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杀手的再次追踪而至

引擎的轰鸣声如同蛰伏野兽的低吼，由远及近，撕裂了棚户区边缘夜晚的寂静。不是一辆，至少有两台，沉重的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粗粝的摩擦声，车灯的光柱如同两把巨大的光剑，在废墟和低矮房屋间扫过，最终停在了废弃工厂外围的空地上。

苏晴（林芳）蜷缩在仓库大门内侧的阴影里，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受伤的肩胛，带来阵阵闷痛和眩晕。高烧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引擎熄灭后那短暂的死寂，以及随后响起的、刻意放轻却依然清晰的开关车门声和脚步声，却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耳膜，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来了。不是巧合。

从脚步的轻重和节奏判断，不止两个人。他们分散开来，没有立刻进入仓库，而是在外围的空地上搜索、交谈。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是当地语言，语气短促、冷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精确。

“……血迹到这边断了。白天搜查过里面，没有。”

“外围有新的痕迹，很淡，往那边棚户区方向去了。”

“分两组。A组，沿痕迹追查棚户区，询问，注意隐蔽。B组，跟我再搜一遍仓库和周边建筑。她受伤不轻，走不远，可能又折返了。”

“明白。”

“注意，目标可能持有武器（指苏晴从拦截者手中夺下的匕首），极度危险，必要时无需留活口，但必须找回东西。”

无需留活口。苏晴（林芳）的心沉到了谷底。坤叔果然下了死命令。而且，他们提到了“东西”，显然是指那个U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U盘里的内容。他们还不知道文件已经被她转移并缝在了身上。

脚步声再次响起，一组朝着棚户区方向快速移动，另一组，大约两到三个人，则朝着仓库大门这边走来。手电筒的光束再次亮起，比昨晚更加集中、明亮，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仓库入口处的每一寸地面、墙壁和堆积的废弃物。

苏晴（林芳）将自己缩得更紧，几乎嵌进墙壁与一堆废弃铁桶之间的缝隙里。铁桶冰冷刺骨，上面的锈迹和油污蹭了她一身，但她毫不在意。左手死死攥着那把生锈的扳手，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汗水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但她不敢眨眼，死死盯着从门缝透进来的、越来越近的光柱。

脚步声在仓库门口停下。手电光柱在入口处的地面上仔细扫过。苏晴（林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刚才进来时，虽然极力小心，但难免留下痕迹，尤其是拖行的痕迹和滴落的血点（虽然很少，但未必没有）。

“有拖痕，很新。还有血点，方向是里面。”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说的是英语，带着某种口音，显然是为了让可能潜伏在暗处的目标听懂，施加心理压力。

“进去。保持警惕，两人一组，交叉掩护。她可能躲在任何角落。”另一个声音命令道，是那个被称为“头儿”的冰冷声音。

沉重的脚步声踏入了仓库。手电光柱立刻分散开来，一道扫向左侧的高大机器堆，一道扫向右侧的杂物区，还有一道，直接照向了苏晴（林芳）白天藏身的那个工具间小门的方向！

光柱停在了那扇半掩的、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上。门依旧保持着苏晴（林芳）离开时的样子，只合拢了大半，留下一条缝隙。

“那里。”冰冷的声音说道，带着一丝谨慎，“小心。”

两道脚步声朝着工具间小门缓慢靠近。手电光聚焦在门缝上，照亮了门口地面上的灰尘——那里有新鲜的、拖拽的痕迹，以及几滴已经发黑但依然可辨的血迹。

苏晴（林芳）藏在几米外的铁桶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她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到心脏疯狂撞击肋骨的声音。他们发现了！他们会进去，然后很快就会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但会看到她留下的血迹、敷料残骸和挣扎的痕迹，从而判断出她曾在此藏身，并且伤势严重。接下来，他们一定会扩大搜索范围，这个相对开阔的仓库主区，将无处遁形。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在他们进入工具间、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从仓库另一侧，或者从他们来的方向，找机会溜出去？不，门口可能有人把守。而且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跑不远，也跑不快。

一个更疯狂、更冒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毒蛇，悄然滑入她因高烧而有些昏沉的脑海。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检查过工具间，发现是空的之后，心理上会认为这个区域“已搜索”，可能会暂时放松对工具间及其附近区域的警惕。如果她能在他们进入工具间、注意力完全被内部吸引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

