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告别师尊

“徒儿，过来。”

此时的十峰上，月重莲一身浅蓝色的长袍，迎风站在峰顶，他一头长发披散在背后，在清风的吹拂下微微扬起。

而墨卿染，于数日之前被唤上山，这几日倒也真不得空闲。而帝云鸿，则与暗二一起离开了，想来是有什么要事要他亲自处理。

“教你的御剑术，学习得怎么样了？”月重莲看了她一眼，沉声问道。若在平时，他还是个体贴和蔼的好师尊，可一设计到学习，他便立刻严肃了起来。

墨卿染意念一动，从白玉扳指中唤出了幽冥剑，双手向两侧微微抬起，清喝了一声：“分！”

顿时，原来的一柄短剑就分成了十柄，悬浮在她身侧，左右各是五把，明晃晃的剑尖反射着阳光，看起来颇有几分气势！

“再分。”月重莲淡淡地看了一眼，眼中不见什么满意的神情，开口道。

墨卿染抿了抿唇，意念再次包裹到那十柄短剑上去，心中暗自运起御剑术的口诀，只见空中短暂的一道重影闪过，顿时，每柄短剑又轻晃了一下，一分为二！

现在，便是有二十把的短剑悬浮在空中，只见短剑时而平稳，时而微微颤抖，已能够看出一分勉强的势头！

她虽然精神力浩瀚无比，若是仅仅控制一把短剑定能够做到分毫无差，但，在这二十柄剑下，就颇有些压力，才过了一会儿，就见她额上有些许汗珠冒了出来。

月重莲见她这个样子，便知道是到了极限，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从她的手中接过幽冥，意念微微一动，顿时，就分为了百把短剑，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身前，闪着寒光！

墨卿染倒吸了口气，目中露出了一丝惊叹：好厉害！

月重莲意念再一动，便收回了剑来，开口道：“卿染，若论精神力的强弱，你绝不在我之下，可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御剑术迟迟不能提高吗？”

墨卿染精神一凛，顿时竖起耳朵：“还请师尊教导！”

“你的弱点，在于无法分配好自己的精神力。”月重莲严肃道，“你控制一把剑是控制，控制一百把也是控制，于方式上没有什么差别；你要控制几把剑，就等同于把精神力分为几份，一份精神力控制一把，每把剑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他把剑抛回给她，道：“你再试试。”

“好，师尊。”墨卿染接过剑，微微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气，微微阖眼，庞大的精神力再次向幽冥剑席卷而去，她按照师尊的指示，将自己的精神力一块块分配开来，心中御剑术的口诀默念。

“分！”她清喝了一声，精神力瞬间就像橡皮糖一样缠绕上了幽冥剑，每份精神力都控制着一把短剑，稳稳当当！

第一次，就分成了二十把！

她控制着悬浮在空中的短剑，上上下下地绕了几个圈，让自己的精神力与短剑之间快速熟悉起来，而随后，她将自己原有的精神力再进一步细分，再喝了声：“分！”

二十柄短剑虚影一晃，顿时就变成了四十柄！

短剑在空中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才平稳了下来，墨卿染微微惊讶地挑了挑眉，看向月重莲，叫道：“师尊……”

她成功了！

月重莲的目中浮起了点点的笑意，道：“你且控制着飞行试试。”

墨卿染点头，用精神力包裹着幽冥剑，看向左手边一棵大树的顶端，喝了一声：“去！”

顿时，四十柄短剑就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噌地留下一道尾巴，向树顶上激射而去。

只听见哗啦啦一声响动，无数的碎叶片就纷纷扬扬地往下落来，可怜那棵长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树，转眼就成了秃顶。

“转！”墨卿染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眼睛死死地盯着空中的短剑，不敢放松半分，只见那些小剑在空中摇摇晃晃地转了个身，终于，还是有五六把没能成功地控制好，“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她心里一急，顿时，还在空中的三十多把也出现了重心不稳的状况！

见状，她再不敢分心，急忙把全部的精神力都调回到尚在空中的小剑上，堪堪才把它们都救了回来，才好不容易恢复平稳，却见月重莲手指微动，顿时，地面上的小石子就好像有了生命一般朝那几柄短剑疾飞过去！

“铿，铿铿铿！”

