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温居

高蕾蕾租的房子也在学校附近, 和许劭沈沫他们的公寓并不在同一个小区, 一街之隔，这里的房价要低廉许多, 租金也便宜, 正是春季, 小区里到处柳絮嫩枝，绿化很不错。

“陆战旗不是你们本地的吗？他家没给儿子准备婚房啊？”魏时芳坐在车里纳闷，家里有房子，何必花钱租房？

沈沫握着方向盘，笑笑没说话，虽然好姐妹平时咋咋呼呼直肠子, 在这种事上拎得清着呢。

同居不同于夜不归宿临时约会, 住在男朋友的房子里，男方妈妈过来往那一站，女生不觉就矮了半头。在自己的地盘同居, 管你是亲妈还是亲奶奶，不乐意儿子被拐带，收拾包袱领回家去教训, 关门送客恕不奉陪！

到达楼栋前, 沈沫停好车, 下来打开后备箱, 三个女生拎着东西到楼下汇合, 许劭和陈光伟早就在等候。

魏时芳和陈光伟还在冷战, 相互看一眼, 没说话。

“你们这么早就到啦？”童欢热情打招呼。

“我们买东西忘记时间，让你们等久了啊！陈光伟，你好！”沈沫微笑解释。

她和童欢替魏时芳抱不平，这些天在宿舍没少痛骂陈光伟，见面马上换脸，都扯着嘴角虚情假意热情寒暄。

陈光伟情绪不高，淡淡打过一声招呼便不再说话，要不是陆战旗邀请，他才懒得过来。

“等你们半天了，都买的什么？”许劭笑着迎上来。

“居家旅行必备，快帮我拎着，重死啦！”沈沫叫唤。

许劭赶紧接过女友手里的东西，又询问童欢：“你的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拿？”

“不重！我拿得动！”童欢客气拒绝。

魏时芳和许劭打过招呼，相互问好，都是同学和室友，熟人不用见外，陈光伟先一步去按电梯，沈沫开心揽住男友胳膊，和大家一起乘电梯上楼。

五楼左侧，入户门早早打开，高蕾蕾穿着围裙在门口迎候。

“请进请进，欢迎光临！”

一群人一拥而入。

“拖鞋呢？你们家地板擦得好干净，我们换鞋吧？”

“不用不用，随便踩！回头我再擦。”

两室两厅的格局，楼上跃层的小阁楼是阳光房，干净温馨。

“这房子真不错！”

“装修的也好看！”

“多少钱一个月？”

“两千五，押一付三，一次交一季度的。”

众人赞叹，相对新南市的房价，这样的房子两千五租金真不高。

“房租这么贵啊？四个月就一万？咱们学校的住宿费一年才一千块！”童欢惊讶，她是本市人，从小住在自家大房子里，还真不知道房屋租赁市场的价格。

“跟学校怎么能比？电器都是新的，租房比买房还划算呢！”魏时芳兴奋，老家县城的房子每月还贷要两千五，想不到在新南租住一套两居室也是这个价格，租房这么便宜，干嘛买房？

“新装修的，房东知道我们是学生，愿意租，同天看房的还有对外地小夫妻，带个小女孩，涨价到两千八房东都不同意。”高蕾蕾庆幸，租到满意的房子不容易，她跟陆战旗跑了好几天才找到这处两居室。

“为什么啊？”童欢不解。

许劭解释：“新南市按照社区范围排查育龄妇女和学龄儿童，已婚夫妻租房住，很麻烦。”

沈沫跟着点头：“还有就是外地夫妻租房，难免老人会跟过来一起住，万一在房子里出意外，都是麻烦。”这种事在老城厢见多了，房子赔进去的都有。

童欢咋舌：“那他们怎么办？结婚必须要买房子吗？租房就不能结婚么？”

沈沫好笑：“你想租房结婚当然可以，只是生活不那么便利罢了。”

