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二更合一）

喻茉来到大神家时, 周洋也在。她才刚一进门，就被他神秘兮兮地拉进了茶水间。

“干什么？”她边走便问。

周洋回头看一眼门外，确定无人偷听之后，才说：“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喻茉答应得很爽快：“什么事？你说。”

周洋：“你觉得，是点蜡烛好，还是放鞭炮好？”

“啊？”喻茉被他这句没头没脑地问话弄得有点懵，“你要干什么？放火烧学校吗？”

“……”想象力敢再浮夸一点吗？

他就算对学校有意见, 最多就是上论坛匿名吐个槽。

周洋挠了挠后脑，道：“告白。”

告白？

喻茉更不解了：“告白你放什么鞭炮？”

“庆祝啊！”

“庆祝告白失败吗？”

“喂, 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抱歉抱歉。我一听到你说要放鞭炮告白, 就忍不住往失败上想了。”喻茉尬笑, 然后回答他最初的那个问题：“我觉得, 点蜡烛还行，放鞭炮就太接地气了点儿。改成放烟花比较合适。”

“噢。你说的对。小甜甜说过她喜欢花。”

“……”烟花不是花呀同学！

喻茉被周洋雷到了。

平时看起来挺机灵的一个人, 怎么关键时刻尽出些烂招？

喻茉不禁想起他上一次的失败告白, 忍不住关切道：“台词你想好了吗？”

周洋点头：“想好了。”

喻茉：“说来听听。”

“你放心。我已经知道她上次为什么会生气了。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周洋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

喻茉接过来一看，不错, 比上一次有诚意多了。

·

怀里揣着秘密的人, 难免会流露出心虚。

喻茉亦如此。

自从知道周洋要向秦甜甜二次告白之后，喻茉就变得特别心虚了。每每一听秦甜甜吐槽周洋, 她就想转移话题。

例如此刻——

“还说要跟我凑合呢。被我拉黑之后，也没有来求和好。”

“八成是去跟其他人凑合了。”

“哼！看我不画个小人扎死他。”

秦甜甜一边念念碎，一边开始拿笔画小人, 然后用笔头在纸上扎啊扎。

喻茉：……

说实话，她更心疼那支笔。

“茉茉，他有向你打听我吗？”秦甜甜边扎边问。

喻茉回想了一下：“没有……”

“噢。”秦甜甜垂下头，不吐槽，也不扎小人了。

看起来很失落。

喻茉想安慰好友，又不能泄露秘密，在心里纠结了好半天，才挑出能说地讲：“那个，他可能知道自己错了，还在自我反省，不敢来惹你生气。”

“你别安慰我了。”秦甜甜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落寞：“算了。就当几年的友谊喂狗了吧。”

“你别这样啊。他可能……”正在来表白的路上。

喻茉看一眼时间，差不多快到与周洋约定的时间了，于是说：“我请你吃鸭脖。”

秦甜甜：“今天没有卖鸭脖的吧？每周二和周四才有。今天周五。”

“有的。我吃完晚饭上楼时看到了。”

不待秦甜甜反抗，喻茉拽起她便往外走。

到楼下时，周洋已经就位。他捧着一束玫瑰，笑吟吟地站在女生宿舍门外。

大侠和款爷也在。两人站在周洋的身后，拉着大红色的横幅。上面印着白色的一排大字——

小甜甜，和我交往吧！

与周洋此刻爱意满满的眼神很搭。

喻茉赞赏地点了点头，心道：今天这阵仗不错。诚意十足。应该不会被拒绝了吧？

想到这里，喻茉看向女主角秦甜甜。果然看见前一刻还火冒三丈的人，此刻已经完全消气了，脸上还带着些许羞涩。

“小甜甜，我有话对你说。”周洋将玫瑰塞到秦甜甜手上，见她没有拒绝，心下大喜，乐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告白书。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稿子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深深地被你吸引……”

周洋的告白才刚起了个头，就被秦甜甜打断了。

“别念了。”秦甜甜一把抽走他手里的纸，红着脸说：“跟我来。”

“答应了？”周洋弓着身子与她说话，边走边问：“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秦甜甜：“废话真多。”

这句极其别扭的台词翻译过来就是——

对。答应你了。快别说废话了。

周洋当即喜不自禁，回头冲喻茉做一个胜利地手势，无声地说：她答应了！

喻茉看懂了他的唇语，抬起大拇指笑眯眯地给他点了个赞。

待周洋和秦甜甜走远后，喻茉才发现现场缺了一个人——

大神。

自家兄弟向心上人表白这种重要的时刻，他竟然没有过来当背景墙。说不过去吧？

“大神怎么没有来？”喻茉问大侠。

大侠将横幅往款爷的脖子上一挂，然后回答道：“老周不许他来。”

喻茉惊讶不已：“为什么？”

