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九十一

颜玉回了前厅, 跟颜老爷子和太上皇交代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又吩咐王慧云做些善姐儿爱吃的, 中午一块吃饭。

王慧云担心善姐儿不出来, 但颜玉却笑嘻嘻的同她道：“不是什么大事, 况且都已过去了，母亲若是真把这事看的比天都大, 才是让善姐儿更放不下呢。”

颜老太爷也点了点头, “这事就算过去了，日后你们也不许再提起这件事，免得给善姐儿增加负担。”

明心老者却笑着摇了摇头, 善姐儿是规规矩矩养大的姑娘, 在遇事之后就和玉儿这般不按照性别教养长大的孩子有了很大的差别。

若是日后所有女子都能像玉儿这般教养就好了。

颜玉差人去刑部里请江秉臣过来吃午饭，想了想又亲自去请了闻人业。

他因为善姐儿之事耽误了行程, 还留在云泽，昨夜也多亏了他帮忙，她理应感激。

闻人业在见到颜玉时微微吃了一惊，忙站起身迎了出去，“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遇上什么事了？你只管派人来说一声就是了。”

颜玉笑了笑道：“没什么事,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昨夜多谢王爷相助, 今日过来是想请王爷吃个饭，不知道王爷有没有空？”

“有有有。”闻人业忙道：“什么时候都有空，只是怕你昨夜太劳累了，今日你不多休息休息吗？”

颜玉看得出来他是当真的关心她, 前尘往事，旧日恩怨就都让它留在从前吧，就算这个人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个不错的人。

她笑着往里面探了探头道：“宁康公主呢？请上她一同过来吧。”

闻人业也随着颜玉笑了起来，“她啊，一早就进宫陪颜贵妃和乐岁公主玩去了，女大不中留，这些日子很少见到她。”

发展的挺顺利嘛。

颜玉想起宁康公主那一脸憧憬的笑容也替她高兴，便只请了闻人业过去。

等她回到府上，饭菜差不多准备好了，江秉臣也已经在前厅坐着同颜老爷子，明心老者和颜鹤年说话。

颜玉过去径直就向江秉臣走了过去，“来的好快啊，刑部没什么事要忙了吗？”

江秉臣望着她朝自己走过来，满脸的笑意，伸出手去道：“再忙也不好让主人一家等着我啊。”他如何敢让未来岳父一家等着他。

颜玉无比坦率的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笑着道：“就你会说话。”

那堂中坐着的两位老人家和颜鹤年瞧着他二人都无奈的笑了，闻人业走进来打了招呼瞧着颜玉站在江秉臣身侧低头与他轻声说着什么，自然的半点闺秀的娇羞没有。

她和她母亲真像，她们认为表达爱意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颜老太爷挥手让诸位都入座，准备开饭。

颜玉瞧了瞧问：“母亲和善姐儿呢？”

刚问完，瑾哥儿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母亲和阿姐说要亲自下厨给玉姐做好吃的呢！”

颜玉回头瞧见瑾哥儿跑进来，王慧云和善姐儿紧随其后，后面的丫鬟还端着几样热菜和一盅汤。

那菜一上桌，颜玉就忍不住笑道：“母亲可好久都没有亲自下厨了，今日闻人王爷和江大人可是有口福了，我母亲厨艺了得。”

王慧云被她夸的不好意思，笑骂了她一句。

颜玉又问：“哪个是你做的啊善姐儿？”

善姐儿低着头道：“那盅乌鸡汤是我炖的，我厨艺不精，还望玉姐别嫌弃。”

“怎么会！”颜玉笑嘻嘻的将善姐儿拉到身边坐下，“善姐儿是母亲教出来的手艺，肯定错不了。”

颜玉把王慧云和善姐儿哄的开开心心的。

明心老者笑着对江秉臣低声道：“你很有眼光。”

江秉臣也笑着对他道：“我也这么觉得。”

几位长者动了筷子，江秉臣斟了酒敬给闻人业，对他道：“昨夜耽误了去与王爷您的赴约，今日我和玉儿给您陪个罪，改日您再有空，我和玉儿请您再聚聚。”

闻人业看着他，慢慢与他碰杯道：“只要你日后好好对玉儿，旁的都不重要。”

“要的。”颜玉看着他道：“要再聚聚的。”

闻人业望住颜玉竟是有些眼眶发热发酸，他的女儿在慢慢的接受他。

这一顿饭吃的众人都开开心心的，等用完饭颜玉要跟着江秉臣回刑部去，临走前又低声对善姐儿道：“三皇子救了你，等你好些了去向人家道个谢。”冲她挤了挤眼，经过此事颜玉对三皇子刮目相看，他倒不止是个只会音律羸弱的皇子，大概是他不喜欢权利才做出痴心音律，弱不禁风的样子自保？

