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再见故人

用“一夜成名”这样的词来形容郁丹似乎并不准确，因为自从圈内的金牌经纪人何谦在微博上公开表示她是他手下新签约的艺人后，她就一直生活在众人的视线里。后来，在电影《形销骨立》的新闻发布会上，她一身盛装站在了一众主创中间，明晃晃地向世人宣告她就是最新一任的“白女郎”，赚足了现场媒体的菲林和关注度。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同时跟着两个剧组为两部电影跑宣传。直到十天前电影《美丽时光》的上映，桀骜不驯的坏女孩乔桥这个角色让她红遍了大江南北，为她赢得了大批因为她的演技而喜欢上她的死忠粉丝。她在这个圈子里，也终于算得上是一个风头正盛的新锐新人了。

可是，直到《形销骨立》在各大影院上映后，票房一天破亿，一星期破四亿，并且后续有力，票房还极有可能在后期呈现持续井喷的架势，郁丹才在重生后，再一次真真切切地体验到了上一世时作为红毯女王凉席时，那种“红遍大江南北”、“风头一时无二”的，人人都愿意惯着她哄着她的那种极容易让人沉溺于其中的滋味。

圈内早就开始有人预言，等年末各大电影节颁奖的时候，今年的“最佳新人奖”一定会被几乎是横空出世的新人郁丹收入囊中，这一点几乎已经无需置疑。并且凭借着《美丽时光》中的女二号坏女孩乔桥，或者《形销骨立》中的女二号艳魂小意，这两个同样都很出彩的角色，她还极有可能会把“最佳女配角”的奖项也毫不客气的揽入自己的怀中。

经纪人何谦的邮箱里已经塞满了等着她挑选的剧本，外面多的是拿着大把的钱想找她代言合作的广告商。

在这种她的知名度一度呈现井喷式增长的情况下，先前和杨洋一起拍的那条国民饮品“新伊”的广告，也顺势在五月中旬被投放进了市场。海滩外贸上竖着她单人的巨幅海报，星级卫视上也轮流滚动播放着她穿着水蓝色的丝质长裙，头上戴同色的花环，纤细修长的手里拿着饮料，和杨洋一起赤脚走在沙滩上看蓝天白云的美好广告画面。

在未来的星途被一片看好，当外界的人纷纷猜测她下一部戏会接哪一部名导指导、大制作的电影的时候，她的团队，却突然爆出来她下半年将要接拍一部长达六七十集的，大型古装历史剧《花蕊夫人传》的消息！

舆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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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一号，“新伊”饮品公司举行公司成立的十五周年会庆，作为品牌新上任的两个代言人，郁丹和杨洋自然都是盛装出席。

参加公司的晚宴，被“新伊”的老总拉着在全场转了一圈儿，陪着笑脸给这个总那个总敬了一通酒后，作为场上唯一的还算熟悉的两个人，郁丹和杨洋自然而然地就有默契地走到了一起。

两个人手里都端着洁白的白瓷碟子，藏身在一个不容易引起关注的角落里，右手拿着小叉子，偷偷吃美味的小蛋糕和被切成小块小块的水果。

“学校马上就要举行毕业答辩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忙了一天，郁丹是真的饿了，现在正在努力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一块提拉米苏蛋糕，听到杨洋这样问，她先是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把嘴里的东西努力吞咽下去，最后才点点头，又反问了回去，“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呢？”

前些天为了电影天天天南地北的跑宣传，后来骤然成名了，又突然增加了许多的工作，说起来，大家还都挺忙的。

杨洋听到她问，也点点头，“差不多了吧。”

说完之后，他看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后就继续在低头吃东西的郁丹，张张嘴，欲言又止，三分钟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怎么会突然接了一部电视剧？”

郁丹听到他也问这个问题，自己就先笑了，把嘴里咀嚼的东西吞咽后，就笑着抬头看他，“你是想问我电影演得好好的，未来一片被看好，为什么还要自降格调去接那费力还不讨好的，就像古代老太太的裹脚布那样又臭又长的电视剧去演吧？”

