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自有定数【一更】

方山眼中忽然暗了暗，随即问道，“你们是要去雪山之巅？”

“恩。”连沐修应了一声，“与你有何关系？”

方山闻言，忽而清清嗓子，然后抬起下颌，对着连沐修道，“你不能去雪山。”

“哦？”连沐修挑眉，“为何？”

“连兄弟，看在你叫我一声方大哥的份儿上，我告诉你，那雪山之上是去不得的，若是去了，必定是有去无回。”

连沐修浅浅的笑了，“不劳你操心。”

连沐修偏过头，对小九道，“夫人，我们准备走吧。”

“恩。”小九笑着握住了连沐修的手。

“我说了，你们不能去。”方山的脸忽而沉了下来。

小九笑笑，在连沐修之前问着方山，“我们去不去，能不能活下来，是我们的事情，再者，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们并不是普通人。”

“那又如何？雪山与我们村子息息相关，雾村也多亏了雪山之巅的雪莲王才能生活的这么好，对于你们来说，或许那只是一株雪莲王，但对我们来说，若是没有雪莲王，就没有雾村。”方山表情严肃，眼眸认真，每一句话都带着对雪莲王的虔诚。

连沐修眯起双眼打量着方山。

提起雪莲王，方山很不一样了，言行举止，举手投足之间满满都是对雪山，对雪莲王的崇高敬意。

方山是不可能去雪山之巅见过雪莲王的，那么他为何对雪莲王会是这样的心境？

连沐修微垂眼眸，随即抬起，“方大哥，你对雪莲王，好像很了解。”

方山闻言，面上顿时是一副很得意的样子，“自然，我们村子祖祖辈辈都是以守护雪莲王为己任，对于雪莲王一事，没有人能比我们雾村的人还清楚了。”

“哦？”连沐修轻笑，“是啊，看来方大哥是早就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了，不知道方大哥一直在与我们打哑谜，想要引开我们的注意力，意欲何为？”

方山的神情出现瞬间的错愕，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方山便后悔了，继而矢口否认，“我并没有想要引开你们的注意力，你们的目标我根本不知道。”

言罢，方山还煞有其事的自己点点头，似乎是为了加重他自己说话的可信度一样。

连沐修道，“方大哥，你这话，骗骗别人还行，你用来搪塞我，未免也太小看我们这一行人了。”

方山抬头看向连沐修，“你说什么？”

“方大哥，我与你实话实说，自从我们进了这雾村开始，我们便是心生疑窦。”

“疑窦？”方山拧眉，似乎在想究竟是哪里除了纰漏。

小九忽然一声轻笑，“自然是村民对你的态度。”

“态度？”方山有些疑惑，他与村民之间一直都很正常，没有过别的事情，也从未提起过雪莲王之事，怎的就会被连沐修怀疑了？

小九道，“我们进来之时，便发现村民对你的态度，很是恭敬，你几乎可以在村子里横行，但你没有。”

连沐修接着说道，“你与村子里的人的交情非常好，基本上你做的决定，便可以代表全村人，若是一两户，甚至是十户八户都没有问题也还好，偏偏整个村子都对你言听计从。”

“可不是。”小九笑笑，轻声道，“不仅对你是言听计从，还有些盲目的跟随，哪怕你有些决定是错误的，村民对你，也是全然的信任。”

连沐修扯扯小九的手，示意她稍微休息一下。

小九了然，笑着对连沐修点点头。

连沐修继续说道，“我们在村子里没有见过村长，一直以来都是听你的事情，但你与雾村的事情，毕竟与我们无关。”

“直到你抓了我和我的夫人，要将我们送到这幽静洞穴之中，我们才怀疑，你真的与雪莲王有关。”

方山还是愣愣的，一直安静的在听连沐修说话，听小九说话。

然而小九和连沐修的意思，一人一句，听在他的耳朵里，便是因为全村人的关系太好，所以暴露了秘密。

方山张嘴，却发现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小九看着方山，忽然问了句，“方溪和池长老的事儿，与你有关吧。”

小九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死死的盯着方山的脸。

刚开始方山还可以很镇定的与小九对视，然而现在，感知到小九的目光，方山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怎么知道…

“连小夫人，你想怎么样？”

小九微微一笑，“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要将杀人的罪名从我和子卿的身上拿下去，毕竟，这名头不好听不是，方大哥，我相信若是换了是你，你也会想要查出真相的。”

方山抿唇，道理是有道理，但他不想听。

脑海之中，忽然一闪而过的某个想法。

方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小九的面前，微微低下身体，“连小夫人，你说你想要查出真相？”