“他怕你男朋友来了，会分散围观群众的注意力。”

“……”

想不到庄周周同学——

考虑的还挺周到的。

喻茉一脸笑哭的表情。

这时大侠又说：“老周说，只有我和款爷两个人，才能衬托出他身为男主角的与众不同。你说他是不是很无耻？”

“……”

这话没法接。

喻茉尬笑两声，也给大侠和款爷点了个赞：“你们做到了。”

大侠和款爷闻言，脸一齐抽搐了几下。

你们做到了——

衬托周洋。

呵呵。

这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理解，都算不上夸奖吧？

赶明儿我向姑娘告白时，也找个丑的来衬托。

大侠和款爷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心想：就找你了。

喻茉不知道两人的内心独白，她做完红娘的任务之后，就回宿舍继续做攻略了。

大神说，寒假要带她去见他妈妈。

是以她最近都在为这事儿做准备，琢磨着该买什么礼物，上门之后需不需要主动做家务，等等……

喻茉在网上查看了许多相关的帖子。

有人说要备厚礼，还要主动做家务，以彰显出女方对此次见面的重视。

也有人说，随便买点小礼品就行了，甚至不买东西都行，以免被男方家里认为女方上赶着，心生轻视。

网上众说纷纭。

喻茉拿不定主意。寒假回到家之后，她跟老妈提起此事。

喻妈就这么一个女儿，也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她打电话问了几个牌友之后，才给了喻茉建议。

“带一束花就行了。”

于是，去拜访大神父母的当天，喻茉买了一束康乃馨。

尽管一路上大神都在安抚她，让她别紧张。但她还是紧张得手心出虚汗。

从喻茉家到大神家并不远，路况好的时候，开车二十几分钟就到了。

喻茉随大神将车停到地下车库之后，才一起坐电梯上楼。

一进门，她就将花递给沈母，面带甜甜地微笑，礼貌地打招呼：“伯母好。”

“你好。进来吧。”

沈母比她预想得要和善许多，眉眼与大神十分相像，体型富态，只是精神看起来不太好，说起话来也显得有气无力。

沈父则高高瘦瘦的，气质儒雅，一看就是高级知识份子。

——大神的身高想必就是从沈父这里遗传来的。

喻茉冲沈母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对沈父说：“伯父好。”

沈父：“你好。快进屋说话。”

语气十分和蔼，一听就知道声音的主人脾气很好。

沈父沈母的友好态度，让喻茉心里绷着的那根弦顿时松了许多。

她冲大神笑了笑，换鞋进屋。

还来不及坐下，厨房里就走出来一个人。

“咦？客人这么快就到了？”

声音十分熟悉。

喻茉抬眼一看，愣住了。

杨舒婧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脸莫名地看向大神。发现他沉着一张脸，眼神冷得吓人。

显然他与她一样，事先并不知道杨舒婧会出现在他家。

沈怀南确实不知道杨舒婧会来，否则他也不会在今天带喻茉回家见父母了。

“妈，我怎么不知道，今天家里会来客人？”他冷冷地说，回应了杨舒婧那一句‘客人’。

言下之意，你才是这个家里的客人。别把自己不当外人。

“帮佣阿姨今天临时有事，家里没人做饭。小婧知道后，就主动过来帮忙了。”沈母答道，面上有一丝不自然，同时冷冷地撇了沈父一眼。

“我只是来帮忙的，顺便向沈妈妈学习厨艺。现在饭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杨舒婧特善解人意地说。边说边解身上的围群。

沈母连忙拦住她，道：“人都来了，哪有不吃饭就走的道理？”

“可是……”杨舒婧看向沈怀南和喻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怀南对她的表演完全视若无睹。他牵起喻茉地手，说：“我带你去看我的书房。”

“好。”

喻茉如蒙大赦，连忙跟着大神逃离尴尬现场。上门见男友父母，却碰到了情敌，这尴尬真不止一点点。

沈母则望着沈怀南和喻茉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然后拉起杨舒婧往厨房走，嘴上说着：“排骨蒸好了吗？”

“应该已经好了。”杨舒婧答道，嘴边挂着得意的笑。

偌大的客厅内，转眼间就只剩沈父一人了。

他无奈地叹一口气，拿出手机查看短信。

短信界面显示，他在半个多小时前给自家儿子通风报信的消息，确实发送成功了。

难道没有看到？沈父在心里嘀咕道。同时又给儿子发了一条短信。

……

书房内，沈怀南正在给喻茉看他的藏书，父亲的短信忽然发了过来——

沈政庭：儿子啊，你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吗？

什么信息？

沈怀南怔了一下才注意到，在这条短信的前面，还有一条未读信息——

沈政庭：你妈让我通知你，小婧来家里了。

原来爸妈事先也不知道杨舒婧回来。

他差点以为他们又在搞事情。

沈怀南的内心因错怪了父母，而有一丝内疚，他将手机递给喻茉，道：“怪我，没注意看短信。”

