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和人的善意

林城整个人都震惊了,虽然说之前和家人书信联系的时候，爹娘问他关于对象的事情，他也说过让爹娘做主,只要品行好就成，可是他也没有想过会这样快啊。

更重要的是,姑娘家会自己来部队看他。

对此,林城对对方的印象分加了不少。两人相看不管距离近远，都应该是他一个男同志去拜访的，现在因为他工作的原因，女同志千里迢迢的来看他不难让他感激和佩服。

“林副连长,这是您的电报。”守卫员把林城的那份电报给他。

“谢谢。”林城接过电报,把上面的内容从小看了一遍。

林城，我是娘,家里给你说了相亲的对象,是村里宁家老二的女儿宁玉,她明天会坐七点半的中巴车出发来部队和你相看。

宁家？老二？

林城是60年的时候来部队的，那个时候他15岁，已经上高一了。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读书,但自家和宁家的一些不对付他也是知道个一二的。当然了,也没有其他的不对付,多半是他娘念叨着宁家如何如何。

可是现在，他娘竟然给他说了宁老二的女儿，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林城收好电报出了守卫亭,杨叶还在门口等着他，对于刚才守卫员的话他只听了前半段，后半段没听见，现在见林城出来了,好奇的问：“林副连长有什么喜事啊？说出来让兄弟也高兴高兴。”

两人在年龄上还是杨叶大了两岁，杨叶是家里的大哥，很会主动照顾人。刚来部队的时候，17岁的杨叶对15岁的林城也颇为照顾，就连打水洗衣这种活也会帮着一起做。

当然了，林城也是老百姓家庭出身，该会的也都会，但他是家里幼子，又是个读书人，即便农忙的时候会和家人一起种地上工，但在很多家务方面，家里也着实不需要他动手，比如洗衣这方面。

刚开始，杨叶看他洗的慢，就一边教他怎么洗一边帮忙。两人的感情就是在这个时候结下的。

林城想了想，相看对象来的时候估计也会传开，就没必要隐瞒了。于是坦诚：“家里来的电报，说给我相看了一个女同志，今天早上七点半的中巴车出发了，来部队看我。”

杨叶瞪大了眼睛，嘴巴更是张开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最后他勾搭上林城的肩膀：“行啊。”

林城拍开他的肩膀轻笑了声。

“哎我说你对象是哪儿的？干什么的？长得好看吗？”杨叶开始八卦了起来，不是男人不八卦，只是还没遇上八卦的男人。

林城撇了他一眼：“你少管闲事吧。”说着，大步向前，他个子高，有183公分的身高，三两步就和173公分的杨叶拉开了距离。

“欺负我腿短啊。”杨叶不服气的小跑了起来。

林城见状也跑了，他错了，不该和杨叶这个八公说对象的事情的。

与此同时的宁玉已经坐着中巴车到了市里。她通过车窗看着六十年代的城市，坦白说，这个年代的市和县相差不多，至少属于这个年代的气氛是非常明显的。当然，也可能这里不是S市和首都，所以没有叫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也可能她见识过后世的繁华，就没觉得这个年代的县和市有什么差别了。

等车到了车站，宁玉没有马上起身，经过一路，车在不同的车站停靠接人，车上已经满座了，再加上各种行李，可所谓有些拥挤了。她一个伤患就不去挤人了。

等大家都陆陆续续的下车了，宁玉来到司机旁，礼貌的问：“请问师傅，从这里去火车站怎么走啊？”

司机看着宁玉头顶的显眼包先是多看了两眼，然后道：“就在这中巴车车站的对面，你一出车站

就能看到火车站三个字，近着嘞。”

宁玉闻言，松了一口气：“谢谢师傅。”

等出了车站，果然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建筑物上焊着醒目的火车站三个字。

宁玉来到火车站，火车站里的人倒是多，其实中巴车站的人也多，虽然市里的建筑物和县城的区别不大，但车站的人流量却是明显的不同。

可能市周边的县城都没有火车站，所以来自不同县城的人都要来这里坐火车，于是中巴车站和火车站的人就多了。

宁玉先去买了火车票：“同志你好，我要买一张去H市的火车卧票，这是我的介绍信。”县里的时候张桂花和她说过，从市里坐火车还需要55个小时，她肯定是要睡觉的。

售票员也是先看到了她头顶的显眼包，对于伤患，人性的善良占了优先，所以售票员对她的态度格外的好：“你好，去H市的火车卧票最快是下午2点半出动，要吗？”

