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咳咳

郁兰倾觉得今天虽然结果不是很合心意，好歹也是有收获的，他们找到了女儿，知道女儿就在身边，那么相认就只是时间的问题和人为的努力。

在回家路上，郁兰倾把儿子叫来坐在自己身边，苦口婆心地教育起来:“儿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女生呀？女生是需要哄的，是需要说好话的，需要说甜言蜜语的，不管是老婆还是女朋友还是情人，还是妹妹还是女儿，这都是一个通用的道理的。”

她恨铁不成钢地横了他一眼，“我说你怎么这么大年纪了都没个女朋友，原来是嘴笨，心直口快的，情商低到负数，说话一点都不讨女孩子欢心。”

林谨和:“……”

被亲妈嫌弃的快贬低到地里去了。

他年纪很大么？不也就二十五？

不过他本着孝顺的原则，在亲爹的虎视眈眈下乖乖点头，“妈说的是，我会反省的。”

“还记得我怀柒柒的时候么？你过来跟还在我肚子里的她说话，你一开口，她就踹我肚子，原来你这属性从小就有，唉……”郁兰倾无奈至极，觉得儿子真是没救了。

林谨和:“……”

那您生的可真是个天才。

还没出生呢，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了。

郁兰倾说:“明天让章妈炖点鸡汤，瞧柒柒瘦的，我去学校找她，给她送去。”

她的欢喜明目可见，林起峪握了握她的手，眼角也透露了笑痕。

手被林起峪牵着，郁兰倾像是突然想起他一样，跟他说话:“阿峪，我们是不是吓到她了？你看，她都不愿意认我们……”

林起峪摇摇头:“孩子心思有点敏感脆弱，不要急，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打电话给你名下商场的负责人，让他送一些新款服饰衣物来家里挑选一下吧。”

“好。”林起峪又看向一直很安静的小女儿，“盈盈也挑些喜欢的。”

一天过去了，终于有人cue她。林谨盈点点头，“知道啦。”

“好孩子，多亏了你。”郁兰倾目光也落到她身上，伸手抱了抱她，“你是大功臣！想吃什么？妈妈晚上亲自给你做。”

奔走一天，已经很晚了，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林谨盈展露笑颜，说了几个爱吃的家常菜，难度不大，郁兰倾都会做。

郁兰倾很少下厨，次数少到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一听这话，林谨和暗搓搓地也想争取一下，可他一张口就被郁兰倾堵了回去:“你可闭嘴吧，你还好意思说话？”

林谨和:“……”

郁兰倾说到做到，还真的下厨给孩子们做了好吃的，做完以后她站在餐桌前犹豫，要不要给柒柒送点过去呀？也不知道这孩子饿了没有，吃不吃夜宵呀。

不对，女孩子怕胖，万一为了减肥不吃夜宵呢？

还有呀，她要是不喜欢吃这些怎么办？

没等她纠结完，就被林起峪哄走了，“别想这么多了，明天我陪你去见她。”

“你说这么晚了她睡了吗？”

“该是睡了，要睡美容觉呢。”

“那好吧。”郁兰倾只得作罢。

殊不知，美容觉这种东西离知漆远着呢，她写完了一天的更新，还觉得不够，写了二更，还把明天的写完了，整个大脑也依旧处于亢奋的状态，静不下来。

最后终于崩溃地大叫了一声，也不码字了，走到酒柜前拿了瓶红酒喝。

真的……好烦呐。

还好她把手机关机了，不然会更烦。

她虽然说想过很多次自己不是亲生的，但是当真相到来之际，她还是被震惊得根本不愿意去相信。

幻想得再多也只是幻想，哪里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成真了呢？

就是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夏秀梅才这么对她的吧。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知漆心里堵得慌。

她想认吗？

也不太想。

他们来的也忒晚了，她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不在，现在长大了，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了，也不缺什么了，他们才施施然出现......想想就很气。

她拨了拨颊边碎发，更觉烦躁，拿了个发圈扎起来，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开始追剧。

这个沙发是定制的，窝在上面很软很舒服，她觉得她可以窝一天。

事实上她也真的窝了两天。

就这样看着电视到了深夜，她自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等醒来后继续追剧，继续睡觉。周而复始，难得悠闲。

殊不知霍家林家找她都找疯了。

郁兰倾欢欢喜喜做了鸡汤和装满了两个保温桶的好吃的去Q大，让林谨盈带着找人，哪里知道辗转得知知漆不在宿舍。

郁兰倾顿时就慌了，“她是不是……在躲我？”

把“是不是”去掉。

林谨盈虽然心里清楚这个答案，还是得安慰一下郁兰倾:“可能只是有事出门了吧，妈妈你别多想。”

