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咚咚咚咚~”

晚自习闭钟声响起，韩黛从桌子上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睡眼，戴上口罩，拎起书包走人。

“韩黛同学！”

刚出门，迎面就传来一声呼唤。

她抬起头，见小胖子彭飞正抱着一沓试卷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李老师找你。”

大概是记恨她奚落过他，彭飞也没等她应声，说完就快速朝教室跑去了。

李鹤章找她？

作业不是交了吗？

……

正值放学之际，高三一层办公室里的老师都陆续下班了，韩黛推开门时，里面只有三盏灯和李鹤章。

她反手关上门，却不想，李鹤章立即站了起来，语气紧张，“不用关，不用关，敞着就好……”

韩黛奇怪地扫了一眼屋里正吐着冷气的立式空调和他。

她对这个语文老师印象不深，毕竟也没上过他几节课。

小平头，大长脸，鼻梁上规矩地架着副眼睛，下巴有一片痘痘重灾区，此时正动作别扭地推着脸上的眼镜。

“老师，您找我有事？”

“啊……”李鹤章笑了笑，这才重新坐下，“你是韩黛同学吧？”

“嗯。”

“是这样……”他又推了推眼镜，“本来这件事，我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它默默过去。”

“可考虑到你是我的学生，又高三了，不能受到它的影响。”

韩黛垂眸，在他办公桌上看到了一本暑假作业，她的。

不会是发现了作业不是她写的吧？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吗？

“其实老师特别理解你，真的。”

理解还让她来？

“你不用紧张，也不用担心这件事会传出去影响到自己的声誉，老师嘴很严的，也是特地挑这个没人的时间和你谈。”

影响声誉？

韩黛眉心微皱。

在一班，不写作业都上升到这高度了？

“青春期的孩子嘛，伴随着生理的逐渐发育成熟，各种复杂的心理活动也接踵而来，很容易对异性产生朦胧美好的感觉，老师高中那会儿，也喜欢过一个女孩……”

“等等！”

他越说越离谱，韩黛眉毛打成了结，“老师，您到底要说什么？”

李鹤章准备好的长篇规劝被打断，咳嗽了两声，严肃面容道，“简单的来说，老师希望你能收回一些不该有的感情，把精力全部投注在学习上。”

“不该有的情感？”

“虽然老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产生了错觉，但是老师跟你道个歉，相信你也只是一念之差。”

话落，空气中足足停滞了两秒。

“……啊？”

两秒后，韩黛几乎用一种半笑半看神经病的眼神望着他，“老师，您没事吧？”

“我怎么了？”

“你觉得，我喜欢你？”

“难道不是……”

“我看是您产生错觉了吧？我记得一到语文课我就犯困，连你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李鹤章闻言脸绿了，“我的课这么催眠？”

“嗯。”

韩黛诚实的点了点头。

李鹤章被她气的，一把将夹在暑假作业里的情书拍在她面前，“那你写这封情书什么意思？”

“情书？”

韩黛漫不经心地拿起那两页信纸，待翻开来时，好笑的眼神渐渐凝固住了。

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赫然是她最熟悉的。

“亲爱的：

你就像那春天里的暖风，拂过我冰封已久的湖面，让我荡起一阵阵的涟漪，尤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那清浚的笑容，翩翩的风采将我迷的神魂颠倒，不能自己……”

李鹤章看到韩黛的眼神变了，信纸边角也在微微抖动，以为伤害到了她的自尊心，便重新苦口婆心，“韩黛同学……”

“嘭！”

不料，一声巨响后，女生如势生风地冲出了办公室。

“喂，你去哪！”

信纸渐渐蜷曲在手心，女生脸色映入廊底，与夜一般漆黑。

卑鄙阴险的小人，果然会装。

表面上一副风轻云淡，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记得模样，背地里偷偷给她下黑手。

“沈知书，你给我出来！”

韩黛气焰嚣张地冲到班门口时，才发现一班里的人早已走光了，屋里灯光也已经熄灭，门紧紧地闭着。

“艹！”

她忍不住踹了下门，啐了句脏话。

……

“哈哈哈哈~”

大课间，峥嵘茂密的紫藤萝花架下，传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赵子航和武坤站在石阶上，笑得前仰后俯，险些断气，就连方茹也忍不住捂上了嘴。

韩黛拆开一根棒棒糖，放进嘴里，“笑够了没？”

“黛黛，李鹤章是认真的吗？”

