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守信之人

第二天晚上，楚月从入定中醒来，已是午夜时分。一悦院内静悄悄的，就连活人的呼吸声都没有。

楚月站在月光下，显得有点孤寂，伸出手，月光穿透手背照在地上。快百年没见了吧，这样的月光。哎，再回人世，竟然是这种状况。

“姐姐！”一悦院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楚月从沉思中醒来，抬眼看去。只见慕容殇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木制的小水壶。

“子夜露水？”楚月挑眉道。

“嗯！”

这小孩居然还真的半夜三更去采集露水了。楚月看着慕容殇手里的小水壶有点惊讶。

“姐姐，子夜露水直接倒进石托盘里就可以了吗？”慕容殇问道。

“嗯，倒吧。”

慕容殇小心翼翼地提起小水壶，倒入石托盘。一个水壶的子夜露水，刚刚好盛满一个托盘。

一瞬间，月光就像有灵性一样，欢快地向那个托盘奔去。而托盘中的月光石，慢慢的变得光洁如新。表皮的那一层灰，瞬间就溶化在子夜露水中。

楚月深深地吸了一口，只是清洗了一个月光石，院子里得阴气就浓了好多。

慕容殇放下水壶，身体忍不住抖了抖。

“姐姐，这里突然变得好冷啊。”慕容殇拉了拉衣服，搓了搓小手，使劲的哈气。

“嗯。”一悦院里的阴气多了，普通人自然会感觉寒冷。如果凡人一直呆在阴气重的地方，轻则生病，重则减寿。

只一会，慕容殇就冻得嘴唇有点发白。

楚月眉头微皱，思虑一番后，捏了一个隔阴术的法诀。只见楚月借着月光之阴气，与体内的阴气凝聚成一团，罩在慕容殇的身体周围。慕容殇就跟沐浴在一个透明的阴气罩子下一般。

这个是鬼修的入门法诀之一，可以隔绝阴气入侵。楚月虽然现在只有一丝修为，但是施放这个法诀却并不难。

不过，隔阴术却有一个缺陷，如果术法被破，施法者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害。

“咦，姐姐，突然不冷了。”慕容殇惊讶道，就像套了厚厚的大衣一般。

“嗯，这个术法可以隔绝周围的阴气。”楚月说道。

虽然这个法诀十分简单，但是却耗尽了楚月体内的大部分阴气。哎，如果是在阴气充足的阴界，怎么可能会如此！

“姐姐？”慕容殇见楚月突然不说话了，疑惑地喊道。

楚月此时已经是打坐的姿势。一个最低端的术法竟然让当年威震鬼界的人去了大半力量，真是呜呼哀哉。

楚月努力的把周围的阴气吸收入体内。

“姐姐……”慕容殇伸出小手想去摸楚月，但是却穿过了楚月的面颊。

入定之时，楚月是听不到身边任何声音的。

慕容殇一阵惊慌，难道鬼魂姐姐死了吗？不对，姐姐本来就是鬼，怎么可能死呢！慕容殇不断地自我安慰道。

月光下，那块光洁如新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慕容殇猛然想到，如果自己把剩下的三块月光石清洗干净，也许鬼魂姐姐就能醒过来吧。

而正在打坐的楚月则一心一意地修炼，小孩的烦恼、担忧，对于一个修行者而言，都不重要。

当楚月从入定中醒来，已经是七天后了。只见院子里四块月光石都散发着柔光。慕容殇正抱着其中一个石柱打盹。

“慕容殇。”楚月清冷的声音响起。

正在睡觉的慕容殇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楚月从入定中醒来。

“姐姐！你终于醒了！”慕容殇激动地说道。

“嗯。”楚月环顾四周，看着散发着光芒的月光石，表情也变得柔和了，“你还真把月光石都清洗了。”