她试着给知漆打电话，可是竟然关机了。

郁兰倾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尽是惊慌失色，“怎么办呀，她跑了吗？”

“妈妈，你冷静一下，姐姐还要上学的。”

她们左等右等，知漆手机就是不开机，也没见人回来，只好先行回家。

郁兰倾穿着其实很低调，但是气质摆在那里，难免有人觉得好看拍下来。包括上官书。

她发在微信群，【不知道是谁的家长，巨有气质！】

她倒是不认识林谨盈，林谨盈来过宿舍寥寥几次，她都没认真去看。

**

到周日晚知漆准备回学校的时候才打开手机，这两天饿了吃泡面，吃完追剧睡觉，简直爽的一批。

一打开这只刚买的最新款的某为手机就卡死了，她面无表情地等它缓过来。

无数个未接电话显示着，她毫不犹豫忽略掉，先打开工作Q，怕酥梨找她。

果然，酥梨的消息99+。

知漆滑动了下，粗略看了几眼。

其实就是把去林氏集团签约的时间地点发给她，还有一些合同的问题跟她商讨。

——周一下午两点。

正好没课。

【沐栀:好哒，收到了，明天见。】

【酥梨:感谢上苍，你终于出现了！！你再不出现我都要报警了！！】

【沐栀:三次元有点事儿，辛苦你了。】

【酥梨:哪里的话，我也有提成的】

知漆失笑。

才刚和酥梨说完正事，霍晗川的电话就进来了。该是锲而不舍一直在打，就是等这个她开机的时候恰好接到。

知漆吸吸鼻子，软软糯糯地喂了一声，声音轻轻痒痒的，像柳絮拂过。

霍晗川狠狠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她没那么傻，但还是怕她会做傻事。

“去哪儿了？”

“在外面。”知漆这两天没理林家人，也把霍晗川连坐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吃饭了吗？我请你吃好不好？”

像是小心翼翼伸出爪子的小松鼠，温温柔柔细声细气地哄着人。

霍晗川半分气都没了，跟她约了个地方。倒也不是为了吃东西，只是想见她一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两天没见她瘦了一大圈。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上貌似又缩水了。

他长臂一伸，知漆很上道地走过去抱住他，还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衣服布料一直很舒服，蹭来蹭去知漆觉得自己要上瘾了。

旁边的一对小情侣直接撇开了眼。

一样是情侣，你们怎么就那么……？

霍晗川的心柔软地没边儿了，点了两份面，拉着她坐下，给她暖手。

白天还很热，夜里却是很凉了。

“为什么躲起来？躲哪里去了？你明明是躲他们，为什么连我都不理了？”

霍晗川看似是质问，实则是委屈的控诉，让知漆心虚到不行。

她绕着他的手指，轻声说:“我只是觉得太烦了，需要冷静一下，所以就找了个地方让自己好好的冷静两天，把这些事情捋捋清楚，不然整个脑子都是疼的。”

“我不想认他们，真的不想。我本来以为我是一时冲动，可是经过两天很慎重的思考之后，我发现我还是不想认。我觉得我不需要另一对父母来对我给予什么经济上的或者精神上的施舍了，而且……林家有儿有女，我就算回去应该也是受委屈的那一个，那还不如不回去。”

她看问题太早熟了，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像是三十岁的四十岁的，让人心疼。

说完，知漆轻呼了口气。

霍晗川把她的每句话都听进去了，见她情绪低落，浑不在意地揉揉她的头，把她根根整齐披散在肩上的头发弄得微乱，笑说:“不想认就不想认呗，他们又不是什么非认不可的人物，哪里值得你这么纠结？”

知漆抬眼觑着他，声线微扬:“真的？”

“真的。你不想认，谁也逼不了你，有我在，他们也没法硬来的。”他这话是没有一点犹豫和不坚定的。

知漆这才展露笑颜，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霍晗川思忖了半晌，还是不得不问:“真的不缺钱吗？如果经济上需要帮助，不许跟我客气。”

他凶巴巴的想吓她。

知漆眨巴眨巴小鹿眸，很认真很郑重地摇头，“真的不用。”

脑海里突然闪过点什么，知漆翻了翻包，拿出昨天苏清禾给的红包，“对了，阿姨给了我一个红包。”

“拆开看看？”他含笑，倒是不在意也不好奇。

“你想不想知道多少钱呀？”知漆故弄玄虚地拿着红包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想。”霍晗川逗她。

知漆努起嘴，不服气道:“口是心非，你一定想。”