不发出任何声音地，重新潜回工具间，并藏在最不可能、最危险的角落——比如，那堆废弃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铁桶或麻袋后面，甚至，就藏在那扇门后，他们刚刚检查过、认为“安全”的盲区呢？

这需要极快的速度，极佳的时机把握，以及，极好的运气。而且，工具间空间狭小，一旦被堵在里面，就是死路一条。但留在这里，等他们搜完工具间，再扩大搜索，她同样会被发现，以她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再次逃脱。

赌了！她必须赌他们不会在空无一人的工具间里逗留太久，赌他们不会想到目标有胆量、并且有能力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短的时间内，进行这样一次“灯下黑”的冒险。

脚步声在工具间门口停住。一个杀手用脚轻轻拨了拨那扇半掩的铁门，手电光柱射入，在黑暗的小房间里扫视。

“有血迹，有敷料，人待过，刚走不久。”一个声音从工具间里传来，有些闷。

“看拖痕，很重，她动不了太快。应该还在附近。仔细搜，从里到外，别放过任何角落。”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命令道，他本人似乎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持枪警戒着门口和周围。

就是现在！当手电光完全投入工具间内部，两个杀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搜索那狭小空间、而“头儿”的视线也主要盯着工具间内部和更远处时，苏晴（林芳）用尽全身力气，从铁桶后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般滑出，以她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其实只是比爬行略快一点），朝着那扇半掩的工具间铁门，以及门后、门轴与墙壁之间那一片狭窄的、手电光因为角度问题无法直接照到的阴影，贴地扑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但已经用上了残存的所有力量。右肩的伤口在移动中再次被牵动，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将痛呼硬生生咽回肚里，只从齿缝间溢出一丝极其轻微的抽气声。汗水瞬间湿透了全身。

短短两三米的距离，此刻如同天堑。她能清晰地听到工具间里杀手翻动杂物的声音，能感觉到门口那个“头儿”锐利的目光仿佛随时会扫过来。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全部的感官和精神都集中在“移动”和“隐蔽”这两个动作上。

终于，她的身体蹭到了冰冷的铁门边缘。她没有进去，而是紧贴着门外的墙壁，蜷缩在门轴与墙壁形成的那个狭窄三角形阴影里。这里正好是门口杀手视线的死角，只要他不特意转头看向门后。而工具间里的两个杀手，背对着门口，正在搜索内部。

她刚刚藏好，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下几乎要崩溃的呼吸，就听到工具间里传来声音：“头儿，里面没人。血迹到通风口附近断了，通风口木板有新鲜破损，可能是从那里出去的。”

“通风口通向哪里？”

“外面巷子。”

“追！”冰冷的声音毫不犹豫。

脚步声响起，工具间里的两个杀手迅速退出。苏晴（林芳）紧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甚至能感觉到杀手擦身而过时带起的微风和他们身上淡淡的烟草与汗味。只要其中任何一个人稍微侧一下头，或者手电光往门后扫一下，她就无所遁形。

幸运的是，没有。杀手的注意力完全被“目标从通风口逃脱”这个线索吸引，急于追击。三个人迅速离开了工具间门口，手电光柱也随之移开，朝着仓库另一侧、通风口对应的方向快速移动。

脚步声和灯光渐渐远去，仓库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静。只有远处棚户区隐约的嘈杂声和风声。

苏晴（林芳）瘫倒在冰冷的墙角，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冒险，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伤口处的疼痛如同火山爆发，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用更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停留在这里。杀手一旦在通风口外找不到连续的痕迹（她确实是从那里进出，但痕迹在棚户区边缘就混杂了），很可能会意识到上当，或者扩大搜索范围折返。这个藏身处只是暂时的。

她挣扎着，用左手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回到工具间里面去。那里毕竟更隐蔽一些。然而，就在她刚刚挪动了一下身体时，仓库深处，靠近通风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是那个冰冷声音压抑着怒气的低吼：“不对！血迹是旧的！通风口的痕迹是双向的！她进去过，又出来了！刚才还在里面！”

“狡猾！”另一个声音骂道。

“回去！仔细搜！每个角落，每个缝隙！她受了重伤，不可能跑远，一定还躲在仓库里！”冰冷的声音斩钉截铁。

脚步声和手电光柱，去而复返！而且这次，带着被愚弄后的

怒火和更加细致的决心！

苏晴（林芳）的心瞬间沉入冰窟。他们反应过来了！而且这么快！

怎么办？工具间不能再回去了，那里肯定是首要搜索目标。仓库主区虽然大，但可供藏身的地方并不多，而且对方有三个人，有手电，地毯式搜索之下，她迟早会被发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难道刚才的冒险，只是延缓了被发现的时间？难道真的要死在这个冰冷肮脏的异国仓库？