毫无反抗的余地，那三十多柄短剑统统被小石子击中，落到了地上！

“现在，明白自己的实力究竟有多不堪一击了吧。”月重莲收了手，望向她，“别怪师尊对你严苛，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尊，我就必须对你负责。我能陪在你身边的日子不多了，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尽可能地将平生的所学传授给你，你能领悟多少，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师尊……”墨卿染一愣，他这一番话，让她的心底兀自生出一股惆怅来。

是啊，师尊已经晋级到神阶，这落羽大陆自然是留不住他的，或许不日，他就将前往更加广阔的幻天星海了吧！

回想拜师以来的点点滴滴，她学得太少，闯祸的时候却是太多！

一时间，心下感慨万千，却只能低下头去，化为勤学苦练的力量，她不能成为师尊的包袱，她应该是他的骄傲！

接下来的近一年的时间，她都在十峰上渡过，月重莲也一直伴她左右，悉心指点。

三百多个日日夜夜的勤学苦练，她的御剑术飞快地提高，终于从勉勉强强的四十把，提升到了一百五十把！

而与此同时，她的炼丹术也在不断地进步着！

事实上，无论是符术还是炼丹，又或是御剑，本质都是对精神力的控制，想通了这一点的墨卿染那，学什么都融会贯通，这条修炼的道路更加一帆风顺！

“砰！”

丹药在丹炉内猛烈地撞击着，她不慌不忙地用精神力压制着丹炉内的丹药，包裹着药汁凝聚成形，这已经是今天第三炉了！

她看了一眼桌面上摆放着的白瓷瓶，心中涌上来了一阵喜悦，自从前几天成功炼制出了绿阶的丹药，她就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门槛，关于天地大道的体悟在心中更加的明晰，连带着她的符术也一并提升至青阶！

“起！”她清喝了一声，右手微抬，顿时丹炉的盖子打开，里面，三颗圆溜溜的绿色丹药在炉底轻轻地跳跃着，周身的丹纹像会流动一般，绿阶上品！

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熄灭了炉底的火焰，左手熟练地将三颗丹药装入瓶中，只留下空中浅浅的药香。

“炼好了？”月重莲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枚果子，顺手抛给墨卿染一枚，指了指桌上的瓷瓶道，“拿来我瞧瞧。”

白瓷瓶入手，微凉光滑的触感说明它的价值不菲，月重莲伸手拔掉瓶塞，顿时，一股清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绿阶上品！”光是从香味，月重莲就能判断出这丹药的品阶，顿时满意地点点头，但，待他将瓶中的丹药倒出来时，他却狠狠地一愣！

他手心里，三颗绿色的丹药静静地躺着，散发出迷人的药香，还残留的点点余温说明，这确实是一炉中炼出来的！

但，即便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当真是你一炉炼出来的？”

墨卿染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月重莲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药渣呢？剩了多少？”

“除了提纯时去除的杂质，几乎百分百成丹。”

听到这样的回答，月重莲深吸了口气，忽然大笑道：“看来为师的担心真是多余的，你做的，远比为师期望的要好太多了！”

他顿了顿，似是忽然想起来的什么，道：“若你使用凤凰真火，恐怕丹药的品阶还能更上一层！”

“唔，”墨卿染摸了摸鼻尖，“但是，除了师尊的这个，恐怕没有药鼎能承受我真火的温度。”

月重莲瞅了瞅自己那个黑不溜秋的“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道：“不若你自己炼制一个吧，为师这几年也搜集了一些材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

墨卿染轻咳了一声，道：“材料我倒也有不少。如今我的实力有所提高，不若……帮师尊重新炼制一个吧，那个……我也实在是看不过眼。”

说着，她意念一动，就将自己空间中的材料统统倒了出来，什么晶铁矿、龙火石、紫云矿，从西瓜到拳头大小都有，甚至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

月重莲一眼扫过她的材料，忽然伸手拿起其中一样灰白色的矿石，神情中带着微微的惊讶：“这是……龙骨石？”

“这不是拍卖会上那一块吗，”墨卿染见他神色有异，目光也转到他手中的那块矿石上去，“师尊，这块有什么问题吗？”

月重莲在短暂的怔愣后便反应过来，笑道：“你运气还真是不错，罕见的龙骨石都被你找到了。”

“龙骨石？”