说着自顾自拆开红包。

薄薄的红包，里面不是RMB，而是知漆都没想过的东西。

——一张支票。

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这个数额是真的大了。

林若清说第一次正式地见父母给的红包大小决定了重视程度，知漆看着支票想，这是很重视很重视了吧？回宿舍跟她们说的话，她们可能都不信呢。

这时，身侧传来一声轻嗤:“我妈可真小气。”

知漆:“……？”

*

吃完面霍晗川拿起她的小行李箱带她回宿舍，也没追根究底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些在他眼里都不重要，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

回宿舍的一路上，各个宿舍楼前都有好几对难舍难分的情侣，霍晗川也不例外，都快两天没见了，他怎么舍得把人放走。

亲吻这种事儿，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霍晗川有意无意地凝着她惹人遐想的唇瓣儿，可是他都没来得及做什么，一道声音骤然响起:“柒柒，你回来啦。”

是郁兰倾。

准确来说，是郁兰倾和林谨和。

明早林谨盈有课，郁兰倾今晚不要她陪，让她回去早点休息。

而且郁兰倾对林起峪之前的态度还耿耿于怀，所以即使林起峪表示自己很想来，也被她拒绝了。就只有拉着林谨和过来，正好也能锻炼一下这蠢儿子跟女孩子说话的口才。

其实郁兰倾自己已经等了两天，兄妹俩倒是轮流着。真正累的还是郁兰倾。

她昨晚洗澡的时候发现踩了一天高跟鞋的脚底全是水泡，今晚怕是血肉模糊，不能入眼了。

霍晗川声线温柔霎时消失无踪，骤然冷淡，平静得像是没有波澜的湖水，“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想跟柒柒说说话。”

“她已经表过态了，林夫人，林少，希望你们别再纠缠了。林夫人，您有儿有女，应该……也不缺这个女儿。”

郁兰倾细眉拧在了一起，根本听不得霍晗川这话，听得一肚子气。

“你还小，你不懂。你都还没有当父亲，你怎么会知道一个孩子对父母的重要性呢？天底下的父母怎么会因为孩子数量多就否认任何一个孩子在心目中的地位呢？”她有点生气，又急于争辩，生怕知漆也是这样想的。

但仔细一想，或许，霍晗川说的就是知漆的意思。

想到这，郁兰倾立时慌了，继续说:“柒柒，你是我的第一个女儿，在生你之前我就有过无数次的幻想，我一直在幻想着我有一个女儿以后会有多么的幸福，我会怎样的疼爱她，她会被多少人宠爱。妈妈所有的爱都寄予在了你的身上，随着你的丢失，妈妈的心都死了。”

“就算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那又怎样呢？难不成你天真的以为妈妈就这样简单地把对你的爱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了？这是不可能的。我一直记得你，我一直爱着你，不知道多少个午夜梦回，我的泪水把整个枕头都浸湿了。而且我很残忍的发现我根本爱不上她，即使勉强爱她，可再怎么勉强我都无法像爱你一样深爱谨盈！”

“我在怀你的时候那么多的期许和幻想，怎么可能会重复第二遍呢？我对女儿的爱也是一样的，只有一份，即使你丢了这份爱也在你的身上！”

郁兰倾眼泪纵横，流淌不尽。她几乎是把整颗心都剖开了给知漆看了。

林谨和震惊地看着妈妈，万万没想到她藏着这么多情绪，也万万没想到她对谨盈……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背后，林谨盈死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进退无措，片刻后，她悄然离开了这里。

她担心妈妈和哥哥，特地来看一眼，想劝他们早点回去，夜晚的凉风袭人，容易生病。可是没想到，她会听到这么残酷无情的话。

这些话是她的亲生妈妈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插在了她的心口！她的整颗心被惊得满地碎片——

为什么？

她又何尝无辜？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可是妈妈，就是没有像爱姐姐一样那么爱她。

哭着哭着她就笑了。

其实这有什么好震惊的呢？

她不是一直都感觉得到的吗？

她非朽木，怎么会感觉不到郁兰倾对她和林谨柒的差别呢？

知漆听这一番肺腑之言，震惊亦然。

她紧紧握着霍晗川的手，白皙纤长的手指上指节都在发白。

她的这一生说可怜也是可怜，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亲人像郁兰倾这样表达过对自己的爱。

强烈、深刻、刻骨铭心的爱。

这份爱能让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动容。

她曾经卑微地乞求过那种普普通通的爱，却得而无果。要是郁兰倾出现得早一点……那她应该早就迫不及待地往她怀里扑了吧？

郁兰倾还在加注一剂猛药:“柒柒，你不知道妈妈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你不知道妈妈有多痛苦多折磨。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是我爱你的心，我可以用我的生命起誓。你可不可以给妈妈一个爱你的机会？妈妈真的，好爱好爱你。”

知漆的泪直接就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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