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归途

十二月底，省城的天气越来越冷。

李为东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从图书馆走出来。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很快便消散不见。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觉了。

自从收到王秀英的信之后，他的心就没有平静过。

陈瘸子出来了。

这个从小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恶棍，终于从劳教所里出来了。根据王秀英的说法，陈瘸子出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嚣张跋扈的样子不见了，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

但李为东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瘸子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他被判劳教半年，这笔账肯定会记在心里。况且，当初是他当着全村人的面揭穿了陈瘸子的盗窃行为，让陈瘸子丢了脸又坐了牢。

这笔债，陈瘸子迟早要讨回来。

“东哥，想什么呢？“陈志远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冷的天，站在外面发呆，当心冻感冒了。“

“没什么。“李为东摇摇头，“在想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陈志远想了想，“你不是说你们家在县城吗？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李为东不想多说，“对了，期末考试是什么时候？“

“还有两周。“陈志远说，“怎么，你想提前回去？“

“嗯。“李为东点点头，“我想早点回家看看。“

陈志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他知道李为东家里的情况——父亲是赤脚郎中，母亲是普通的农村妇女，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往往比谁都渴望通过读书改变命运。

“那你路上小心。“陈志远说，“过年回来，咱们好好喝一顿。“

“好。“李为东笑了笑，“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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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李为东去了一趟张教授的办公室。

张教授正在喝茶，看到他进来，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为东，坐。“张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事？“

“张教授，我想提前回家。“李为东坐下，“家里的事情有些棘手，我必须回去处理一下。“

张教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是陈瘸子的事？“

李为东愣了一下。“张教授怎么知道？“

“周德明告诉我的。“张教授说，“周德明跟你们村的老支书是远房亲戚，前两天来信提到了这件事。说陈瘸子出来后，整天在家里喝酒，偶尔出门也是去镇上转悠，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李为东沉默了。

“老支书的意思是，让你不要太担心。“张教授说，“陈瘸子就算想闹事，也得掂量掂量。他刚从劳教所出来，再闹出事来，可就不是半年那么简单了。“

“我知道。“李为东说，“但我不放心我爹妈。他们年纪大了，弟弟妹妹还小，万一陈瘸子……“

“我明白。“张教授打断他，“你想回去就回去吧。期末考试的事，我帮你安排，补考就行。“

“谢谢张教授。“李为东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别客气。“张教授摆摆手，“你是我的学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况且，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我信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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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为东去火车站买了回家的车票。

省城到县城要坐一天的火车，再转汽车才能到村里。

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跟陈志远告别，然后踏上了归途。

绿皮火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李为东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北方的冬天一片萧瑟，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偶尔能看到几只乌鸦从天上飞过。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重生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一心扑在道术上，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家人的感受。父亲去世的时候，他甚至没能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这一世，他不想再留下那样的遗憾。

陈瘸子……

他不怕陈瘸子。

但他怕陈瘸子伤害他的家人。

前世的他，道术已经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别说一个陈瘸子，就是十个八个壮汉也近不了他的身。但这一世，他的道术还没有恢复，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道观传承的名头，还有父亲在村里积累的人脉。

但这些够吗？

李为东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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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火车抵达了县城。

李为东下了车，背着行李走出车站。

县城的街道比省城窄很多，两旁的店铺已经开始亮起昏黄的灯。街上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李为东在路边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一辆去村里的汽车。

汽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村口停了下来。

李为东下了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柴火燃烧的烟味和农村特有的猪粪味。

这就是家的味道。

他背着行李，沿着村口的小路向家里走去。

天已经黑了，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还有孩子的哭闹声。

走到村口的时候，李为东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一群人。

那群人围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拿着火把，照得四周一片通明。

李为东仔细一看，心顿时沉了下去。

那群人中，有一个人他认识——陈瘸子。

陈瘸子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手里拿着一根烟，正在跟几个人说着什么。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阴鸷的笑意，看起来比半年前更加阴沉了。