不！绝不！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仓库中急速扫视。高大的废弃机器、堆积如山的零件、破烂的木箱、悬空的管道、还有……她白天注意到的，靠近仓库顶部，那些纵横交错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金属桁架和维修走道！

那里！仓库的顶部空间！虽然高，虽然危险，但或许……是唯一可能暂时避开地面搜索的地方！而且，从高处，也许能观察到杀手的动向，甚至……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求生的欲望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她抬头估算了一下距离。最近的金属桁架离地面大约有四五米高，旁边有一台高大的、废弃的冲压机，冲压机的侧面有锈蚀的扶梯可以攀爬，扶梯顶部有一个小小的维修平台，平台边缘靠近一根横向的金属桁架。

只要能爬上那个维修平台，就能沿着桁架，爬到仓库更深处、堆满杂物和阴影的屋顶角落！

没有时间犹豫了！脚步声和手电光已经越来越近，正在快速排查靠近通风口区域的各个角落。

苏晴（林芳）看了一眼自己无力垂落的右臂，又看了看左手紧握的生锈扳手。攀爬，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她必须试一试。

她用左手将扳手别在腰后（虽然很可能在攀爬中掉落，但此刻顾不上了），然后，用还能动的左手和左脚，开始朝着那台巨大的冲压机挪去。每一步都伴随着伤口撕裂般的疼痛和眩晕。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像一只受伤的壁虎，贴着冰冷的地面和机器底座，一点点移动。

终于挪到了冲压机下方。生锈的金属扶梯就在眼前，陡峭地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扶梯的踏板锈蚀严重，有些已经变形甚至缺失。

她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抓住最低的一根横杆，冰凉的铁锈刺痛了掌心。她尝试将左脚踩上第一级踏板，受伤的右脚根本无法用力，只能依靠左腿和左手的力量，将自己一点一点往上拉。每上一级，都耗尽了她残存的力气，汗水如同雨下，眼前阵阵发黑。右肩的伤口在每一次用力时都传来钻心的剧痛，鲜血再次从简陋的包扎下渗出，染红了背后的衣服。

爬到一半时，她左手抓着的横杆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锈蚀的金属似乎无法承受她的重量，开始弯曲！她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住，不敢松手，也不敢动。几秒钟后，横杆停止了弯曲，但显然已经不稳定。

不能停！下面，手电光柱已经扫到了她刚刚藏身的工具间门口，杀手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清晰可闻。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意志力，继续向上攀爬。终于，左手摸到了维修平台的边缘。她用尽全身力气，左臂和腹部同时用力，将自己沉重的、几乎不听使唤的身体，艰难地拖上了那个窄小的、布满灰尘和鸟粪的维修平台。

她瘫在平台上，剧烈地喘息，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查看伤口，或者观察下面的情况。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后，她立刻朝着平台边缘那根横向的金属桁架爬去。桁架距离平台大约有一米多的间隙，下面是四五米高的虚空。

她看了一眼下面，手电光柱正在下方不远处扫过一堆木箱。没有时间害怕了。她用左手抓住桁架，身体悬空，靠着左臂的力量和腹部在平台边缘的支撑，一点一点将自己挪了过去，终于滚落在相对宽敞一些的桁架上。生锈的金属桁架发出不堪重负的**，灰尘簌簌落下。

她趴在桁架上，一动不敢动，屏息凝神。下方，手电光柱正好扫过她刚刚攀爬的冲压机扶梯，在那根弯曲的横杆上停留了一瞬。

“这里有新鲜的血迹，还有攀爬的痕迹！她上去了！”一个杀手的声音响起，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

“上面！在桁架上！”冰冷的声音厉声喝道。

数道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齐齐向上，锁定了趴在桁架上一动不动的苏晴（林芳）！

暴露了！最后的藏身处，也被发现了！绝境，似乎真的降临了。冰冷的绝望，混合着高烧的滚烫，再次吞噬了她。下方，是杀手冷酷的面容和抬起的手臂——那里，漆黑的枪口，在雪亮的手电光柱映衬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稳稳地指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