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刀圣与从良

等他们走远了，失魂门主缓缓起身，长长地松了口气。

没有人知道刚才他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他对上过那个妖女的粼粼水眸，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就爬满全身，以至于连呼吸都停止了。

缓了缓，他望向前方那个百米大坑，摇头叹息道：“这就是号称天下第一神功的《归元星陨法》吗，果然不是我等小门小派，能肖想的。”

“都起来吧，我们回去。”他对周围弟子道。

失魂门众人起身后，一个弟子指着卫虹玉和福伯两人道：“门主，这两个人怎么办？”

他们本来想要用这两人要挟苏璇滢，但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杀掉。”失魂门主冷声道。

“等等，你们不能杀我，我乃徐州卫家之女，我父亲一心为民……”卫虹玉吓得面色苍白，慌乱道。

“啊呸，一心为民？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这世道若真有这样的人，那他根本不可能当得了官。”失魂门弟子中，有人忍不住骂道。

“是呀，这年头，一条狗都知道，当官是为了发财、住大宅子、玩漂亮女人。一心为民这种鬼话也就糊弄糊弄，那些傻子罢了！”有一个失魂门的弟子道。

越来越多的人开口对卫虹玉的话嗤之以鼻。

失魂门的弟子大多都是出生穷苦的农民，否则也不会拿命来闯江湖了。

江湖江湖，说得好听叫江湖，但根底到底是黑帮。

不管是散勇豪侠，土匪强盗，亦或者是名声好听的小门小派、大门大派……本质都是黑帮。

是拿自己的命去搏生存资源的黑帮。

只不过那些大门大派属于被朝廷招安的“公司”，从黑道变成了白道。

然而，绝大多数人无法进入大门大派的，只能在小门小派中做炮灰。

这也没有办法。

苛政猛于虎，自几十年前开始，大雍的农民就发现：即使一年榨干自己的生命去种地，也已经活不下去了。

他们无奈，只能出来搏一把……

这也是朝廷没有对江湖门派，赶尽杀绝的原因。

就是让这些门派互相攻伐，消耗掉那些不稳定的暴民。

“你们不准污蔑我父亲！”卫虹玉大声反驳。

但那行刑的失魂门弟子，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刺出匕首。

这一刻，卫虹玉大脑一片空白。

‘我要死了？’

‘不！我不要死！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卫虹玉大脑紧绷到了极点，思绪高速运转，随即想到了什么，大声道：“等等，我和苏璇滢认识，你们杀了我，她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此言一出，行刑的失魂门弟子吓得停下动作，看向门主。

他们并不知道之前酒肆里发生的事，但确实看到苏璇滢丢给卫虹玉一枚玉佩，觉得这女人可能真的和苏璇滢认识。

“放了他们。”失魂门主想了想，吩咐道。

失魂门的人解开捆着两人的绳子，然后转身撤退，消失在密林里。

等他们走远了，卫虹玉跪坐在地上，垂着头，沉默不语。

“小姐，您没事吧？哪里受伤了吗？”福伯关心问道。

“福伯，你说这世上好不公平啊！”卫虹玉良久，抬起头哭诉道。

“小姐，这……”福伯有些不明白卫虹玉的意思。

卫虹玉继续哭诉道，带着一丝怨恨：“我父亲在徐州一心为民，但却被奸人所害，全家死的死，发配的发配；而那苏璇滢，杀人无数，作恶多端，但依旧逍遥法外，这天下还有天理吗？”

福伯闻言，沉吟了一下道：“小姐，这样说不好吧，我们必须也是因为苏姑娘才死里逃生……”

“那难道还要我感谢她吗？”卫虹玉赤红着眼眸，带着恨意反问道。

“她根本没有想救我们，只是我刚才聪明，才死里逃生。”

“而且，她明明她有能力帮我父亲报仇，帮我父亲平反，但她却不帮……”

