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卡

二人俱是一惊。

没有料到对方会和他她抢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在他们眼中，对方不像是要捡垃圾的人。

衣冠楚楚，相貌出众。

一个空的矿泉水瓶才值多少钱？一毛，还是几分？

事实上，白尔被赶出家门，与过往一刀两断，她两袖清风。

霍予然离家出走，身无分文，饿了两天。

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卖几分，十个卖几毛，一百个、一千个，目光再长远到万万个，积少成多，捡矿泉水瓶不仅能卖钱免于饥饿，还能发家致富呢。

矿泉水瓶静静地躺在地上，只要一弯腰便能让它属于自己，但竞争对手虎视眈眈。

白尔寸步不让，她觉得霍予然是故意的，见她想捡才来抢，一百块钱都不给，无赖。

霍予然想得就更多了，眼前这个女孩可能是和奶奶灰与跛脚男一伙的。她就是故意要引起他的注意，奶奶灰和跛脚男恐怕都是帮手，她千方百计地接近他，是想利用美人计，不然，哪有路上随随便便拦一个漂亮姑娘就那么能打，肯定是他们见一计不成又换一计，英雄不救美，他们反其道而行，将她送到他跟前来，蛇蝎。

他理智上其实觉得这种想法不对，但在一个空的矿泉水瓶面前，在他饿了两天以后，这想法毫无逻辑错误。

如此，各自落在对方身上的眼神陡然怪异起来。

“你……”

他们又同时开口，又停住。

目光交锋中，似是达成了统一意见：速度快者得。

说时迟，那时快，第五只手陡然出现，轻轻松松地捡起矿泉水瓶，一道优美的弧线，扔进了垃圾筒里，发出轻巧的“嘭”声。

手的主人说：“不用谢！”

白尔霍予然：“……”谢你大爷？

二人同仇敌忾地怒视手的主人。

二三十岁的样子，散着齐肩长发，黑裤子、白衬衫，套着一件宽松的卡其色风衣，戴着黑框眼镜也遮不住的黑眼圈，另一只手里拎着满满一塑料袋的桶装方便面。

方便面！

二人的视线凝固在上面，再也移不开。

老坛酸菜的、红烧牛肉的，泡椒凤爪的，种类丰富，一应俱全。

饿了两天的霍予然忍不住在脑海中勾勒泡面的独特香味。

早饭只吃了一片面包的白尔咽了咽口水。

赵洁提了提塑料袋，见二人随之动了动眼，她问：“……想吃？”

二人不由自主对视一眼，点头。

“那……去我家煮着吃吧？”

霍予然白尔：“好。”

赵洁带着二人走到公交站，用她的公交卡给他们刷了卡，大概四十分钟后，到达她居住的小区。

那是一片老小区，住得老人比较多。房子大概都是六七层，没有电梯。赵洁住在顶层七楼，两室一厅，略显破旧却干净整洁。

赵洁拎着一袋子的方便面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找到一袋子的青菜洗净，动作迅速地煮好了一锅的方便面。

加了青菜和鸡蛋的方便面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色泽诱人，引人垂涎。

三人围着餐桌，一人一大碗方便面，吃得异常满足，连汤汁都没剩。

白尔放下筷子，用纸巾擦干净嘴角，对赵洁道谢，公爵爸爸诚不欺她，祖国人民热情好客，心地善良——霍予然和奶奶灰、跛脚男他们是例外。

听了她的称赞，赵洁“扑哧”笑出声，她取下被热气熏得模糊的镜片，随手拿起纸巾擦了擦，“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不会随便干出带陌生人回家里煮方便面的事。社会上坏人那么多，我得多防范。平时我拿个外卖，靠门的鞋柜上都放把菜刀以防万 一。只是，今天不一样……”

她说着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白尔身姿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吃人嘴软，她认真地询问：“哪里不一样？”

没了黑框眼镜的遮挡，赵洁眼里的红血丝多得吓人，她语调沉了下来，“今天，我本来打算去自杀的。”

赵洁重新戴上黑框眼镜，人看起来刻板又不近人情，“遇见你们的地方不远处有条河，我准备跳河自杀。我在河边徘徊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她父母双亡，和亲戚也没什么来往。在一起七年的男朋友劈腿，和她分了手。工作，也辞了。在这世上，她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她觉得活着很没意思。

白尔：“为什么没跳？”

赵洁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大碗，微微笑了，脸上尽是释然，“在河边待太久，饿了，突然好想吃方便面。”

她当时是想吃完再去自杀。本着最后一顿的心理，她在附近找到一家小超市，买了各种口味的方便面，但是超市没有热水，她便拎着方便面准备到附近住家里厚着脸皮找找。谁知，她看到霍予然和白尔两人在争抢要扔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她一边感叹富家子弟不知愁，一边扔了那矿泉水瓶解决两人争端。