而在陈瘸子对面，站着老支书和几个村里的年轻人。

老支书的身体看起来比半年前差了很多，佝偻着背，但声音依然洪亮。

“陈瘸子，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村里闹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老支书，我没想闹事。“陈瘸子笑了笑，但那笑容让人看了发寒，“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当初是谁告的密，让我坐了半年牢？“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支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陈瘸子冷笑一声，“当初我家丢的那些东西，除了李德福家的人，还有谁知道我在场？“

李为东的拳头握紧了。

果然，陈瘸子是冲着他来的。

“陈瘸子，你别血口喷人！“老支书怒道，“当初是你自己偷了人家的东西，被人当场抓住，关你半年那是活该！“

“是吗？“陈瘸子吐出一口烟，“那为什么偏偏是李德福家的儿子揭穿了我？为什么偏偏是李为东'恰好'看到了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陈瘸子向前走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小子从小就跟我有过节。上回我被劳教，全是拜他所赐。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算清楚！“

“你敢！“老支书挡在陈瘸子面前，“陈瘸子，你刚从劳教所出来，要是再闹出事来，可就不是半年那么简单了！“

“老支书，你年纪大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陈瘸子冷笑，“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理论的。我只是来告诉李德福一声——让他管好自己的儿子，别让他在外面乱说话。否则……“

陈瘸子没有说完，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否则什么？“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李为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眼神，却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陈

瘸子。

“李为东？“陈瘸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啊，你自己送上门来了。省得我去找你。“

“你找我有什么事？“李为东的声音很淡。

“什么事？“陈瘸子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吗？“

“我做过什么？“李为东反问。

“你还敢问！“陈瘸子向前走了一步，“当初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会被关进劳教所？李为东，你毁了我半年，这笔账，我要是不讨回来，我陈瘸子就白活了这二十多年！“

“当初是你自己偷了人家的东西。“李为东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说出了真相。你被关进去，是你自己的选择，怪不得任何人。“

“放屁！“陈瘸子怒吼一声，“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李为东，我告诉你，这笔账我记着呢！“

“你想怎么算？“李为东看着他。

“怎么算？“陈瘸子冷笑，“很简单。你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认你是诬陷我的。然后，赔我一千块钱。“

“一千块？“李为东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时候，一个普通农村家庭的年收入也不过一两百块。一千块钱，对于李家这样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怎么，嫌多？“陈瘸子嘿嘿一笑，“这还是看在老支书的面子上，不然你以为一千块能打住？“

李为东沉默了。

他知道，陈瘸子这是在故意刁难他。一千块钱，李家根本拿不出来。就算能拿出来，他也不会给。

因为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尊严的问题。

如果他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认自己是诬陷的，那他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陈瘸子。“李为东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没有诬陷你。你偷东西是事实，我说出来也是事实。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告我。“

“你……“陈瘸子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但如果你想用这种手段来威胁我，我告诉你——“李为东向前走了一步，“你找错人了。“

陈瘸子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这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年轻人，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要知道，以前村里的人见到他，都是绕着走。就连老支书，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可眼前这个李为东，居然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

“好，好，好！“陈瘸子连说了三个好字，脸色阴沉得可怕，“李为东，你有种！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

李为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瘸子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

“还有什么事？“

“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李为东看着他，眼神平静，“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是赤脚郎中。我从小跟他学医，也懂一些命理之道。“

“命理之道？“陈瘸子皱起眉头。

“我可以给你算一卦。“李为东说，“你的命里，印堂发暗，眼下有纹，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如果你不想出事，最好安分一点。“

“你威胁我？“陈瘸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不是威胁。“李为东摇摇头，“是忠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刚从劳教所出来，如果再闹出事来，可就不是半年那么简单了。老支书说得对，你自己也该掂量掂量。“

陈瘸子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盯着李为东看了很久，最后冷哼一声：“小子，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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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瘸子走后，村民们渐渐散去。

老支书走到李为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东，你做得对。“老支书说，“陈瘸子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你越是怕他，他越欺负你。“