小九打了个哈欠，随即道，“是啊，谁也不想整日被一个杀人的罪名困着。”

“好。”方山两只手拍在一起，很响亮的一声，惊得在场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向他看去。

方山道，“连小夫人，我可以证明你无罪，证明你不是杀方溪和池长老的凶手，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小九一愣，都这种时候了，还能有什么条件可谈了？

方山看着小九和连沐修，一字一句道，“你们离开雾村，离开雪山。”

“啊？”小九瞪大眼睛，“你没事吧？”

方山很坚定的摇摇头，“连小夫人，这样的条件，换你们离开，还挺划的来的。”

“噗！”小九笑了出来。

方山的脸色却是越来与不好了。

“连小夫人！”方山冷喝一声。

小九依旧是挂着浅浅笑意，“你的杀人罪名，只在这雪山之中的雾村有效，若是我们离开，这罪名自然是不言而喻的没有了。”

方山自知自己并不是连沐修这等人的对手，但他们的村子世代都是以守护雪山之巅上的雪莲王为己任的地方，若是没有了村子，整个雾村也没有继续存活下去的力量，大家…应该会一起死吧。

连沐修和小九并不知道，雾村与雪莲王是息息相关的。

雪莲王在，雾村在，雪莲王消失，雾村同样消失。

方山眉头紧锁，该怎么办才能打消面前这一行人的目的呢。

想了许久，方山也没能想出来解决的办法。

方山看向小九和连沐修，二人面色没有一点焦急之色，难道他们不急？

此念头一处，方山就自己否定了它。

怎么可能呢，连沐修已经说过了，他们此行最大的目标，便是雪莲王。

“扑通”一声，方山跪下了。

跪在了连沐修和小九的面前，低下了他的头。

“拜托你们，放过我们吧。”

“放过？”连沐修淡淡道，“什么叫做放过，我若是不去摘雪莲王，他日也会有别人前去，该覆灭的终将会覆灭，不该消失的，哪怕是仅有一线生机，他也能抓住仅有的机会，你说对吗，方大哥。”

连沐修的话，方山懂，方山不让他们登山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村子，但连沐修若是不登山，也还会有其他人。

雪莲王即将成熟之前，必定会有异动，然而这异动定然会将其余的生灵全部吸引过来，届时…

连沐修微微一笑，看方山的神色，应该是从那个别扭的劲儿里，拧出来了。

谁也没有想到，方山会对连沐修跪下请求，也没有人能想到，连沐修会拒绝的这么干脆，一点拖泥带水的意思都没有。

方山看看连沐修，忽然失了力气，瘫坐在地上，轻声呢喃，“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注定我们雾村，只能走到现在了。”

连沐修蹲在方山的面前，轻声道，“天道命数，个人自有该走的轨迹，想要以一己之力将天道扭转，怕是痴人说梦。”

方山沉默，随即叹气，命定如此，雾村的命数，也就如此了。

*

顺利的让方山接受了雾村也许会止步于此的事实以后，一行人便齐齐回了雾村。

连沐修与小九说要立刻去雪山之巅看看，其实只是说说，去雪山之巅的路上不知有什么危险，所以几人决定要好好的计划一下。

回到雾村，是目前最好的计划地方。

方山周身散发着萎靡的气息，哪怕他已经很努力的想要从其中脱离开来，想要高兴一点点，但这种事情，怎么也不会那么快便能接受。

到了方山家门口，方山却没有进入。

站在篱笆门口，连沐修与小九在里面，方山在外面。

方山道，“连兄弟，你们几人在此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去与村民们交代，这是村子的大事，我必须将事情全部说出去，让大家有个准备。”

连沐修点点头，“是，也确实该如此，也许你们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建立一个雾村。”

“重新建立？”方山眼中忽而一亮，是啊，他们并不是非要墨守成规呆在这里。

在明知道这里会被覆灭的情况下，还毅然决然的呆在这里不走等死，当真是傻极了。

方山后退一步，对着连沐修很是恭敬的拱手弯腰，“多谢连兄弟的提醒，我这就去，这就去。”

连沐修唇角泛笑，“方大哥多礼了，快去吧。”

“哎，哎。”方山应了两声，连忙走了。

小九站在连沐修身边，看着方山消失的背影，轻声道，“为何要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岂不是很好？”