“答应过姐姐的事，不能失信的！”慕容殇坚定地说道。

“……”楚月深深地看了一眼慕容殇，倒是难得的守信呢。

在阴气充足的阵法里修炼，自然是事半功倍。

楚月又一次从入定中醒来，舒展灵魂，只觉得通体舒畅。伸出右手，试着调动阴气凝聚在手心，只见一团淡蓝色的阴火浮在手掌之上。修为已经精进不少。

自从慕容殇把月光石清洗干净后，这聚阴阵的阵法威力就加强了不少。楚月修炼的时候，阴气的吸收速度也快了很多。如果按照这种修炼速度，也许要不了几年就能够到达聚魂期吧。

此时已经是隆冬腊月，天空飘着小雪花。一悦院的门口堆积着厚厚得一层积雪。

楚月刚踏出厢房，就发现门口有个小人正蹲在雪地里，比划着什么。

“慕容殇。”楚月喊道。

“姐姐！”慕容殇闻言，开心地丢下了手里的枯枝，跑了过来。

自从慕容殇知道楚月是在这里修炼后，总是悄悄溜到这里来。至少在这里不用看到苏嬷嬷他们厌恶的眼神。

“你在干什么？”楚月问道。

“写字。”慕容殇说道。

写字？楚月向一旁的雪地看去，只见上面写着“慕容殇”字迹的名字，字迹虽然稚嫩，但是却也隐约可见风骨，可见是下过功夫的。

“谁教你的？”楚月有点惊讶。

“母妃。”慕容殇说道。

容妃失踪的时候，慕容殇才四岁。那么小就开始练字了？楚月忍不住想感叹一句，天资聪颖啊。

“但是，母妃不见之后，就没人教我写字了。”慕容殇一脸落寞。

这是自然，谁会教一个冷宫的皇子写字呢？楚月想道。

“姐姐，能不能教我写几个字？”

“什么字？”楚月难得好奇地问道。

“姐姐的名字！”慕容殇连忙回答道。

楚月愣了一下，这小子故意的吧？而慕容殇则是一脸期盼的样子。

楚月试着右手凝固成一道阴气，在雪地书写起来。笔画虽然不深，但是却也足够看清“楚月”两个字，字体清新飘逸，颇有古风。

“楚月。”慕容殇缓慢而珍重地念叨。

“嗯。”

“姐姐的字好漂亮！”慕容殇赞叹道。

“……”楚月虽不说话，但也很受用。

“姐姐字写的那么好，肯定看过很多书！”慕容殇接着拍马屁道。

“不多。”楚月淡淡地回答道。

“姐姐能教我读书吗？”慕容殇问道。

“读书啊……”

在遥远的记忆里，楚月还是人世的女子的时候，也曾教小孩子读书。当时唯一的感受就是麻烦。

“姐姐，不能教我读书写字吗？”慕容殇的声音开始变得低落。

“好。”楚月发现，自己根本抗拒不了小孩子可怜兮兮地表情。

“哇！太棒了！”慕容殇欢呼道。

哎，就当是慕容殇帮助自己清洗月光石的回报吧。

雪越下越大，地上“楚月”那两个字渐渐被雪覆盖直至看不到了。

慕容殇正拿着枯树枝在雪地上比划着写楚月两个字。头发上占着雪花片，就跟少年白头一般。

“阿嚏——”慕容殇打了一个喷嚏。

“下这么大雪，快进来躲躲。”楚月说道，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但是却让慕容殇感觉到温暖。

“嗯。”慕容殇满面笑意。

慕容殇跟着楚月进了厢房。厢房虽然很久没有人居住了，但是屋内装饰简洁，竟然看不到一丝破败。

慕容殇这是第一次进入厢房。以前楚月怕对方打扰自己修行，禁制他进入。

厢房内有一张大的案几，上面凌乱地放着一些枯黄纸张，看样子有些年份了。慕容殇凑上去看，却见那些纸张上写了不少诗句，字体娟秀，看起来应该是个女子所写。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慕容殇拿起其中一张纸读了起来。

“嗯？”

“姐姐，这个字是谁写的啊？”慕容殇问道。

“不知道。”

那案几上凌乱的纸张，全是满满的诉说相思之苦的诗。大概是哪个被贬到冷宫的妃子写的吧。

“你学过哪些？”楚月想了想问道。

“论语。”慕容殇回答道。

“背来听听。”

于是，静寂的冷宫里响起了慕容殇稚嫩的背书声。如果有人路过，肯定会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因为这里只能看到慕容殇一个人。

楚月听完，再次惊到了，竟然一字不差。而慕容殇则是一脸快表扬我的表情。

“嗯，算是天资聪颖。”楚月说道。

慕容殇闻言，眼睛发亮，满脸笑意

“既然你已学了论语，那么我就教你四书的其他三书。”楚月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慕容殇认真地点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