喻茉看清楚信息上的内容之后，在心里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她刚刚还以为，沈母是因为对她不满意，才喊了杨舒婧来给她难堪。

原来杨舒婧是不请自来。

沈杨两家是至交。杨舒婧既然来了，沈母自然是不能赶她走的。

今天这顿饭，再怎么尴尬，也要坚持吃完。

“我们出去吧。别让你妈妈为难。”喻茉说道。

沈怀南没有反对。

两人从书房出来时，沈父正在餐厅摆餐具。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鸡鸭鱼肉，蒸煮烤炒，应有尽有。最后一道粉蒸排骨出锅后，便开饭了。

“小婧的厨艺不错。”沈父赞道。

杨舒婧闻言抿着嘴笑了笑，谦虚道：“做的不好。让沈爸爸见笑了。”

沈母不赞同地看了沈父一眼，然后对喻茉说：“小婧和怀南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弟。我们也把她当半个女儿看待。你不要拘谨，就当我们家里有一个姐姐。”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表面上听起来像是在说杨舒婧和沈家关系亲，实际上却不着痕迹地表明了态度。

——毕竟女儿是当不成儿媳妇的。

喻茉听懂了沈母地话，微笑着点了点头，顺水推舟道：“杨姐姐比我们高一届。我本来也是喊她学姐的。”

杨舒婧也听懂了沈母的话，脸上的笑容立时僵住了。

她低下头紧紧地咬着唇好一会儿，才平复心中的情绪，抬头对喻茉说：“我休学了一年。现在和你同届。担不起这声‘学姐’。”

喻茉又笑了笑，没有接话。

……

吃完午饭，杨舒婧就识趣地走了。

沈母差沈怀南下楼买水，留喻茉在客厅说话。

“之前怀南和你分开的事，是我的主意。这件事你想必已经知道了。”沈母开门见山道。

喻茉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双手交握在一起，身子有些僵硬。

她闻言点了点头，听沈母继续往下说。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做那样的决定，并不是争对你。也不是反对你们交往。无论当时怀南的对象是谁，我都会做同样的决定。”

“让他和你分开，只是权宜之计。你们现在能够重归于好，我也很高兴。”

“怀南这孩子，性格与我很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便不会轻易改变。他今天既然带你回来了，往后就不可能再带其他人回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希望你能够不计前嫌与他好好相处。不要因为之前的事而闹得不愉快。”

“之前那样逼你们，虽说事出有因，但说到底还是我们家理亏，对不住你，我现在给你赔不是。”

说完，沈母便起身要致歉。

喻茉见状，连忙站起来扶住沈母，说：“伯母您别这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早就已经不介怀了。”

沈母闻言，甚是欣慰，欢喜地握着喻茉地手，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又在客厅拉了会儿家常，沈母还给喻茉看了大神小时候的照片。

“好萌啊。哈哈。”喻茉忍不住说道。

“嗯。怀南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长大之后就不可爱了。”

喻茉囧。听起来沈妈妈似乎更喜欢可爱版的大神？

……

看完照片之后，沈母拉着喻茉来到卧室的梳妆台前，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条祖母绿项链，说：“这是我当年结婚时，怀南他外婆给我的。”

喻茉看着绿光闪闪的宝石，由衷地赞道：“很漂亮。”

“我给你戴上。”

给她戴？

初次见面，她怎么能受这么贵重的礼物？

喻茉连忙婉拒：“我不能要……”

沈母却像没听到一样，径自为她戴上项链，满意地说：“很适合你。”

“我……”喻茉透过镜子，看到自己脖子上那条项链，有些无所适从。想拒绝，又抵不过沈母的盛情。

“戴着吧。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亲自为你戴这条项链。”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

喻茉忽然明白了大神着急带她回家，见他妈妈的原因。心里有一点难过。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回家的路上，她将项链取下来，想让大神帮忙还给他妈妈，却被拒绝了。

“你收下。”

“可是……”

“早晚都是你的。别有负担。”

可……这是你外婆留给你妈妈的啊！

喻茉很为难。

拿着吧，不太好。

还回去吧，人家又不要。

最后她只好说：“那我先帮你保管。”

沈怀南对此没有意见，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淡声说：“你没有看出来，我妈是在用项链贿赂你吗？”

“贿赂我的理由是……？”

“她想让你早点进我们沈家的门。”

“……这是你的想法吧？”

“嗯。”

沈怀南大方承认。

这让喻茉始料未及。

她怔了半秒才意识到这个‘嗯’字的深意，当即脸颊一热，道：“我还没有毕业呢。”

“不着急。我等你。”

“如果我要读研或者读博呢？”喻茉故意这样说。

沈怀南闻言，依然专注地开着车，嘴上甚是云淡风轻地说道：

“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