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跳舞

早上八点，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早餐，一如既往。

这寻常的一幕落在眼中，却让苏珊顿时红了眼睛，险些又落下泪来，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和父母这样一起吃过饭了。别说吃饭了，这些年她和父母连面都没见过，她始终还是拉不下脸，等着父母主动来找她。

可是，她还没等到那一天，就先把自己的命给玩完了。

后来，父母还是从朋友那里得知她的死讯，才匆忙从国外赶了回来，可终究也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彼时，天人相隔，她看着相顾垂泪的父母，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真正爱她宠她视她如珍宝的，只有父母。

可惜，从前的她年轻气盛，只会和父母发脾气闹别扭，等她终于想明白开始后悔懊恼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幸运的是，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苏珊用力攥紧手心，暗自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孝敬父母，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看到女儿咬紧嘴唇，脸色苍白的模样，周雅诗不禁有些担忧，“子清，要不然，还是给小宝请个假吧，我看她脸色都不太好。”

闻言，苏子清抬头看了女儿一眼，点了点头，“嗯，小宝今天就在家陪我练练字吧，我待会给你老师打个电话。”

周雅诗没好气地瞪了老公一眼，“整天就知道练字！练字重要还是你女儿老婆重要啊……”

“我错了！当然是你和小宝更重要啊！”苏子清举手投降，话音未落，就被周雅诗掐了一下大腿，“哎，不是，你和小宝最重要！哎，我的意思是，我的眼里只有你和小宝……”

苏珊好笑地看着父母毫不自知地秀着恩爱，这两人，结婚二十年了还是这么腻歪，在她面前也不注意下影响。

“好啦，爸妈，快吃吧，待会就凉啦。”

苏珊伸手夹了一片薄饼放到苏子清的盘子上，又给周雅诗的碗里添了一大勺粥，然后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苏子清和周雅诗怔了一下，而后相互对望一眼，毫不意外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类似欣慰的眼神。

“闺女大了，知道疼人了，我老苏真是幸福啊！”苏子清一口咬住薄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周雅诗的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久久未散。

看到父母脸上欣慰的表情，苏珊止不住鼻头一酸，低声说道，“爸妈，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

“傻孩子，说什么呢。”周雅诗放下手中的碗，伸手抱住女儿，轻拍她的肩膀，“以前你还小嘛。”

苏珊点了点头，神色逐渐开朗起来，是啊，现在的她还小，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粉嫩少女。

重回十六岁的她，还有一辈子来弥补她对父母做过的那些蠢事。

——

吃过早餐之后，苏子清便回到书房，开始了每天的书法必修课。

苏珊站在一旁，看他悬起手腕，在宣纸上写下一个个大字，笔走龙蛇，气势非凡。

她的视线随着父亲的动作一起上下起落，苏子清留意到她的目光，轻咳一声，“小宝，你也很久没练字了吧？”说着，他小心地看了眼房门，确定老婆大人不在门外，这才继续说道：“趁今天有空，赶紧写一张，我帮你看一看。”

“好啊！”苏珊点头，她的父亲是当代书法大家，多少人想得到他的指点都没这个机会呢，她这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其实，她对书法兴趣一般，但她不想拂了父亲的好意，也想趁此机会好好陪一陪父亲，便笑着走到了他的身旁。

苏珊将纸平铺在桌面上，拿起一支小狼毫，提笔写下了几行字。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苏子清看着她写下的字，轻声念了一遍，而后点了点头，“你的楷书倒是有些长进，平稳中正，写得还可以，有些地方还需要注意下，比如说……”

苏珊默立在书桌前，失神地听着，再回首已是百年身，说的不正是她嘛。上辈子，她自以为机关算尽足够聪明，却反误了一条小命，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要好好活着，为了自己，也为了父母。

见她脸色不好，苏子清放下手中的笔，“怎么了？不舒服吗？”

“啊？”苏珊回过神来，视线扫过桌上的一张宣传海报，便随手往那里一指，“没事啊，我刚刚在看这个海报呢。”

苏子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张海报，“哦，最近要举办一个全国的书法比赛，组委会想请我去做评委。”

“书法比赛啊，好像挺有意思的……”苏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听到她这句话，苏子清的眼睛顿时亮了，“小宝，不如你也去参加？”

“啊？”苏珊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一抬头却对上父亲满怀期待的眼神，不由地心头一软，狠下心点头答应了。只要父亲开心就好，区区一个书法比赛，算不上什么。

——

午饭的时候，周雅诗得知女儿要去参加书法比赛之后，狠狠地剜了老公一眼。

苏子清顿时觉得背后一凉，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道：“这可是咱们闺女自己要求的！”说着，往女儿身上投去求助的眼神。

体会到父亲的处境，苏珊对着周雅诗撒起了娇，“妈妈，是我想去参加的啦！去玩一下也挺好啊，说不定还能拿个奖，以后高考还能加分呢。”