若是善姐儿能得他这个知音，也算是一段妙缘。

==========

颜玉跟着江秉臣回刑部，如今二皇子这件事已经算是处理完了，只等着什么时候发丧，这些也不归他们刑部管。

所以颜玉到了刑部也没委派给她什么活，江秉臣有心让她多加休息。

她闲不住，亲自进宫去向三皇子道谢，说改日在府中设宴答谢三皇子，请三皇子务必赏脸。

燕回自是乐意，只是他怕善姐儿心中有结，“善小姐还好吗？她若不想见我……那我便过些日子等她好些了再前去拜访。”

颜玉乐了，这三皇子绝对对善姐儿有很大的意思，那句“她若不想见我，就过些日子再见”，还不是最好的证明？若是没意思的话，只怕就会说，不想见，就算了。

“她很好。”颜玉有意撮合他们，“她只是昨夜受了惊吓，今日不舒服一直在休息，还请三皇子多多见谅。”

“我明白的。”燕回道：“姑娘家受了这等欺负，定是会受惊，我都明白。”

颜玉瞧着他，问道：“三皇子如今对善姐儿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是第一个冲进去的，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善姐儿。

燕回皱紧了眉道：“实不相瞒，我十分欣赏善姐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只是很担心的，又心疼她一个小姑娘遭此横祸，旁的……是怕。”他看颜玉非常坦诚的道：“我怕善姐儿会因此一事与我疏远，再不愿见我。”

颜玉望着他松出一口气笑了，“三皇子可知善姐儿如今为何不想见你？”

他点了点头，“善姐儿如今看到我，只怕会想起昨夜的可怕遭遇吧。”

“并非如此。”颜玉道：“善姐儿之所以不想见你，是因为她也在害怕，她怕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被自己在意的人看到了，会因此而嫌弃她。”

燕回一下子看住了她，呆了一下，她是意思是善姐儿在意他？

颜玉禁不住笑了，两个傻子一样的少年，小姑娘，明明彼此都有意思，却又不敢让对方知道。

“我怎会嫌弃她？我心疼……”燕回忙改口道：“此事又并非她的过错，她是最无辜的。”

这就好。

颜玉对他拱手道：“这句话还请三皇子亲自去向善姐儿说吧，她的心结还得三皇子替她解开。”

她也没有久留，就告辞了。

是在出宫的路上遇上了小公公带着两名打扮娇俏的小姑娘往宫里去，她之所以会留意到，是因为那两名小姑娘都生的十分貌美，而且是一对双生姐妹，长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留了一下步，回头去看，小公公带着一对姐妹花去的方向似乎是……江绮月的宫中？

她们是谁？

颜玉揣着狐疑出了宫，刚出宫门口就遇上了从宫外进来的四皇子燕朝安。

燕朝安愣了一下，忙快步迎了过来。

颜玉也忙行礼，“微臣参见四皇子。”

燕朝安忙要托住她的手让她起来，颜玉就自然而然的将手收了回去，笑着道：“四皇子这急匆匆的，可是赶回宫见宁康公主啊？”今日宁康不是在宫中陪颜贵妃和乐岁公主吗？燕朝安不在一块？

燕朝安将手背在身后，答道：“我刚过去，刑部想找你，听说你进宫了，就赶回来了。”

“找微臣？”颜玉问他，“四皇子找微臣有事？”

“没什么事，只是昨夜我不方便插手，今日想问问你……还好不好。”

颜玉笑着摊了摊手道：“如四皇子所见，我很好，好的不能再好了。”又低声道：“昨夜之事四皇子千万千万不要插手。”事关二皇子，四皇子最好是避嫌，不要扯上关系。

“我明白。”燕朝安看着颜玉，所以他昨夜才没有赶出宫去，等今日都落定了才敢去找颜玉，“你没事就好。”

“我很好，四皇子就不必费心挂记了。”颜玉客气的道，她行礼刚想离开，忽然想起来刚刚撞上的双生姐妹，就留了步回头又对燕朝安道：“对了，有一事想托四皇子打听一下。”

“何事？”燕朝安转过身来看她，“你说。”

颜玉低声道：“劳烦四皇子打听一下江贵妃宫中是不是新来了两个美貌小姑娘，她们是何人？”

燕朝安点了点头。

颜玉再次行礼告辞。

燕朝安就站在那甬道里看着颜玉渐行渐远，才转身回了宫。

他在颜鹤衣的寝宫之中见到了宁康，她正坐在回廊下与乐岁低头拆着一套九连环，认真的皱着眉，嘀嘀咕咕的跟乐岁说：“啊呀，这个这么麻烦我们为什么还要拆？”

“可是四哥很快就拆开了。”乐岁也嘀咕。

她又道：“那是你四哥厉害，他那么聪明做什么都很快的，这天下才有几个向他那么聪明的，我们笨人就不要搞这么复杂的东西了……”

“我不。”乐岁不高兴的道：“我才不笨。”

宁康嘴上说着，手上却也没停，“那行吧……就是一个笨人，我们再想想办法。”她一心想讨好这个以后的小姑子，硬是将自己的公主脾气收了下去。

燕朝安笑了笑，走过去低头道：“两位公主需不需要我的帮忙啊？”