或许是二人望着方便面的眼神太直白，赵洁竟鬼使神差地邀请二人来了家里，给他们煮方便面吃。

吃完方便面，赵洁忽然不想自杀了。

世上有什么事情是一顿方便面解决不了的？如果有，还可以吃点小龙虾啊。

赵洁拿起手机，果断叫了小龙虾外卖。

吃第二碗面的霍予然插了一句：“幸亏你没跳河，不知名人士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语气笃定。

赵洁：“？”

她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便点了点头。

白尔不知他们俩之间在打什么哑谜，赵洁便解释说，很多人脑子一热去跳河，路过的人见义勇为，下河救人，结果跳河的人没事，救人的反倒死了。这种事，新闻上经常报道。她其实考虑到了，所以跳河的时候特意找了处偏僻的地方。

霍予然没说话，世上诸多凑巧之事，似是天意。

白尔用自身经历劝解她，说她最绝望的时候都没想过自杀。不管是跳河，还是其他自杀手法，尸体都太难看了，作为一个爱美人士，她绝不能允许死后的样子那么邋遢。

赵洁深以为然。

小龙虾到了后，赵洁从冰箱里翻出几罐啤酒，三人边喝边聊，主要是赵洁聊。

刚掐断自杀念头的她，有太多话要说。

她男朋友是个贱人，自己劈腿，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还不想分手，想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他怕赵洁不同意，趁着她没发现自己出轨，买了戒指求婚，以要和她结婚为理由，准备婚礼事情太多，怂恿她辞了工作。

没了父母，渴望有家的赵洁一时昏了头，答应了他。

等辞职后，她才发现男朋友真面目。

都9012年了，谁能容忍这样的贱人？赵洁果断分手，但七年感情，陡然情断，她心里不好受。

“你就这样放过你男朋友？”还悄悄自杀？

有些懦弱。

白尔打量赵洁，见她眉间坚毅，不像是这样的女孩。

赵洁：“哪能啊，我将他的出轨证据，照片、视频，发到了网上，还去他公司门口发传单……不，发他出轨证明，也去了他小区门口。”

最绝地是，她男朋友各账号密码都没改，赵洁登陆上去后，为所欲为。

总之，她男朋友被她搞得几乎身败名裂。

“我可不是吃了亏只往自己肚子里咽的人。”

赵洁如是说。她长得说不上好 看，说不好看也不难看，很普通的样子，但此刻的她，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她啤酒喝多了，脸颊一片酡红，她拍拍白尔的肩膀，总结教训：“所以啊，找男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在垃圾桶里找。”

听到垃圾桶，白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霍予然。霍予然用方便面填饱了肚子，正慢条斯理地剥小龙虾，他优雅地咽下虾肉，又喝了一口啤酒，不屑：“谈什么恋爱？自己一个人多好啊。”

他对白尔道：“你别看我，看我也不会把剥好的虾肉给你。你们看，假如谈恋爱，我岂不是要把剥好的虾肉递给女朋友吃？”

边说，他边又剥出虾尾的肉，放入口中，肥美的虾肉鲜嫩多汁，霍予然满足地喟叹，“幸好，你不是我女朋友。”

白尔：“……”

她回击道：“都说了不能在垃圾桶里找男朋友，像你这样和我抢垃圾的，还不如垃圾桶里找的男朋友。”

“唉？”赵洁惊讶，“你们当时是在捡垃圾？还是有竞争的那种？”

她以为两人都是讲文明懂礼貌的高素质人才，互相争着抢着要把空的矿泉水瓶扔垃圾桶里呢。

白尔：“废物循环再使用，环保。”

霍予然：“行业不分贵贱，三百六十行，行行能赚钱。”

好奇心大过了求生欲，赵洁很好奇看起来气质好长得又好看的两人怎么会沦落到去捡垃圾？他们身上穿得衣服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难不成是富家子弟微服私访来体验民间疾苦？

“请说出你们的故事。”

白尔和霍予然低头默默吃小龙虾，对此语焉不详。反正，他们现在很穷，没钱，就是了。

赵洁也不逼问，大方地招呼：“不嫌弃的话，就住我这儿吧？”

堪透了生死后的赵洁，做事随心所欲起来。若是以前，打死她都不可能带两个陌生人来家里煮方便面吃，更不用说邀请他们住下来。现在她是管它呢，自己开心就好，和帅哥美女一起住，多养眼啊。

这房子是当初和她男朋友一起租的，房屋还有三个多月到期，她能收留他们三个多月。

白尔感动极了，她在风衣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张黑卡，递给赵洁。

“妈妈说，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该出去旅游，各处看看，散散心。”

“你刚失恋，你拿着这张黑卡出去玩吧！”

霍予然：“！”

有黑卡还和他抢矿泉水瓶？莫不是……她爱它爱得深沉？

作者有话要说：忘记说了，按照惯例，前三章留言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