听到郁丹直接说得这么直白，杨洋有片刻的不自然，虽然他本意说清楚了也就是这么一个意思。这几天他的经纪人李姐还一直在他耳边叹息，说郁丹一个新人在事业上升期的时候就敢这样做简直就是自降身份、自毁大好的前程，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珍惜自己现在的羽毛，好好挑下一部电影，何谦这个圈内的金牌经纪人怎么会同意，由着她自己胡闹这样的话。

杨洋轻轻的点了下头，小声地说了一个“嗯”字。

看出来他的不自然，郁丹就没再逗他，笑了笑后就扭过头，漂亮的眼睛一边搜寻着美味的小食物，一边主动跟他解释。

“是剧组方面主动联系我的经纪人何谦的，名导演大制作，他觉得还不错就问我的意见。我简单翻看了一下，导演顾耀北已经执导了好几部古装电视剧了，收视率还都不错，部部服装精致、剧情讲究，是古装电视圈儿里出了名的良心导演；剧本我也看过了，不苏不雷，恢宏大气，挺不错的；对戏的男演员虽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最终确定下来到底是谁，但是我的团队去打听了一下，剧组有意接触的那几个男演员也都是人品良好，演技精湛的，跟哪一个合作我都不吃亏。综合考虑，我觉得这个剧还不错，就决定接了。”

其实杨洋并不是第一个问她这个问题的人，在消息刚在网上爆出来的时候，顾茜茜就火急火燎地给她打过电话来了，她现在在外面又新接了一部新戏，一个古装剧，穿着秦汉襦裙，隔着好几千公里使劲吼着骂她傻。并且连宿舍里一向都玩高冷范儿不太爱管闲事儿的万卉，这次也特意打了电话给她，隐晦地表示让她再考虑清楚。

演员挑剧本，一是要看是不是名导演、大制作，二是要看剧本本身写得怎么样，人物塑造得是否丰满成功，有没有让你想去诠释他的*。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跟你合作的男女演员是否是人品还不错，演技也还说得过去的艺人，这可是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的几个月你工作时的心情是否愉悦的大事儿，毕竟谁在工作的时候碰上一个猪队友都糟心，根本马虎不得！

虽然两个人的私交并没有像她和顾茜茜或韦伊宁那样特别好，私下里两个人也没有过多的联系，但是他们毕竟还是同班同学，有些时候，杨洋也算得上颇为照顾她了，比如刚刚，在几个老总面前，就一直抢在她前面替她喝酒，所以郁丹内心里对他的感情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郁丹口干舌燥的解释了一堆，一手端着碟子，垂眸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她回过头来，神情认真地看向一身白色西装的杨洋，平常总是漂亮得波光潋滟的眼睛里，此时也满是严肃，语气语重心长。

“杨洋，演一部好的电影可以让你一夜红遍大江南北，甚至有时候也可以让你名扬海内外，成为一名国际巨星。但是，如果你真想红遍国内的大街小巷，让一个过了七十岁的老人，或者一个还不满十周岁的孩子也能指着你的海报说认识你，相信我，你也只能靠演一部高口碑高收视率的电视剧才能做到。”

在家里坐着看电视剧的，远远要比自掏腰包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人多，并且多很多。

如果暂时撇开其它的利益不谈，一个艺人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提升自己的国民知名度，去演一部名导演大投资的电视剧几乎是不二的选择！不见现在越来越多的在电影圈儿混了好些年，成绩也算不错的大腕儿渐渐地都回归到小荧幕上来了吗，一味自持身份端着，最终多得只是高不成低不就而已。

郁丹已经活了一世了，所以她只会挑离这个圈子的巅峰最好最近的那条路走，至于别人的闲言碎语，上一世在意了十五年，这一世，她想轻轻松松的走了。

似乎是没有想到一向高冷的郁丹，会突然间这么推心置腹地跟自己讲这么多，杨洋怔了一下，回过神后，发现她神情还是这么认真地看着自己，头上的璀璨流光打在她的头顶上，给她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梦幻的光。

他看着郁丹，轻扯嘴角，在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知道了。”

得到回应，郁丹也全身心放松下来，跟着他笑，挥舞着左手端的碟子和右手拿得小叉子，正想跟他说她要过去旁边儿吃点儿东西了，就见他的视线已经从她脸上移开，脸上的笑容也咻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恭敬的神色。

他看着她身后的位置，微微弯腰鞠躬，“顾总。”

郁丹听到这一声，也像被谁突然施了魔法一样，手脚突然僵硬，怔那儿了。

顾总......