“老支书，谢谢您。“李为东说，“这些年，您对我们家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

“说什么傻话。“老支书摆摆手，“你爹是村里的郎中，救过不少人的命。咱们村里人，记好不记仇。你今天帮村里人说话，我这个当支书的，不能让你吃亏。“

“还有——“老支书压低了声音，“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是真的假的？什么命理之道，血光之灾的……“

李为东笑了笑。

“老支书，您信则有，不信则无。“

老支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子，跟你爹一样，说话云里雾里的。“老支书笑着摇摇头，“行了，赶紧回家吧，你爹妈都惦记你呢。“

“好。“李为东点点头，“老支书，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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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为东背着行李，沿着熟悉的小路向家里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母亲王秀兰正站在门口张望。

“娘！“李为东喊了一声。

“东子！“王秀兰看到儿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写封信，我好去接你啊！“

“娘，我又不是不认路。“李为东笑了笑，“这么冷的天，您站在外面干什么？“

“还不是惦记你。“王秀兰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瘦了，瘦了！在城里读书辛苦吧？“

“不辛苦。“李为东说，“娘，我爹和我弟妹呢？“

“你爹在屋里烤火呢，你弟弟妹妹都睡了。“王秀兰说，“快进屋，外面冷。“

李为东跟着母亲进了屋。

父亲李德福正坐在火炉旁边烤火，看到儿子进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回来了？“

“爹，我回来了。“

“路上顺利吗？“

“顺利。“

父子俩的对话很简短，但李为东能感受到父亲眼中的欣慰。

“吃饭了没？“王秀兰问，“我去给你热饭。“

“不用了，娘，我在路上吃过了。“李为东说，“爹，娘，我有件事想问你们。“

“什么事？“李德福看了他一眼。

“陈瘸子的事。“李为东说，“他今天来家里找过麻烦吗？“

李德福和王秀兰对视了一眼。

“没有。“李德福摇摇头，“他来过两次，都被老支书挡回去了。“

“两次？“李为东皱起眉头。

“嗯。“李德福说，“第一次是刚回来那天，他喝醉了酒，来咱家门口骂了一通。第二次是前几天，他又来了，说要找你算账，被老支书和我拦住了。“

“爹，您没事吧？“李为东担心地问。

“没事。“李德福笑了笑，“他陈瘸子再狠，也不敢在大白天动手打人。他就是嘴上厉害，真要动手，咱们村里人不会饶了他。“

李为东松了口气。

“不过——“王秀兰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犹豫，“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娘，您说。“

“秀英那丫头……“王秀兰叹了口气，“她今年的高考，没考上。“

李为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听说考完试就觉得没考好，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哭。“王秀兰说，“那丫头是个好强的性子，考不上大学，心里肯定难受。你回来了，有空去看看她。“

李为东沉默了。

王秀英……

他想起了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

她从小就聪明，成绩一直很好。今年高考，她本来自信满满，说一定能考上。

可现在……

“我知道了。“李为东说，“娘，我先去看看她。“

“这么晚了……“王秀兰有些犹豫，“要不明天再去？“

“没事。“李为东站起身，“她现在肯定很难受，我想去陪陪她。“

王秀兰看着儿子

，欲言又止。

她知道儿子和王秀英之间的关系。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她一直把他们当作一家人。

可现在……

“东子。“王秀兰叫住了他。

“怎么了，娘？“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王秀兰看着儿子，眼中有些担忧，“你在省城读书，有没有……有没有遇到别的女孩子？“

李为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娘，您想多了。“他说，“我在学校就是读书，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那就好。“王秀兰松了口气，“秀英那丫头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

“我知道。“李为东点点头，“娘，您放心。“

他披上棉袄，推开门，向王秀英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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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英家离李为东家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