“有什么不便利？和买房有区别吗？”童欢不解。

许劭笑着道：“早期时候，新南市的教育和医疗资源集中在厂矿企事业单位，矿小学矿医院这种，中期发展，这些资源返还给社会，变成市小学市医院，现在是以房产为单位，逐步细化，公共资源再次被分配，像是社区幼儿园、托儿所、社区医院、康健中心、社区养老这些，都是必备的配套设施。”

童欢还是一脸懵懂，她听不懂！

沈沫跟着补充：“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市里有许多大型的家乐福沃尔玛超市？还有好多保龄球馆、游泳馆、羽毛球馆，后来怎么越来越少？甚至有的都不见了？”

“是啊！它们都去哪里啦？”童欢好奇。

沈沫得意：“搬到我公寓里了啊！”

小时候带同学去矿上的体育馆游泳，看小伙伴羡慕眼神，她很受用，以至于后来乘公交到几站地以外的市体育馆去游泳，沈沫都有些不自在，她觉得跑那么远去运动，是很滑稽的一件事情。

上大学后，学校有自己的游泳馆，和市里的那些公用设施一样，开放季节天天爆满，人挤人下饺子似的，沈沫还是懒得去。不过以后这项爱好倒是可以重新捡起来，她的颐和天苑，室内室外好几个大泳池！

高蕾蕾玩笑道：“童欢，结婚三大件知道不？医疗、养老、教育！这些东西房东不会租给你，说租房比买房划算的都是小学毕业！以后你男朋友要是说在出租屋里结婚过一辈子，立刻让他滚蛋！”

“就你物质！”童欢才不在乎。

听他们愉快聊天，魏时芳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默，起初的惊喜不见踪迹。

正说话，陆战旗穿着短袖t恤和居家裤，大汗淋漓出现在房门口，手里还抱着两箱啤酒。

“哥们儿！别尽顾着和女生扯老婆舌八卦，来帮我抬酒！”

两个男生赶紧过去，帮忙把啤酒搬进来，七嘴八舌相互打招呼问好，房间里气氛马上又活跃。

高蕾蕾招待大家的是火锅，超市将新鲜食材送到家，肥牛羊肉片，洗净的蔬菜用保鲜膜装好，摆盘码放即可，成品包装的火锅底料和小料经济实惠，适合聚餐。

沈沫和魏时芳进厨房给高蕾蕾帮忙，许劭和陆战旗在餐厅铺桌布摆碗筷，研究小料调兑比例，童欢在房间里来回乱蹿瞎指挥，客厅里只剩陈光伟大咧咧坐着看电视。

不大一会儿，一大桌火锅料理都摆好，热腾腾的鸳鸯锅一边麻辣一边清汤，咕嘟咕嘟的冒泡。

“欢迎同学们来我家做客！”陆战旗站起来敬酒。

许劭起身，以茶代酒笑着回敬：“感谢两位给我们提前示范婚姻生活！”

沈沫紧跟其后：“恭喜乔迁新居，祝你们相亲相爱，提高工作质量，安全第一！”

童欢还一脸的懵懂，魏时芳和陈光伟已经笑喷，不约而同站起来举杯：“平平安安，事事顺心！”

童欢赶紧站起来举杯：“恭喜发财！”

大二那年，沈沫拿到奖学金请客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时隔一年多，四个女生和三个男生再一次聚餐，气氛依旧，心境却大不相同。

“哥们儿，听说你们打算结婚啦？”酒过三巡后，陆战旗忍不住询问。

在学校时候他并不和陈光伟同宿舍，平时经常串门也是熟人，消息还是从高蕾蕾那听来的，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想不明白这俩人为什么会回老家结婚。

陈光伟赌气：“彩礼还没谈妥，结不结婚还不一定呢！”

魏时芳的手轻颤了下，重复几次才夹起锅里的一个鱼丸。

陆战旗皱眉：“你俩脑子没毛病吧？新南有矿山，你们一个学地矿一个学化工，留在这儿是金饭碗，干嘛非要回老家端铁饭碗啊？”