周雅诗轻轻哼了一声，给了苏子清一个“这次先饶了你”的眼神，转而笑眯眯地看着女儿，“嗯，我女儿这么棒，肯定能拿个大奖的。”

只要不触及底线，女儿想做的，她都会支持。同样，她也不会逼着女儿去学这个学那个，而她的丈夫苏子清，却总想着让女儿好好练字，以后也当一个书法家，这一点让她尤为不满。在她看来，子承父业，那都是古代人的想法了。

作为母亲，周雅诗对女儿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她开心幸福。不管以后她从事什么工作，只要她过得开心，活得自在，那就足够了。

感受到母亲深情的凝望，苏珊眨了眨眼，凑近母亲耳边，小声说道：“妈妈，你不用担心啦，我就是想让老爸开心一下。”

“我就说嘛，你平时都不喜欢练字的！”周雅诗恍然大悟，明白了女儿的一番苦心，莫名又吃起醋来了，“那你怎么不哄我开心呢？”

“哪有，人家正准备下午陪你去舞蹈团玩一玩呢！”

听着女儿软糯乖巧的声音，周雅诗的心顿时就融化了，笑得一脸甜蜜，“那就这样说定了啊。”

吃过午饭后，周雅诗便兴冲冲地拉着女儿回了房间，把餐桌上的一片狼藉直接丢给苏子清收拾。

换了十几套衣服之后，周雅诗终于满意了，这才拎着包和女儿一起出门。

苏珊看着自己身上的改良版汉服，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这还真是学古典舞的母亲一贯的作风。

到了舞蹈团之后，工作人员纷纷过来和她们打招呼，“雅诗姐，你来了啊！”

“苏珊又长高了啊，比以前漂亮了呢！”众人的目光落到周雅诗身旁，又是一番感慨。

听到众人的一番赞美，周雅诗也是一脸笑意，“小姑娘家的，脸都还没长开呢……”嘴巴这么说着，脸上却满是得意，她周雅诗的女儿当然好看啦。

苏珊默然，说实话，她对自己的长相并不是很满意。上辈子，她就是觉得相貌不够精致，才狠下心去韩国做了整形。这会儿，听到大家一溜儿地夸她长得好，她莫名觉得有些讽刺。

也许，大家只是在说客套话吧。这么一想，苏珊便不再纠结长相的问题，跟着母亲一起往排练厅走去。

周雅诗是国家舞蹈团的副团长，尤其擅长古典舞。这几年，因为年纪渐长，周雅诗已经很少上台表演了，更多的是作为编舞，从旁指导。多年的舞台表演，精湛的舞艺，帮她树立了权威的形象，业内人现在都尊称她为周老师。

她走进排练厅后，负责排练的老师拍了拍手，喊停让大家休息五分钟。

“练得怎么样了？”周雅诗看了一眼现场的舞蹈演员，她们正在排练文化节上要表演的节目。

这些年来，各国不断加强文化交流，作为具有上下五千年悠久历史的文化大国，华国频频受到邀请，与不同的国家互办文化节。这一次，华国将组织艺术家们前往俄罗斯进行文化表演。作为中央歌舞团的直属机构，舞蹈团也分配到了表演的任务。为了更好地宣扬中国文化，舞蹈团将这次的舞蹈节目定为古典舞，并请了周雅诗等几位舞蹈专家来进行编舞和指导。

负责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有个演员出了点意外，右腿骨折，起码要几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周雅诗想了下，文化节虽然不是迫在眉睫，但这个节目是群舞，需要花相当长的时间进行排练，演员们也需要互相磨合来达成高度的默契。文化节的表演，这可是关系到国家形象的问题，她们耗不起这个时间。

“尽快找人顶上，实在不行，去舞蹈学院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好，我等会就去安排。”负责人搓了搓手，眼中升起一丝期盼，“周老师，趁大家都在，你要不要先看一下最近排练的效果？”

周雅诗犹豫了，出事的那个演员虽然不是领舞，但对整体的舞蹈结构而言也是相当重要的，直接空出来的话，肯定会影响整体的效果。她想了想，当机立断，“找个备选的演员过来，先排练一次看看效果。”

负责人顿时哭丧了脸，“现在舞蹈团的备选演员，都是学芭蕾的，没有学古典舞的。”

周雅诗沉下了脸，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热衷外国文化，学习古典舞的人越来越少，她们舞蹈团想要招人，也是越来越难了。

就在她低头沉思的时候，负责人突然惊喜地喊了一声，“周老师，你看那边的小姑娘怎么样？”

周雅诗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领舞的演员正在角落里默默练习，旁边的女孩模仿着她的动作，踮脚、伸手、扭腰，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到位，一袭白裙轻轻扬起，飘飘若仙。

她无奈地笑了笑，“那是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