李为东到她家门口的时候，看到她家的灯还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王秀英的母亲。

“婶子，是我，李为东。“

“为东？“门吱呀一声开了，王秀英的母亲站在门口，看到他，有些意外，“你回来了？“

“嗯，刚到。“李为东说，“婶子，秀英在家吗？我想见见她。“

王秀英的母亲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在……在后院呢。“她叹了口气，“这丫头，最近心情不好，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你去劝劝她吧。“

“好。“李为东点点头，向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棵老槐树，王秀英小时候经常在树下看书。

李为东走到后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秀英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怀里抱着一条旧围巾，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月光洒在她身上，照出她清瘦的轮廓。

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哭过。

李为东心里一疼。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秀英。“

王秀英转过头，看到是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为东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考上……“

“我知道。“李为东轻轻握住她的手，“娘告诉我了。“

“我太笨了……“王秀英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明明那么努力，可还是没考上……为东哥，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李为东说，“你已经尽力了。“

“可是……可是我答应过你，等我考上大学，就去省城找你……“王秀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食言了……“

“没关系。“李为东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明年再考就是了。“

“明年？“王秀英愣了一下，“可是我……我怕我考不上……“

“你一定能考上。“李为东说，“你从小就聪明，只是这次发挥失常。只要你好好复习，明年肯定能成功。“

“真的吗？“王秀英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希望。

“真的。“李为东点点头，“我信你。“

王秀英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为东哥……“她轻轻靠在李为东的肩膀上，“谢谢你……“

李为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月光如水，洒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远处的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冬天的夜晚很冷，但此刻，李为东的心里却很暖。

他想，这一世，他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姑娘。

不管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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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后院坐了很久。

王秀英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靠在李为东肩上，给他讲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陈瘸子从劳教所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是明着坏，现在是暗着坏。整天在家里喝酒，偶尔出门也是去镇上，谁也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

“他来找过你家的麻烦吗？“李为东问。

“来过两次。“王秀英说，“第一次是刚回来那天晚上，在你家门口骂了一通。第二次是前几天，又来了，说要找你算账。“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了。“王秀英说，“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出去看了。结果看到陈瘸子站在你家门口，被你爹和老支书拦住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王秀英犹豫了一下，“他说要让你身败名裂。“

李为东的眼神冷了下来。

“还有别的吗？“

“还有……“王秀英看着他，眼中有些担忧，“他好像找了镇上的人。有一天我去镇上买东西，看到他跟一个人在说话。那个人穿着制服，像是派出所的。“

“派出所的？“李为东皱起眉头。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王秀英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不太确定。“

李为东沉默了。

陈瘸子找了镇上的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陈瘸子刚从劳教所出来，按理说应该夹着尾巴做人。可他居然还敢去找派出所的人，这说明他背后可能有人撑腰。

“秀英，这段时间你小心点。“李为东说，“陈瘸子可能会对我家不利，你尽量少出门。“

“我知道了。“王秀英点点头，“为东哥，你也要小心。那个陈瘸子，心眼坏得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放心。“李为东笑了笑，“他奈何不了我。“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深了才各自回去。

临走前，王秀英拉住李为东的袖子。

“为东哥。“

“嗯？“

“我……我会好好复习的。“王秀英低着头，声音很轻，“明年我一定考上大学，去省城找你。“

“好。“李为东看着她，“我等你。“

王秀英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李为东认真地说，“我说话算话。“

王秀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她推了推他，“明天……明天我去你家找你。“

“好。“李为东点点头，“我等你。“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月光下的王秀英。

她站在那里，瘦小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李为东心里一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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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下了。

李为东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那张熟悉的小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

陈瘸子的威胁、王秀英的眼泪、林诗音的信、沈明远的敌意……

这一世，他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有足够的实力，就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

不管是医术，还是道术。

他要从一个小山村里的赤脚郎中的儿子，一步步成长为真正的强者。

在这个过程中，他会遇到很多困难，也会得罪很多人。

但他不怕。

因为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前世的他，因为泄露天机而背负因果，最终孤独终老。

这一世，他要改变这个结局。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活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窗外，北风呼啸。

但李为东的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这团火，叫做希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