福伯哑口无言。

他很想说，萍水相逢，没有任何人有义务帮助我们的。

但想到小姐之前生活无忧，只是突逢大变，有些情绪失常，也是能理解的。

……

时间缓缓流逝。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昆仑天山。

南都雪峰。

终年寒风呼啸，雪花飘飞。

巍峨的雪山延绵不知多少里，厚厚的雪毯积了不知多深。

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无穷无尽。

这里海拔极高，空气稀薄，站在山峰顶部能将云海尽收眼底。

虽然现在正值盛夏，但这里的气温平均低于零下二十几摄氏度，鲜少有生灵能在这种地方生存。

但此时，一个披着狐裘的青年男子，却运起轻功，在雪地上快速疾驰。

男子看上去二十几岁，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

内力雄厚无比，运转轻功时。

周围空气膨胀扭曲，产生宛如火焰外焰的扭曲效果。

脚步每一次在雪地点一下，都能跨越十几米的距离。

男子就这样一路来到雪山之顶。

这是他寻找的第九十八个雪山顶峰。

传闻江湖三圣之一的刀圣——天涯刀，就在天山南都三千里雪山中，归隐埋名。

爬到这座雪峰顶部后，男子面色大喜。

这里的雪峰顶部和其它雪峰截然不同，顶部有一个明净清澈的湖泊。

湖泊里的水在如此寒冷下却没有结冰，看上去颇为奇异。

湖泊周围长着一些稀疏的绿草，旁边搭建了一间简单的木屋。

“内力远超常人数十倍，但品质稀松平常，再加上这样的年纪……”湖面上，一个盘坐在湖心中的老人叹了口气，开口道，“几天前，老友飞雕传信，说江湖上邪帝传人出世，就是你吧。”

老人已经很老了，双鬓苍白，脸色布满深深的皱纹。

但盘坐时，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一双深邃的眼眸依旧炯炯有神。

“哦，没想到我的名声，这么快就已经传遍了天下。”男子颇为诧异道。

他在这天山找了这么多天，根本不知道江湖上发生了什么事。

“你就是江湖三圣之一的刀圣——天涯刀斐一刀吧。”男子说着，看向老人的目光流露出赤裸裸的贪婪。

他名叫东方昊，就是之前在临州断魂崖下，得到邪帝君无邪传承的那个人。

归元星陨法大成后，他将曾经的仇人全部吸干内力。

后面隐藏身份，继续吸食江湖中人的内力。

短短时间，他就已经拥有了相当于普通人三百年的庞大内力！

接着，他发现自己光是吸收那些垃圾的内力，提升的效果越来越小。

他需要那些真正的绝世高手的内力。

于是想起了君无邪遗书里，留给他的一桩机缘。

十几年前，江湖三圣都参与了对君无邪的围剿。

但君无邪不愧是一代邪帝，即使中毒受伤的情况下，依旧将刀圣打成重伤。

此战过后，刀圣归隐，但刀圣身上的伤势不可能治愈。

遗书上详细说明了刀圣受伤的位置和情况，若是后来人按照遗书里的描述，攻击刀圣，刀圣必死。

东方昊在刀圣的内力诱惑下，来到了这里。

当然也是遗书上说刀圣活不了多久，去晚了的话，刀圣就死了。

再加上，刀圣归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注定没有帮手，自己更容易得手，耗也能耗死他。

“哎，十几年前，我与众人一起围攻君无邪的时候，就想过自己也有这一天，没想到还真的来了。”天涯刀环顾四周，突然声音一凛道，“都出来吧，魔教的余孽。”

“哦，老东西，被你发现了呀。”东方昊眉头一挑，然后道，“都出来吧。”

“是，教主！”x n

雪山顶部周围，陆陆续续出现一道道气息强大的身影，身上披着白色的斗篷，脸色神色狂热。

这些都是君无邪残留的势力。

东方昊归元星陨法大成后，也得到了这部分势力。

“老东西，你自尽如何，免得死前徒增痛苦。”东方昊道。

“你与邪帝差远了，连对付我一个快要入土的糟老头子，也要用围攻。江湖中关于你的传言，看来都是假的。”天涯刀摇摇头道。

东方昊皱眉，江湖中关于他的传言，他还真不知道。

这些天都在雪山里找这个老家伙。

“多说无益，我现在要为师傅报仇。出刀吧，让我看看所谓的江湖三圣究竟是什么水平。”东方昊道。

斐一刀将东方昊眼里的贪婪尽收眼底，微微摇头道：“归元星陨法本就是邪功，而你也迟早会成为邪功的奴隶，祸乱天下，老夫死前就替天下苍生，除掉你这个毒瘤！”

说罢，他干瘪的身躯飘然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拔刀……

……

兰陵，一座位于江南北部的繁荣城池。

入夜，兰陵城内一片灯火辉煌璀璨。

尤其是在梁河两畔，集中了数十家兰陵城的青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成片的画阁朱楼悬挂着明亮的灯笼，美酒佳肴的气味，混合少女身上的脂粉香，与四周灯火辉煌的景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情乱意迷的奢靡景象。

其中一座名叫红杏楼的豪华青楼里，到处都是妍歌艳舞。

楼里的女子，越是美貌，身上所穿的衣裙越是单薄。

那些最为美貌的女子，基本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纱衣。

兰陵城里有钱有势的客人，聚集在此。

搂着一个个漂亮女子的细腰，一边畅饮美酒，一边感受着美人肌肤的细腻。

然而，在楼下的歌舞升平中。

阁楼顶部花魁司徒嫣的房间里，却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不是别人正是南海神尼寿语蝶，和她带在身边的苏明兰。