宁玉：“要的，谢谢同志，请问多少钱？”

“请稍等。”售票员先看了宁玉的介绍信，介绍信里介绍，她是去XXX部队看自己的未婚夫。

虽然她和林城的事情还没明确的定下，等两人相看再看结果，介绍信这样写，有利于保障她的人生安全。军人的未婚妻虽然不是军属，可是在这个思想保守的年代，在大众的眼里，未婚妻和媳妇没什么差别了。

这样一来，大家也会把宁玉当成军属看待。

现在是十点半左右，到下午两点半还有四个小时，宁玉想了想，又问售货员：“同志你好，请问附近有百货大楼吗？”

在这里干坐四个小时也是闲着，她决定去逛逛，了解一下这个年代。

售货员热情道：“旁边就是百货大楼，出了正大门右侧。”

车站作为市里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百货大楼开在这里，销量是非常不错的。

“谢谢同志。”买好票，宁玉就去百货大楼了。胡婆子给她的票里有布票，她算过，刚好可以买一身衣服。不得不说，胡婆子是个仔细的人，应该是考虑到她的情况，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衣服去外面长见识不合身，所以才给她足够买一身衣服的布票。

她倒是不在乎穿补丁的衣服，毕竟这个年代的衣服再好看也比不上后世的。只是出门在外，确实要收拾的体面些，而且她要去部队，穿着现在的这身衣服去，别人指不定用怎样的眼神看林城呢。她自己可以无所谓，但不能让林城尴尬，就像这个年代有些去相看对象的时候也也会借衣服穿的端正一些。

百货大楼里的氛围超出了宁玉想象中的热闹，可能是在车站旁边，这里逛的应该都是附近的老百姓以及等着中巴车、火车的乘客。

宁玉没有瞎逛，而是有目标的逛。

半个小时后，她买好了一身的衣服。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衣、一条黑色的裤子。以及两条白色内裤。

原主的衣物都是女主宁宝灵穿剩下的，等到原主穿着小了就给宁多余，一个一个穿下去。有几件衣服实在破的不能补丁了，就会补一下剪了做内裤，反正里面的补丁没人看得见。

宁玉收拾的时候真是心酸的不行。买了一身衣服之后看着布票还有剩下，她就直接换成了内裤。要说原主的衣物里，唯一还算新的就是鞋子了。钱白鹅自己会做鞋子，她会把旧的衣服剪了做成鞋子，然后再从中剪出一块没破洞的布做鞋面。

也亏得这样，宁玉才不用买鞋子了。

衣服、裤子加两条内裤花了将近18块钱。

她想了想，又和买衣服的售货员打听：“同志你好，你有牙刷票和牙膏票吗？我可以用肉票和你换。”不是她要讲究，原主活了16年，从来没有刷过牙。或者说，这个年代的乡下老百姓很少有刷牙的，基本都是漱口水，用竹签挑一挑就完事了。毕竟牙刷票和牙膏票很多人都搞不到。

宁玉从穿书的第一天忍到今天，忍的是相当辛苦。

售货员对宁玉的印象不错，尽管她的衣着很差，但刚才买衣服的时候很爽气。现在又听宁玉有肉票，她眼睛一亮：“我身上没有牙刷票和牙膏票，但是我可以给你搞一支牙刷和一支牙膏，你给我一斤肉票和牙刷牙膏的钱，怎么样？”

宁玉哪有不同意的，头连着点了好几下：“可以的可以的，谢谢同志。”

售货员：“那你等着，我去去就回。”想到到时候可以去买肉吃了，她哼着歌，心情很好。

约莫过了十分钟，售货员回来了，她和宁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人都很高兴。

买了必需品之后，宁玉就没有继续逛了，她身上也就这些钱，不是必需品她不舍得买。

从百货大楼出来，回到火车站，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布袋，她从家里带的食物是烤土豆，就是土豆放点水、酱油和盐，直接在铁锅里烤，既能饱腹，还不容易坏掉。

而张桂花给她的布袋是早上吃的玉米窝窝头，一罐子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

宁玉对于张桂花想要抱孙子的心情当真是佩服。

感叹之余，她拿出一个窝窝头和一个烤土豆，一口窝窝头、一口烤土豆，富有嚼劲的窝窝头伴着微咸的烤土豆，还是挺有胃口的。

这具身体因为常年吃的少，所以胃口很小。宁玉也没有多吃，吃了一个窝窝头和两个烤土豆就没吃了。她想着两个水煮鸡蛋怎么解决，她不爱吃冷的水煮鸡蛋，就是热的水煮鸡蛋她也只吃蛋白不吃蛋黄，她觉得蛋黄里有一股腥味，她吃不下去。不过鸡蛋羹她倒是爱喝的。