“我家就我一个儿子，老人离不开我！”陈光伟无奈。

“接过来啊！”陆战旗想当然。

高蕾蕾瞥了男朋友一眼，嗤笑一声没说话。

昨天晚上他也这么说，让她以后把父母接过来，说的容易，万一她爸妈想逛天坛爬香山，你们新南市有吗？

“长城故宫你盖不起，买个房子接父母来住总不是大问题吧？”陆战旗还在劝说陈光伟。

沈沫也附和赞同：“要买就趁现在，毕业后离开学校，上税超过五年才有购房资格。”

“我不同意！”魏时芳突然激动：“如果留在新南市我们自力更生，他父母不能过来住，我们负担不起！”

陈光伟低下头，陆战旗尴尬，一桌人面面相觑。

沈沫也不爽，不过今天是她好姐妹乔建新居的日子，她不想因为魏时芳的破事败兴，忙说活岔开。

“大家喝酒！”

“来，快吃，牛肚熟了！”

推杯换盏，沸腾火锅食材翻滚，几人吃的开心，在家里聚餐的气氛和外面饭店就是不一样，一桌人热热闹闹团团圆圆，让人亲近。

陈光伟心事重重，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话越来越多，嘴皮子越发不利索：“还还……是你们好！没负担活的轻松，一辈子就剩吃喝玩乐！”

许劭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陈光伟猛烈摇头：“你能有什么忧？独生子没兄弟，家里的钱随便你花，一辈子躺着吃坐着花，使劲糟践也花不完！”

今天他终于见到传说中的‘三百万’，白色宝马像头小猎豹一样，矫健敏捷，就算不懂车的人，也一眼就能看出来，和东风五菱就是不一样！

他娶妻生子这样的大事，家里连三十万彩礼钱都拿不出来，别人谈个恋爱随手就送出去三百万！

想起自己的父母，陈光伟神情越发失落：“还是你会投胎，家里有个趁钱的爹，我是没法跟你比……”

陆战旗听不下去：“靠！你跟他比个什么劲？”

许劭劝慰：“你也不用太大压力，你父母不是给你准备了十六万吗？拿来创业，最多也就三年，北城区的房子和彩礼钱都不成问题。”

“说的容易，钱是那么好赚的吗？没背景没人脉，做生意谁认识你是谁啊？”陈光伟颓废。

“做生意靠的是脑子，不是面子。”许劭摇头。

陈光伟歪着脖子嗤笑：“呵呵，要是我有个你那样的爹，这话我也会说。”

“我爸妈也生不出来你这样的儿子。”许劭笑笑，不再说话。

沈沫一旁端着酒杯，差点没笑出声！

她动漫展的售票代理和布景搭建这些都可以外包出去，给同学赚钱机会，但是有些人她不想帮。

动漫展一直交给动漫社承办，外面同学没几人知道她才是真正主办方，学校举办的创业评比也是童欢去参加。倘若她出面，同学们不难联想到背后资金支持她的人是谁，靠男人赚钱的名头绝对甩不掉，尽管银行贷款都是她自己在还。

自己获得机会就是才华被赏识，贵人相助，别人的成功都是靠男友靠父母靠狗屎运，有些人天生和钱犯冲，帮了也没用。

一桌子人继续喝酒聊天，闹腾到下午两点多才吃饱喝足，陈光伟酩酊大醉。

“他醉成这样，魏时芳和童欢两个女生抬不动，陆战旗，你把他送回去！”高蕾蕾热情张罗，新入住的房子，她可不想被醉鬼吐得一塌糊涂。

“许劭，你也去帮一下，你们打车回学校吧，都一身酒气，没喝也粘上了，别回头查酒驾说不清楚。”沈沫嘱咐，她的可是新车。

两个男友会意，一人一只胳膊架起陈光伟出门，魏时芳紧跟后面照顾，童欢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房间里就剩下沈沫和高蕾蕾，两人收拾完桌子，摊在沙发上吃水果聊八卦。