“是啊，”月重莲笑了笑，“这龙骨石，顾名思义，是巨龙死后的骨骼所化，坚硬无比，是防御类幻器的好材料，只可惜，现在的龙已经很难见到，更别提是龙骨化石了。像你这样大的一块，已是极为难得。”

“原来是如此。”墨卿染闻言眼中也不由得出现了一抹喜色，她微微思忖了一下，伸手拿起了另一块矿石，这块，正是在盘龙镇的黑市上买到的。她开口问道：“师尊，你可识得这块？”

月重莲伸手拿起她的，仔细看了一阵，脸上不由得出现了点点疑惑。片刻，他放下矿石，道：“这块矿石为师也从未见过，你是从哪得到的？”

墨卿染将她在盘龙镇上遇到的那名老者告诉了他。

“既是如此，说不定这块石头还真有些来路，”月重莲将矿石递回给她，“不如试试也无妨。”

墨卿染点点头，意念一动，指尖便冒起了一小簇火花。用精神力包裹的石头缓缓送入火苗中，只听见刺啦一声，火苗迅速高涨，将石头整个吞没了进去！

一簇火苗悬浮在空中，连同那块石头一起，墨卿染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手心向上置于膝上两寸的位置，虽然没什么动作，精神力却是没有放松。

师徒二人一齐看向火苗中翻腾的那块石头，出乎意料的是，经过了凤凰真火的烤炙，那块不知名字的石头竟然还是完好无损，与之前没有丝毫的两样，就连表面，都没有融化半分！

“！”

这场景，就连月重莲都惊讶地瞪了瞪眼！

原本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却哪里想到，竟然是块宝贝！墨卿染的眼中也涌起了一丝激动，若能将这块石头做成药鼎，就不用再担心药鼎会承受不住她的真火而融化！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把这块无坚不摧的石头做出形状来？

她不信邪地加大了手中的火力，足足烧灼了一盏茶的时间，这石头却好像铁了心不融化一样，依旧坚硬如铁！

她吐出一口气来，将手中的凤凰真火收回，暗自思忖着。

现下就好比是遇到了一盘珍馐美味，可惜无法吃掉，真是叫人恼火！

月重莲想了想，道：“索性磨成粉末吧，到时候一并加入材料中去，就没有融化的这个过程了。”

“对呀，”墨卿染一拍脑门，这样一来，不仅不用担心这石头没法融化从合适的形状，也不用管它到底能不能融化，反正一样是加进去，这样还倒省事多了。

她眼巴巴地抬头望着月重莲，这碎大石的任务，自然是要师尊帮忙了。

月重莲微微一笑，从她手里接过石头来，此时的石头还留着些余温，略略有些烫手，他手中无色的星力涌动，瞬间，原本还坚硬如铁的石头，在他手下就立刻成了白花花的粉末！

墨卿染伸手拿过了一块碗口大小的龙火石，手中的真火再起，没过多久，这龙火石上就出现了“刺啦啦”的声音，矿石也渐渐软化下来。

她雄浑的精神力包裹着整块石头，仿佛一张大网，又好似是个筛子，一点点地将里面的杂质剔除出来。

橙红色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一瞬间，周围的温度都好像升高的几度。墨卿染盘腿坐着，表情认真而严肃，滚烫的岩浆夹杂着杂质流淌到地上，顿时，将地面都烧灼出一个洞来。

手中是已经除过杂的龙火石，她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包裹着它，好让它悬浮在空中，而手中，又拿起了另一块猫眼绿的雀铜岩。按照先前的步骤，她同样认真地除去了杂质，将它融汇到龙火石中。

随后，她把拍卖会上得到的龙骨石也加了进去。

一大团粘稠的液体悬浮在空中，而下方，精神力控制的凤凰真火如同乖顺的孩子，在她的手中静静地燃烧着，她见着火候差不多了，伸手便将那不知名的粉末也同样加了进去。

用精神力包裹着这滚烫的岩浆，将它们混合均匀，此时，墨卿染的额上已经出现了点点的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精神力消耗的。

她全身心地投入到炼器之中，故没有多大的感觉，但，在一旁静静看着的月重莲却知道，她这一坐，就已经坐了半天！

想到她之前才炼完的丹药，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一天之内的精神力消耗已经够大了，她能吃得消吗？