“是啊，老大，那个长脸痘痘王是哪来的《自信》？叶倩文给他的吗？”

“是这两张纸给他的！”

韩黛将兜里揉成球的情书砸向武坤。

武坤好奇地展开，赵子航从旁边斜瞄了一眼，不由愣住了，“这封情书，不应该在你们班那个班长手里吗？”

“是啊……”

韩黛微眯上眼睛，眼角有一丝冷意透出来，“怎么会在李鹤章那里呢？”

“老大，这还真是你的字啊，你真给李鹤章写情书？！”

“滚！”赵子航一把呼过他的头，“这是黛黛故意写出来整人的，但不知道怎么整到自己头上了。”

“昨天我交暑假作业，沈知书把这封情书夹在里面交给李鹤章了。”

“什么？”

赵子航皱眉，“可以啊，这好学生手段不浅。”

韩黛冷笑，“何止不浅……”

“沈知书？”

方茹听到这个名字，微微有些惊讶。

赵子航收起了情书，“怎么，你也认识这好学生？”

“认识啊，学生会会长，江城一中应该没人不认识吧，不过这中间……是不是有误会？”

韩黛看向她。

“沈知书在学校里风评挺好的，听说他不仅学习成绩棒，还特别乐于助人，平常一二班那些尖子生都挺傲的，根本看不起普通生，可无论是哪个班的学生去问沈知书问题，他都会耐心的解答，从来不摆架子。学校每学期的五好学生指标里，不都有他吗？”

“哟，还是个德智体美劳标杆，老大，这样的人会惹着你？”

“嗤——”

话落，韩黛发出一声绵长的嗤讽。

……

“班长，这次真的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在刘主任面前替我解释，我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没事。”

“那现在试卷少了十册怎么办？班主任好不容易让我办回事，我还给办砸了，他知道肯定骂死我。”

“先到文印室把第一张复印发下去，再到网上订十本。”

“太好了，就这么办！”

校西连廊上，两个男生从传达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摞厚厚的黄皮试卷。

天色由晴转阴，瑟瑟冷风掠过大片大片紫藤萝，携裹而来一阵馥郁扑鼻的香气和如风撞铃的笑声。

沈知书不经意抬起眼皮，就看到花团锦簇后一抹鲜亮的身影。

她斜靠在柱子后，身形松松垮垮，一只脚翘上青石板，手里捏玩着娇嫩花蕊，几根细长脏辫掺杂在浅栗色长发中，随风一起荡漾。

“五好学生？”

“那他的演技还真是修炼到炉火纯青了。”韩黛一把掐掉紫藤萝□□，“你们知道什么叫斯文败类，人面兽心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知书就是这样的人，只有蠢货才会被他的伪善表相欺骗。”

“班长，班长？”

陈霄喊了两声，身旁男生才有反应。

“班长，你怎么了？停下干嘛？”

“你先回去。”

“……好吧。”

陈霄疑惑地拎着两沓试卷走了。

赵子航跳上石板，径直蹲在女生面前，“那黛黛，你昨天就没去找他算账？”

“昨晚回教室时，人都走完了，今天迟到一会儿，雷公头上像装了雷达似的，我到哪里他到哪里，根本连个机会都没有。”

“这雷老头子真他妈烦人，那你想怎么办？要不周末我找几个人，削他？”

“不行！”

还未待韩黛回答，方茹就立刻抗议，“子航，你身上背的处分还没消呢，要是又打架，打的还是会长，校长肯定饶不了你的！”

“管他呢，已经有这么多处分了，还差这一个？”

“不行，反正你不能打人！”

“你烦不烦啊？”

方茹在和赵子航吵闹的时候，韩黛百无聊赖的朝藤萝连廊外看去。

高三教学楼后有一块矩形车棚，棚上用油漆写了几个字——住宿生停车处，底下整齐地排列着各色电动车或自行车，有的还在充电。

韩黛看着，渐渐眯上了眼睛，“沈知书，是住宿生吧？”

“别吵了，问你呢！”

“是吧。”方茹停下，“高二的时候，还看见他和舍友去水房打过水呢。”

“那他家离学校远不远？”

“不知道。”

“黛黛，你想干嘛？”

一阵上课钟声敲响，韩黛起身拍了拍衣服，眼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没什么。”

礼尚往来，下黑手谁不会？

沈知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片车棚。

作者有话要说：我仿佛在玩3366小游戏（单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