“当初我就说吧？明明就是个废物，魏时芳还说他上进有责任心！”高蕾蕾吐槽。

沈沫笑：“他确实有责任心，不过是对他的爹妈，和魏时芳所想的责任心是两码事，陈光伟没有多余精力再承担她和她娘家。”

“他是盼着魏时芳和他一起承担他爹妈吧？”高蕾蕾耻鼻。

“本来就是啊，娶个媳妇孝顺爹娘嘛。”沈沫耸肩。

“爹妈没钱养老一身债，不说赶紧想办法挣钱，拆东墙补西墙的打算结婚？脑子有病吧？亏的魏时芳还愿意嫁。”高蕾蕾纳闷。

沈沫笑道：“你不是常说魏时芳喜欢自讨苦吃吗？现在能明白她爹娘是怎么回事了吧？”

高蕾蕾清清嗓子，拿腔作势道：“我们家穷，你爹操劳一辈子，我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你拉扯大，生你不容易，养你不容易，给你弟弟吃独食、盖房子、娶媳妇我们可容易着呐！”

沈沫跟着学：“多干活多吃苦，要听话别顶嘴，父母是天，孝顺是美德，好吃懒做的姑娘嫁不出去！你不嫁出去我们怎么收彩礼？闺女白养啦！”

两人抱一起大笑，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里酸涩，不是滋味，笑容在脸上僵住。

沈沫岔开话题：“陆战旗已经实习了，你们将来怎么打算的？”

“我让他跟我去北京，他想让我留在新南。”高蕾蕾摊手。

北京她有自己的房子，父母的房子、姥姥家的房子将来也是她的，爷爷那边估计要和堂妹平分，总之陆战旗过去有房住有车开有饭吃，好说歹说就是不同意。

“男生都有领地意识，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估计你说不动他。”沈沫同样摊手。

“你们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的？在新南是鸡头，难道去了北京就成龟公？”高蕾蕾痛骂。

沈沫憋笑：“在新南他能带你去西山泡温泉，在北京他能带你去玉泉山随便溜达吗？”

高蕾蕾微怔，随即不厌烦挥挥手：“算了，以后再说吧，反正还有一年才毕业，有的是时间。”

沈沫悻悻然，她还没问过许劭将来的打算，不过问了也没用，两人的家庭不同，再怎么商量也不可能规划到一处去。

韩剧已经打造好，她希望许劭能做她的男主角，可未来充满未知数，沈沫害怕许劭将来的生活超出她的支付能力，她就是个韩剧傻白甜，担当不了美剧里的精英大女主！有时想想就会觉得压力山大，幸好还有一年才毕业，有的是时间。

等到傍晚时候许劭和陆战旗回来，四个人又出去吃晚饭，饭后许劭开车送陆战旗和高蕾蕾回爱巢，然后带着沈沫去了公寓。

客厅沙发上，许劭看球赛，沈沫穿着睡衣骑跨在许劭身上，手臂环住，在他脖子后面吃冰淇淋。

“沫沫，你干嘛总骑我身上吃冷饮？”许劭脖子后面痒痒的，不时还有一两滴冷水掉下来，他早就发现沈沫这个毛病，吃冰淇淋一定要贴他身上。

“暖和啊！”沈沫厚着脸皮道。

和许劭在一起越久，沈沫就越来越舒适自在，她已经让男朋友适应她所有小习惯，脑子里有限词汇，她能想到的只有岁月静好。

“许劭，毕业后你想做什么？”

“你呢？”许劭柔声反问，握着沈沫的后腰让她坐直，面对面眼睛正视。

沈沫眼睛望着房顶，举着冰淇淋思考，赚钱只是获得想要生活的途径，生活不应该只有工作，想了又想才认真道：“旅行！买包包买衣服，在海边度假！”

“好！”许劭亲下沈沫。

“你呢？你想做什么？”沈沫追问。

“陪你旅行度假，赚钱给你买包包买衣服。”许劭同样认真，什么样的生活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活里有沈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