连沐修转过身，伸手在小九的头上揉揉，“傻夫人，若是我的提醒能救了他们村子里的人，他们对我们，岂不是会一直记着？我们不知道将来会遇到什么，若是他们对我们心存感激，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我们也可能会有一份儿帮助吧。”

小九笑笑，“你倒是想的远，我们一路走来，一直在向前，从来没有走过后退的路，从北炎，到南禹，再到这雪山，我们何曾想过回头？”

“是啊。”连沐修声音逐渐清浅，“我和你，我们只能一起向前，若是有后退的那一天，我们也是走到尽头了吧。”

小九抿唇，伸手握住了连沐修的手，轻声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恩。”连沐修应了一声，眼中泛起笑意，握紧了手中那只仿若柔弱无骨的小手，轻声呢喃，“我会护住你的，绝对会护住你的。”

“我相信你。”

连沐修偏过头，对上小九坚定的目光，二人笑笑，转身进屋，准备小憩一下。

至于黑镜和白亭，随便他们两个怎么办，小九和连沐修才不会去操心他们的事。

“哎，主人，你就这么抛下我了吗？”黑镜看着二人携手进屋的背影，伸手想要挽留，但他知道，没有任何的用处。

“人都进屋了。”白亭冷冷的来了一句。

黑镜闻言，眼中的不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森森的寒意。

“白亭，你究竟是谁？”

白亭惊讶，看着黑镜道，“我是白亭，白灵山出来的，与小九是好朋友。”

“好朋友？”黑镜站在白亭的对面，“你不是一开始便生活在白灵山的吧！”

“我是。”白亭口吻很是坚定，“我一直生活在白灵山。”

黑镜嗤笑，“这里没有别人，你不用担心话会被别人听去，我说我见过你，并不是假的。”

白亭皱眉，“你在哪里见过我？难道是在人世？”

黑镜道，“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传送结界。”

“不可能！”白亭反驳。

黑镜笑笑，“不管你信或者不信，我在传送结界看到的人，一定是你，尽管当时我还不能化形，但我已经有了灵识，我是不可能记错的，我们传送的落脚点，并不是一处，许是你在传送的过程里面，出了差错。”

白亭拧眉，黑镜的话不似作假，他究竟是不是白灵山的人，是不是从小就生活在那里，白亭也没办法再向以前一样，说的那般坚定了。

黑镜见此，低低的笑。

“我没有想要扰乱你的思绪，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很多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你记得的就一定是真的。”

白亭沉默不语，似是在思索黑镜的话。

黑镜抬步，准备要去休息休息，与白亭擦肩而过之时，停了下来。

“白亭，有些事，一旦做错了就再也无法挽回，希望你做之前能考虑好。”

话音未落，黑镜已然迈着步子慢悠悠的走了。

白亭猛然回头，看着黑镜的背影。

这个人，这个人，他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

房间里，连沐修斜靠在床边，小九躺在他的怀里，手中握着连沐修的手指。

“子卿，你对黑镜，似乎很信任。”

“恩？为何这么说？”

“感觉。”小九抬眸，对上连沐修的目光，“你对他，有种放纵。”

连沐修低低的笑，手指抚上小九的脸，轻轻摩挲着。

好半天，连沐修才开口对小九道，“你知道我不是人世的人，更加不会是雪山的人。”

小九点头，“恩，你说过的。”

“夫人在刚刚借用我身上的灵力之时，用的什么武器？”

“武器？”小九一愣，“长戟。”

“那便是了。”连沐修垂眸，看着小九，“黑镜，他是曾经在长戟之上呆过很多年，很多年，是一块儿，恩…小石头。”

小九明显的感觉到，连沐修说起小石头之时，语气里满是笑意。

“恩？”小九猛的从连沐修怀里坐起来，与他面对面坐着，“这么多年没见，且黑镜还曾经逃跑过，你还相信他？”

“是啊，小石头啊，是个不会撒谎骗人的好石头呢。”

“哦？”

连沐修笑笑，“他啊，真的是块不错的石头。”

小九狐疑的看着连沐修，连沐修对黑镜，还是一个曾经抛下他逃跑过的人，为何会这般宽容？

连沐修感觉到小九的目光，一看便知小九在想什么。

伸手一把将小九拉进怀里，双臂圈住她，轻声道，“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能与夫人相提并论。”

小九愣了一下，忽而笑了。

刚想抬眸对连沐修说句话，便感觉到眼前一阵阴影，紧接着，唇上便传来了温热的感觉。

“子…唔。”

－－－－－－题外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凉今天本来是休息的

却被临时叫去上班

真的好气啊好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