寿语蝶依旧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尼形象，背后长发及腰，出尘似仙。

司徒嫣然一身淡蓝色露肩纱裙，优美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乌黑的秀发梳了一个惊鹄髻，眉心点了一朵朱红色的梅花，几缕发丝垂在前额，美艳妖娆。

此时，她脸上带着浓浓的警惕，盯着两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陌生人。

“两位客官是不是走错房间了？”她声音柔媚地问道。

寿语蝶淡淡地扫了一眼这个风尘女子，开门见山道：“你愿意离开这里吗？”

“啊？”司徒嫣然闻言愣住了，“客人说什么？”

“我说我能带你离开这里。”寿语蝶道。

“客人是认真的？”司徒嫣然警觉地问道，“客人带我离开后，是去哪里？”

“不去哪里，只是带你离开这里。”寿语蝶淡淡地凝视着她。

司徒嫣然闻言，摇摇头：“多谢客人的好意，妾身并不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你难道就想做一个人尽可夫的风尘女子？”寿语蝶还没有说话，苏明兰却忍不住问道。

司徒嫣然看了一眼苏明兰，温声道：“看姑娘的年纪和举止，一定是从小就是官宦家的千金小姐吧。”

苏明兰闻言，道：“是呀，这又怎么了？”

“哎~”司徒嫣然叹了口气，“姑娘应该从来没有感受到饥饿的痛苦吧。

或许在姑娘心里，我一个女子，不做风尘女子了，就能得到幸福。

但实际上，我大概率被人欺辱而死，亦或者被饿死。”

“打死什么的暂且不论，但是饿死？”苏明兰颐指气使地反问道，“你身上这些首饰，可以用来经商啊，开一个小店铺，一辈子衣食无忧。”

司徒嫣然道：“小姐的想法很好，但是，这世上哪来的商啊？从来都只有权。”

苏明兰疑惑道：“什么意思？”

司徒嫣然道：“比如小姐所说的开一家铺子，但小姐可知道，这兰陵城里，最普通的一家包子铺，都跟兰陵城里的达官贵人，亦或者是地方豪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换句话说，没有这层关系，你想卖个包子就是妄想，马上就好有地痞流氓，亦或者是官差，将你的生意搅黄。”

苏明兰闻言，恍然大悟。

确实，在这种封建王朝的古代，背后没人根本无法经商。

不像现代，大家都讲究契约精神，公平竞争。

“那，不能经商，总能去做农民吧！”苏明兰眼前一亮，觉得给这个风尘女子找到了一条好出路，“你卖掉身上的首饰，买下一块地。到时候种种地，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也绝对饿不死。

除非是你太懒，指望依附男人生活！”

前世今生她都生活在大城市里，对农民的了解是通过田园牧歌描述的那番诗情写意的淡雅生活，对于农民真正的生活生产并不知道。比如，农民怎么洗澡，农民怎么上厕所……她从来没有想过。

司徒嫣然听完苏明兰的话，脸上露出苦笑，没有说话。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毕竟在人家官宦小姐眼里，当农民可是要比她这个下九流的风尘女子要好啊。

“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虽然当农民苦了点累了点，但是你是自由的，也不会被人随意打杀了去。”苏明兰皱眉道。

“是，小姐说的是。但是妾身就是您眼中的自甘下贱，并不想离开这里。”司徒嫣然道。

她心里却在嗤笑苏明兰的天真。

当妓子不自由，难道当农民就是自由的？

当妓子可能被随意打杀，难道当农民就不会被随意打杀？

至于当妓子年老色衰之后很苦，但农民有几个能活到老的？大部分被累死、病死。

她当然不是喜欢做风尘女子，只是在两坨屎中选一个稍微甜一点的，有点希望的。

比如被客人赎身作为小妾，就是咸鱼翻身。

“也就是说，你并不想离开这里，坚持要在这里做一个妓子？”寿语蝶语气微凛问道。

“妾身的事就不牢客人费心了。”司徒嫣然回答。

“是吗。”寿语蝶看了她一眼，“你这等自甘堕落之辈，我本应该替天行道除掉你。

但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就为我人族做点贡献吧。”

她话音落下，司徒嫣然早已察觉不妙，就要张口大喊。

但寿语蝶屈指一弹，一道劲气迸射而出，精确打在司徒嫣然的穴道上，使其晕了过去。

随后，她带着司徒嫣然和苏明兰，从窗户飘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