在她的脑海深处，也只曾经容下那么一个顾总罢了。

璀璨的灯光，悠扬的音乐，处处都是穿着华贵、衣角翩跹的尊贵客人，在前面满是甜腻的小蛋糕，和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水果的大背景下，郁丹慢慢地回过头，一点点的看见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穿着藏青色西装的身影。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时间太短，她还没有来得及完全隐藏住自己的情绪，拿着小叉子的右手下意识地被她捏的紧紧的。

对方的视线正好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眼睛里都翻滚着不同的情绪，郁丹足足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像刚才的杨洋一样，微弯腰，跟着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顾总”。

璀璨的灯光，照耀在她洁白纤长的脖颈上，暖黄色的长及脚踝的高级订制素色长裙，和耳朵上戴的碎钻首饰，愈发衬得她像一只漫步在空谷优雅到极致的白天鹅，只待有心人过来领养，细心呵护，宠爱一生。

顾绍琛洁白衬衣袖子上的钻石袖扣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后面还跟着四五个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的人，如众星拱月般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同时也隔绝了别人想上来搭讪的机会，他的气场，与多年前一样。

人来人往中，他直直地看着她，如乌云翻滚的瞳眸里瞬间闪过疑惑的神色。

片刻后，他问，“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郁丹和他周围的人一样，闻言一愣，她没有想到，没有了上一世的几年的情感羁绊，他一个mz娱乐幕后的总经理，b市堂堂的顾家二少，还会对自己这个只有数面之缘的效小艺人留有印象。

不禁想自嘲一笑。

只是不说远的，就半年前电影《形销骨立》杀青后飞机失事那次，在俞翰的病房里，两个人还是见过面的，并且虽然没有说话，也算在同一个空间里一起待了半个多小时。

郁丹觉得在这种时候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说假话，所以她勉强笑着冲顾绍琛点点头，“曾经有幸和顾总见过两次面。”

顾绍琛听到她就这么爽快地承认了，剑眉一挑，黝黑的眼睛里顿时晦暗难辨，低头看郁丹手里端着的碟子，片刻后，他点点头，什么也没再说，就带着身后的一行人，先迈步离开了。

“你也认识顾总？”身后的杨洋略带疑问的问她。

“见过两次面。”郁丹回头，自嘲一笑。

音乐悠扬，灯光璀璨，华服美酒都是曾经的她最爱的，郁丹却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没有了吃东西的心情，她把手里的碟子和小叉子往旁边一放，跟杨洋说了一句“抱歉”后，就踩着足有九厘米的高跟鞋去洗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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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五号，首都电影学院表演系应届毕业生，在大礼堂进行毕业论文答辩。

再次走进这所说熟悉不熟悉，说陌生也不陌生的校园，郁丹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不平静的。

一年前，她在法国嘎纳拍摄杂志封面时，为救死对头艾琳不慎被头顶上的聚光灯砸中，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这里，成为了影视表演系大三的女学生郁丹，上天开恩，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如今转眼间，一年多的时间又匆匆流逝。国际影后艾琳在国内销声匿迹，有人说她现在已定居国外，跟一外籍男子秘密结婚，每天只剩下柴米油盐酱醋茶和相夫教子了；也有人说艾琳是对凉席的死心怀愧疚，因此本身就信佛的她干脆寻了一安静处出家了，从此斩断尘缘，两耳不闻窗外事。

无论怎样，一年前还在娱乐圈风光无两，国内无一女艺人敢与其争锋的影后艾琳，确实已经淡出观众的视线好久了。

而曾经长期霸占着娱乐新闻头版头条的红毯女王凉席，也随着佳人的香消玉殒，在一年后的今天，甚少被人提起了。

带着浓浓的不舍和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