没想出怎么解决，或许等上了火车看看和周边的人能不能换。

终于，在宁玉无聊的等待中，下午2点半到了。原本坐着等待的人一窝蜂的去排队，排队的人虽然多，但每个人都是规规矩矩的，并没有出现插队的现象。

等排到宁玉的时候，检票员看着宁玉头上的显眼包，热情的问：“同志，看你受着受伤，需要帮忙吗？”

宁玉感谢道：“同志你好，目前没有，但是我伤的是大脑，现在还没有痊愈，如果车厢里很拥挤的话可能会出现眼花昏迷的情况，到时候如果有异样我来找你们工作人员，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检票员道，“我现在是这个车厢的检票员，等火车开动之后也是负责这个车厢的，有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

“谢谢。”

卧铺和坐铺不一样，卧铺的人员是固定的，有几张床就有几个乘客，或者再多几个乘客带来的孩子。但是坐铺就不同了，除了坐票之外还有站票，所以人多的时候是非常拥挤的。

宁玉走进车厢，首先传来的是一股子的气味，有些难闻，像是很多的汗水味混合在一起，又像是一个堆放了很多外卖盒的房间里传出的味道。车厢里面有的卧铺位有空着的，有的卧铺位上有人。

和后世的车厢卧铺不同，这里的卧铺在左侧，右侧是走廊和窗户，窗户下有一张固定的小桌子，小桌子旁有两把凳子。而每张小桌子对应左侧的一个隔间，一个隔间有四张卧铺，分别是在左右，左右各有上下铺。而左右卧铺的中间还有一张小桌子。

宁玉看着卧铺上的数字找自己的位置，随着她的走动，不少人都在看她……头上的显眼包。

终于，宁玉在中下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床铺，她是这个隔间的右上铺。而右下铺上放着一些东西，还有个男生坐着在看书。

大概是注意到有人来了，男生抬起头，随即站起身道：“同志你好，你是上铺的吗？”

宁玉点点头：“同志你好，我是上铺的。”

男生又道：“我看你脑袋上有伤，你要不要和我换下铺？”

对于男生的善举宁玉很感激：“谢谢同志，不用了，我可以睡上铺的。”

男生听到她的拒绝倒是不意外，他看着女同志穿着实在朴素的不像

话，想到可能是下铺车票比上铺贵一些，对方可能舍不得，于是又道：“如果你是担心车票，不用补车票的。”

宁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了，再次道：“谢谢，真的不用的。”她还没有想到上下铺车票不一样呢，她只是不喜欢下铺，毕竟上铺的人上上下下脚会踩在下铺上，她不是很习惯自己的床铺被这样踩。哪怕这个床铺只是暂时属于自己的。

“那好吧。”男生也没有再说这事情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宁玉把装着食物的两个袋子放在两床铺之间的桌子上，然后从用破布做的大挎包里找出两条帕子，这帕子也是她在屋子里的时候用穿不上的破衣服剪掉之后做的，一条用来擦脚、一条用来擦手的。没办法，对于宁家人的公用擦脚巾她实在用不下去。还不如她自己做的这条，虽然是破布做的，但是棉布吸水很好。

她拿着两条帕子去厕所里打湿又回到隔间里，然后脱了布鞋，把其中一条帕子擦了一下脚，她没有穿袜子，是光脚穿布鞋的，因为……原主的袜子上能找出的破洞估计比她的一只手还要多。而现在天气已经热了，就是不穿袜子也不会冷。

擦好脚，她把擦脚帕子叠好，放在鞋子的旁边，然后用另一条擦手的帕子擦了一下手，再爬到上铺。

爬上去之后她突然发现，这上铺是有席子和被子的。再看对面，原来这个年代的卧铺已经有统一的被子了。

宁玉又用擦手的帕子擦了一下席子之后，就躺下休息了。

她没发现她在擦脚的时候，这个隔间里另外三个铺位上的人都在看着她。他们一致的认为，这个女同志的行为和她的穿着很不符合。

宁玉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今天四点不到就起床了，她在等火车的时候就已经很困了，现在一放松下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有些奇怪，明明车厢里还有说话声，明明还有一股子难闻的味道，但是她竟然睡的格外香。

