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休息室的声音

《金银洋场》的拍摄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钟亦恒马上就要拍剧中成年陈昭玉第一次遇见薛之阳的情节，这个情节很是唯美——落魄的男主角薛之阳坐在街角的屋檐下躲雨，接连遭遇家变和被喜欢的人拒绝两件打击，此刻的薛之阳前所未有的狼狈，而女主角陈昭玉妆容精致、曼妙的身段包裹在旗袍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款款路过街角，发现路边乞丐似的薛之阳，好心给了他一点饭钱。

这段男女主的成年后的第一次遇见，导演希望拍出极致的美感，届时影视城里，洒水车、大量路人演员、航拍器械都会到位。

钟亦恒穿上旗袍，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觉得很满意，造型师站在一边，露出赞许的目光，说道：“亦恒你身材太好了，这旗袍本来就挑人，身上多一点赘肉都能被看出来，你身上的肉太会挑地方长了，全部长在该长的地方。”

另一边，化完妆的叶仰也走了过来，对着钟亦恒吹了个口哨，没脸没皮地把手搭在钟亦恒肩膀上，说道：“哇，我薛之阳的老婆太漂亮了！比起来，我这造型就是个叫花子。”

钟亦恒抽了抽嘴角，想要打掉叶仰的手：“这不是还没开始拍戏呢么？瞎叫什么？”这段时间和叶仰他们都熟了起来了，互相之间也会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叶仰表情夸张，依旧搂着钟亦恒：“老婆不要我了？怎么？老婆有新欢了？”

“什么新欢？叶仰你这张嘴真是讨人嫌。”钟亦恒嫌弃地要把叶仰的手甩掉，一瞥眼发现叶仰在看另一个方向，顺着叶仰的眼神，钟亦恒看见冯芳芳正笑意盈盈地看他们俩打闹，目光了然，仿佛看着一个孩子。

叶仰没趣地把手从钟亦恒肩膀上挪开。

钟亦恒回过头，继续看镜子里穿着旗袍的自己，寻思着过会儿拍完戏要自拍一张，旗袍装太好看了，要怎么不留痕迹地、假装不经意地让徐煜铭看到呢？

叶仰见钟亦恒一脸怀春少女的样子，吹了个口哨，说道：“你这样子，顾总要伤心死了。”

叶仰和钟亦恒的前男友，鼎创的顾行止是旧友。

钟亦恒听见叶仰说起顾行止，瞪着叶仰：“别提起他。”

叶仰举手投降：“我的错。”

开始拍男女主成年后第一次遇见的情节。

薛之阳坐在街角一栋老房子的屋檐下，目光无神地看着外头的雨。雨仓促地落下，哗啦啦的，整个老上海都被雨幕包裹着，街上的路人纷纷奔跑着寻找躲雨的地方。

和路人匆忙的样子不同，石板道路远远而来一个撑着素色油纸伞的倩影，那是陈昭玉，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她穿着一袭碧色绣花旗袍，高跟鞋敲击着石板的声音即使在雨中也依然清晰。

陈昭玉路过薛之阳躲雨的角落，薛之阳不自觉抬头朝陈昭玉看去，而陈昭玉也看到了蹲坐在角落的薛之阳。陈昭玉似乎有些疑惑，停下脚步，两人隔着雨幕对视。

陈昭玉走向薛之阳，低头看他：“我似乎……看你有些眼熟，我们在哪见过吗？”

薛之阳抬头看陈昭玉。

陈昭玉看着薛之阳，愣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小时候，我们在乐歌山见过，你还记得吗？”

薛之阳没有说话。

陈昭玉眉眼弯弯地笑着：“你还记得吗？我是陈昭玉。”

镜头一下子从两位主角的身边旋转而上，在雨幕中穿梭，于天空的高点俯拍繁华上海滩。大的景，景中两个孤单的人。

导演喊了“卡”，赞道：“这个镜头拍得漂亮，可以放宣传片花里用，我们这个剧果然是俊男美女颜值超高。”

钟亦恒跟导演寒暄了几句，然后回了休息室，接下来她没有什么戏份，陈昭玉前四分之一戏份都很少，到中后期才确立第一女主角的地位。

而叶仰还要继续拍摄接下来的戏份，他回来换衣服，路过休息室，见钟亦恒正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似乎在找合适的自拍角度，于是扒着门框抱怨：“为什么你戏份这么轻松，我真是拍得马不停蹄唉！”

“去去。”钟亦恒对着叶仰作驱赶状摆手，说道，“拍你的戏去，别打扰我自拍。”

“拍了是要发给谁哦？”

“拍你的戏去。”钟亦恒见叶仰还欲调戏，转头对同样正在休息的冯芳芳说，“芳芳姐，你看看叶仰，老捉弄我！”