但，这样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墨卿染此时只觉得脑海中的精神力充沛地惊人，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这几日的练习，在炼完丹药之后她也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所有的材料都已经加入到了岩浆中，接下来的步骤，就是要将这些材料，凝聚成形！

这一步，显然还是有些困难的，墨卿染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将精神力融汇到这一团岩浆中去，按照脑海中想象出来的药鼎的模样，开始一步步塑形！

若说前一次炼制药鼎的失败，是因为她对精神力的控制不够精深，那么现在，经过了一年的练习，她对精神力的控制也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些都再不是问题！

此时的岩浆已经有些浓稠，她微微阖眼，精神力包裹下的岩浆就在脑海中显现出来。她小心地用精神力推动着岩浆，将药鼎大体的框架构造出来，随后，更加细致的工作也随之展开！

而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她手中的工作却才进行到了一半。

月重莲坐在一旁，脸上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反而饶有兴趣地望向她。他自然能够看出，比起前一次，墨卿染几乎是有了本质的突破，手里的动作也越来越娴熟。

仔细地在药鼎的周围雕刻上花纹，她催动着凤凰真火，经过最后的烤炙，岩浆终于干涸，凝聚成形！

她睁眼，看到面前一口黑色的大鼎微微带点墨绿的光泽，终于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手中的火势慢慢地缩小，现在，一件半成品的幻器已经做好，剩下的，不过是往上面绘制符文了！

“师尊，”她淡淡地笑了笑，眼中露出一抹难得的温馨，她知道，她炼制药鼎的时候，师尊定然是一直在这里陪她。

“好了？”月重莲伸手拿起了那个新炼制好的药鼎，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笑道，“这个倒是不错，至少比我那个要好看了不少。”

闻言，墨卿染又是老脸一红，想起那个锅不像锅鼎不像鼎的玩意，顿时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尊，我把那个也重新炼制一下吧。”

“自然是要的，”月重莲笑了笑，“不过不是今天，你的消耗已经够大了，好好休息一番吧，改日再炼制也不迟。”

……

又是三天过去，墨卿染利用剩下的材料，融合月重莲的药鼎，为他重新炼制了一番，新的药鼎虽然没有原物那么好看，但至少比漆黑的大锅精致了不少。两口鼎的符文她都已经绘制完毕，不论在坚固程度还是耐高温程度上都予以了加成。

在十峰上的日子平淡却不无聊，墨卿染日日勤加练习，炼丹和符术一样都没有落下。

帝云鸿还没有回来，而距离师尊离开的日子却是越来越近。

“徒儿，把御剑术的十八式都给为师演示一遍吧。”十峰顶，月重莲站在树下，看向墨卿染道。

“是，师尊。”

墨卿染意念一动，将幽冥剑握在了手中，锋利的短剑闪着寒光，在她的手中变幻无穷。

“第一式，迎风神舞！”

随着她的一声清喝，幽冥剑一分六十，好似张开了一张大网，向前扑将过去！

“第二式，贯清长虹！”

六十柄小剑再分，优雅地在空中划了个圈，剑锋向内，虎视眈眈。

月重莲静静地看着，目中的欣慰逐渐流露出来。

这就是他的弟子，在不骄不馁之间飞快地成长，不管再难再苦，也从来没有叫过一声累！

她有了这般的成就，恐怕在落羽大陆上，已经无人能敌了吧！

那么如此，他也可以放心离开了。

“第十七式，风云惊变！”

那里，眼花缭乱的小剑在空中似有生命般地盘旋，飞舞，墨卿染却似乎是有所感应地向月重莲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精神力兀自收了，上百柄小剑归为一把，落在了她的手中，她抿了抿唇，脸上出现了一丝认真：“师尊……是要走了吗？”

月重莲点了点头：“自为师晋阶以来，在落羽上待的时间也已经够长了，不日，就将前往幻天星海。”

墨卿染点了点头，在心里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分别的这一日终将到来！

她忽而扯了扯嘴角，似是自我安慰一般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神复又变为坚定：“师尊放心，我定当加紧修炼，等到了神阶，便去幻天星海找您。”

“好。”闻言，月重莲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是啊，凭着她的天赋，去往幻天星海指日可待，现在的分别，是为了来日的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