摄影师用平视角度，凌之飞喊了一声：“低角度。差生出场要仰拍，让他比实际高大——这跟角色'自以为很厉害'的设定才搭。“

高志森愣了一下，随即改了机位。拍完跑过来看回放，发现低角度效果果然好得多。“凌导，你怎么知道要用低角度？“

“以前在片场跟龙虎武师时徐克教过我——机位就是态度。你用什么角度拍一个角色，就决定了观众怎么看他。“

高志森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第二周阮世生提了个建议。剧本里有一场差生偷偷给班主任保温杯加蜂蜜的戏——因为班主任嗓子哑了。拍摄时被高志森简化成只有一个动作特写，阮世生觉得不够。

“应该拍完整。差生加蜂蜜时东张西望怕被人看到，加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样观众才知道——他嘴上跟班主任作对，心里其实关心他。“

凌之飞转头看高志森。高志森想了想：“你说得对。重拍。“

这场戏后来成了全片最打动观众的段落之一。观众看到这里时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正好应了阮世生那篇影评里写的“喜剧的悲剧内核“那句话。

三周拍摄完成。后期高志森主导剪辑，凌之飞在关键节点把关。高志森的剪辑节奏偏快——拍广告片的习惯让他倾向短镜头快切，某些场景效果很好，但情感戏太赶。

“这里慢下来。“凌之飞指着班主任独处那场戏，“让观众有时间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广告可以靠快切制造冲击力，但电影的情感需要呼吸。“

高志森调了三次才过关。但他学到了——后来在自己的导演生涯里一直记得“情感需要呼吸“这句话。

4月初，《班长大人》成片89分钟。内部试映时吴耀汉主动走过来跟凌之飞握手：“凌生，这个班主任是我近几年演过最好的角色。“

“多谢汉哥。功劳是编剧和导演的，我只是把关。“

吴耀汉

看了一眼角落里收拾东西的阮世生和高志森：“你带出来的两个年轻人，都不错。“

4月12日，《班长大人》在金公主18间影院开画。寒假档竞争不算激烈，但同档有嘉禾的一部爱情片抢走了一部分年轻女性观众。首日35万——低于《开心鬼》系列，但没IP基础没大明星，200万成本的新片这个数字不算差。

口碑第二天开始发酵。关键信号：带小孩来看的家长特别多。班主任和差生的关系让家长想起自己孩子的老师，也有学生看完跟同学说“好像我们班的阿明“。

首周248万。第二周逆势上扬到276万——又是逆跌。两周累计524万。第三周施南生加场到22间，累计811万。第四周减速但不崩盘，累计930万。

第五周施南生来电：“凌生，930万了。续不续？“

“续。“

“雷生说了，这次不用谈，直接续到过千万为止。“

凌之飞愣了一下：“雷生这么有信心？“

“他看了片子。他说——'这个班主任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师。'“

最终《班长大人》上映29天，累计1008万。

凌之飞接到报喜电话时，阮世生和高志森正在办公室改暑假档大纲。听到消息两个人愣了三秒，然后阮世生把铅笔往桌上一摔：“过了！一千万！“

高志森的反应含蓄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

凌之飞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比自己电影过千万时更复杂的满足感。他自己过千万有前世记忆做底，但阮世生和高志森是从零开始靠自己的才华和努力走到这一步的。

他拨给徐克：“徐导，《班长大人》过千万了。“

“嗯。“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下部戏呢？“

“暑假档，动作喜剧，陈慧领衔主演。剧本阮世生在写了。“

“剧本写完给我看。“

“一定。“

挂了电话，凌之飞在备忘录上写下：“金藜第五部过千万。阮世生编剧+高志森导演，新人组合验证成功。暑假档：动作喜剧，陈慧敏，徐克等看剧本。“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四月的阳光。1984年才过了四分之一，还有一部暑假档要打。但此刻他允许自己松一口气——金藜的班底，终于不只是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