等宁玉再次醒来的时候，回荡在耳边的还是大家的说话声，她朝外面看了看，透过窗户，外面已经是灰暗了。

宁玉在铺上清醒了一下，然后下了床。

见他下来，下铺看书的男生对她点了点头。

宁玉也点了点头，然后道：“同志你好，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外面的天是灰暗的，但是还没有黑，她也判断不出是几点了。

男生道：“应该快七点了，我刚才去买晚饭的时候问过时间。”

“谢谢。”宁玉先拿着两条帕子去洗了一下，回来晾在床尾。开始拿今天的晚饭，还是一个玉米窝窝头，两个烤土豆。想到还有两个水煮鸡蛋，宁玉心思一动，“同志，我这有两个水煮鸡蛋，今天早上煮的，你想换吗？”

“啊？”男生似乎没想到这一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对面下铺的女生道，“我换，能换给我吗？”

“当然可以啊。”宁玉从第一面就看得出，这个女生在家里是受宠的，“同志你用什么换啊？”

女生想了想：“我也不知道用什么换，吃的？我有大白兔奶糖？”

宁玉对吃的其实没需求，但是两个水煮蛋还能换什么？“可以的，你是两个水煮蛋都要吗？”

“我一个够了，你看一个水煮蛋换几颗大白兔奶糖？”女生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这个难倒宁玉了：“我也不知道大白兔奶糖的价钱，鸡蛋的话我们家那边知青是按照五分钱一个换的。”

“那大白兔奶糖要两块钱一斤，一斤有90颗，我给你算一算。”女生说着拿出纸笔，“2除以90=2.2分一颗，五分的话给你换3颗好不好啊？”

宁玉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可以的，谢谢你，我剩下一颗水煮蛋送你吧。”反正还有一颗剩着也剩着。

女生本来想吃一个的，她听宁玉这样说，干脆拿出数出六颗大白兔奶糖了：“那我还是两个水煮蛋都换吧，不占你便宜。”

宁玉也没有推辞，收下了六颗大白兔奶糖，随后又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一斤大白兔奶糖有90颗啊？”

女生眼睛一瞪：“你不相信我啊？”

“没有，我就是好奇。”宁玉解释。

女生见她的确不像怀疑的样子，她才笑眯眯的道：“我妈每次买大白兔奶糖的时候我都会数一下，然后我和弟弟平分。”

原来如此。

“对了，我之前说到你们家那边的知青，你也是下乡的知青吗？”女生的眼里是满满的向往。

女生一问，另外两个铺的人也认真的听了起来，一个是宁玉的下铺男生，一个是女生的上铺也是一个男生。

宁玉道：“不是，我是乡下的，我们大队里来了好几个知青。”

“那你能和我说知青的生活是怎样的吗？”说着，女生拍拍自己的床，“你来我这边坐，站着吃饭多累啊。”

“不用不用。”宁玉摆摆手，“待会儿弄脏你的床就不好了。”

“没关系的，我见着你很干净的，我不会说什么的。”女生道。刚才她擦脚擦席子的时候自己可是看见的，她觉得她很干净。

宁玉没有坐，躺久了她也想站着活动一下，但也没有直白的拒绝：“我先站一会儿，我家老人说饭后站一站，活到九十九。”

噗嗤……

有个男生笑了一下。

宁玉也笑笑：“你们都是要去下乡的吗？”

“是啊，我们要去建设农村，为祖国添砖加瓦。”女生说的坚定有力。

另外两个男生也点头附和，但具体为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宁玉想了想：“那你们下乡的时候要多注意，第一你们要搞好人际关系，尤其是大队长等村干部；第二女同志无论去干什么都不要单独行动，最好再叫上一个女同志以及两个男同志，这样能确保你们的安全，也能确保你们的名声。第三是财不露白，贵重的东西不要拿出来。”她对这个女生和自己下铺的男生印象不错，他们都是热情和善良的人，像当年中专刚毕业的自己。

那个时候自己有老师的帮忙，所以没有走弯路。而穿书之后，自己又有胡奶奶的帮忙，一切都很顺利。

所以她也想把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温暖给他们。

三个人仔细的听着宁玉的话，他们没有去过乡下，第一次下乡，对前面的道路是迷茫的，有人能指点他们，他们也高兴。

“对了，我们坐一个车厢说明有缘分，说不定我们下乡的地方和你家里很近呢，你家是哪里的啊？”女生又兴致勃勃的问，心里忍不住期盼，如果下乡的地方在这个女同志的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