冯芳芳本来正在看书，这时候抬头看过来，叶仰笑嘻嘻看着冯芳芳：“我拍戏去了，你们休息。”

叶仰走后，钟亦恒继续找角度自拍，拍了好几张，挑挑拣拣想要找出一张满意的。

这个时候，门外走过几个人，是剧方的几个工作人员和一个外表特别文气的女孩。

钟亦恒往外瞟了一眼，觉得那个文气的女孩长得有点眼熟，回忆了一下，终于想了起来——之前录制那期《女神对对碰》时，有见过这个女孩，是个小歌手，叫言瑞西。

钟亦恒奇怪道：“她怎么在这儿？”

那边原本在看杂志的冯芳芳也看到了门外路过的女孩，说道：“亦恒，你也认识她？”

钟亦恒：“嗯，之前录综艺的时候见过。”

冯芳芳说道：“她是我们电视剧一首插曲的歌手。”

钟亦恒问道：“哪一首？”

冯芳芳：“《暗香浮动》。”

钟亦恒愣了一下，说道：“这不是电视剧的主打曲么？不是请一线歌手来唱？”

冯芳芳笑了笑，像是知道什么，却没有多说，似乎有些郁郁寡欢，只道：“是啊，没有请一线歌手。”

钟亦恒也没多问，这个圈子复杂得很，每个人自扫门前雪，没必要分精力关注别人。

这天的戏份全部拍完以后，钟亦恒准备开车走人，到停车场了，才发现有一支防晒霜落在休息室了，于是准备回去拿那支防晒霜。

回到休息室门前，正准备推门进去，她隐约听见了休息室里面有什么人在说话，似乎是一男一女。

钟亦恒没有在意，准备扭开门把手，这个时候，屋内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似乎有人在哭。

她愣了一会儿，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钟亦恒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见到了冯芳芳。

“芳芳姐？”

“嘘。”冯芳芳小声说道，“别进去，你怎么回来了？”

钟亦恒顿了一下，也压低声音说道：“我的防晒霜落在休息室了。”

“明天再来拿吧。”冯芳芳笑了笑，“我们一起走吧。”

钟亦恒迟疑了一下，跟着冯芳芳走了，走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道：“刚才休息室里那个在哭的声音，是言瑞西？”

冯芳芳：“嗯？”

钟亦恒一顿：“她的声音很特别，嗯，不对，她不是在哭……算了，关我什么事。”

——

徐煜铭参加完一个会议，整个人有些疲劳，但回到酒店以后还是开电脑回复邮件。

回完邮件，他照例打开聊天软件，果不其然，又有钟亦恒发来的消息。这两天每天都能收到钟亦恒发来的消息。

钟亦恒发来的消息都很日常，像是今天发现什么东西很好吃，什么东西很好看之类的，平平淡淡的，烟火气十足。

不过，显然她今天发的消息的重点不在于消息本身的内容。

徐煜铭看着钟亦恒的新头像，头像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撑着油纸伞走在雨里，他抬手放在唇边，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下，将手放在键盘上，轻敲下一行字。

“新的头像很漂亮。”

【是吗？￣ω￣】

徐煜铭基本可以猜到屏幕的那一边，钟亦恒那得意洋洋的表情。

当然，另一头的钟亦恒确实捧着脸得意洋洋的，她其实原本是打算自拍一张旗袍照的，但拍出来的效果果然还是体现不出那种婉约的效果，最后还是去找导演要了拍的视频的一张截图，果然还是带着景物的图片好看。

徐煜铭开了床头的台灯，拿了一本书开始看，没看几行，钟亦恒又发过来消息：

【我前几天就想问了，你是不在国内吗？你聊天软件上显示的定位是美国。】

“嗯，不在国内。”

【你在美国干什么？难道你是要去采访好莱坞的明星吗？】

徐煜铭正要打下“其实我不是娱乐记者”几个字，但钟亦恒已经跳到了其他话题。

【我听说美国和中国正好隔了半个地球，也就是说我们在地球两端？】

徐煜铭：“确切地说，是相同纬度区域的两端。”

钟亦恒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徐煜铭没有跟人网聊的习惯，所以也没发消息过去，只拿了本书看。

大约过了快一个小时，徐煜铭看看时间差不多，可以睡觉了，正合上书准备关灯睡觉，这个时候，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通国际长途。

徐煜铭接起电话，因为困倦而声音格外懒洋洋，他问道：“小影后，怎么了？”

“徐煜铭，我刚才根据你所在的经纬度坐标，换算了一下经度相差180的地方，算完发现，你所在的纬度圈的另一端就在X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