两人吓了一跳，宁康抬头看到他眉头就展了开，甜甜的冲他笑道：“你回来了呀，事情都办完了吗？怎么进来也没个声音。”

燕朝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办完了，来，我教你们如何拆。”

宁康脸顿时就红了，缩着脖子低低的笑了一声，他真温柔，又聪明又温柔。

========

颜玉回了刑部，又闲散的晃了一圈就到点儿回府了，江秉臣过来接她一同回去，上了马车江秉臣就将她揉在了怀里，亲了亲，捏了捏，像抱着一只小猫一样的抚摸着她的背，他十分喜欢颜玉贴着他，让他觉得亲密，觉得安心。

颜玉被他抚摸的犯困，靠着他慢慢与他道：“今日不好再去你那里，你随我去颜府吃了晚饭再走吧，回去好好睡觉休息。”

江秉臣轻轻“恩”了一声，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我如今有些不习惯没有你抱着一起睡了。”

颜玉脸红了红，抬起头来看他，手指一下一下的绕着他垂在肩前的发丝道：“我若是在，你还想睡觉？”

江秉臣抓着她的手，挑眉笑道：“只怕是你求我放你睡觉。”捏着颜玉的下巴，低头咬住她的嘴唇，将她按在了马车上。

那一路上马车里亲亲我我，闷喘不断，好在车夫已经听习惯了，只做什么都没听见放慢了速度。

等到了颜府，颜玉理了理衣襟和头发下了马车，带着江秉臣回了府，一进去就闻到了饭菜香。

“好香啊。”颜玉吸了吸鼻子，拉江秉臣往前堂去，“是不是善姐儿又亲自下厨炖汤了呀？”

她一进去就瞧见了端坐在正堂里的三皇子在和明心老者说话，挤眉弄眼的冲三皇子笑了笑，“三皇子来了啊。”怪亟不可待的啊。

那善姐儿肯定亲自下厨了。

果然，今天晚上的饭菜几乎都是善姐儿下厨亲手做的，有些是新学的，有些是拿手的。

不止善姐儿亲自下厨了，颜玉走进院子就瞧见了院子里放了好多鸡鸭和皮革，还有几个箱子，箱子里都是一些贵重的首饰。

都齐齐整整的摆着，正好是三份。

颜玉进去问是怎么回事。

颜鹤年道：“是同善姐儿一起的那三位姑娘家里送过来的，说是谢礼，如何也要放下给你。”他脸色郑重的道：“你如今在朝为官，这些东西不能收，这叫收受贿赂，等一会儿你亲自送回去。”

颜玉又瞧了一眼那些东西，倒也不是多么名贵的，但确实也有不少值钱的金银玉器。

江秉臣不好插话的坐到了一旁。

颜玉笑了笑对颜鹤年道：“人家的一片心意，收下就收下了，父亲就别担心了。”她本就不是什么清廉的官员，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上一世她收的，和如今江秉臣收的比这些多几百倍。

颜鹤年还想再说她，她已笑吟吟的道：“先吃饭先吃饭，我都要饿死了。”

颜鹤年便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

善姐儿在开饭之前，深吸一口气倒了茶端给燕回，“这盏茶是感谢三皇子那夜的出手相救，还望三皇子不要嫌弃今日的粗茶淡饭，全是我的一片心意。”

“善小姐客气了。”三皇子忙伸手接过去，看着善姐儿，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轻声道：“我一直拿善小姐当知音，只愿善小姐能平安开心。”

颜玉瞧着她们抿嘴笑了，凑到明心老者的旁边小声道：“明心师父不如做件好事，当一回月老如何啊？”

明心老者笑着道：“你什么时候从刑部官员变成了媒官了？”

“多好的一对儿啊。”颜玉感叹，她又看江秉臣，江秉臣正好也在看着她，她就笑着起身走过去坐到了他身侧，“江大人有没有知音啊？”

江秉臣在桌子下握住她的手想了想道：“敌人算吗？我此生最心意相通的知音正好是我最大的敌人。”

颜玉抿着嘴就笑了，“好巧，我也是。”

他们曾是天敌，却又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等用完饭，颜玉将江秉臣和三皇子送出了府，正要看着江秉臣上马车，就见燕朝安正打马过来，停在了府门前。

江秉臣皱了皱眉，就见颜玉对他道：“江大人回府好好休息，我先办点事。”然后就朝燕朝安迎了过去。

江秉臣上了马车，就看到颜玉将燕朝安迎进了府中。

===

颜玉没让燕朝安进她的院子，只在前厅里招待了他。

如今老爷子和明心老者都去休息了，前厅没人。

燕朝安坐下喝了口茶，颜玉就问道：“四皇子是打听出来了吗？”

“打听出来了。”燕朝安放在茶盏道：“是有两名女子在今日入宫去了江绮月宫中，是一对年方十四的双生姐妹，叫赵红玉和赵绿珠，说是江绮月母亲家那边的两位表妹，进宫来陪她。”

“表妹？”颜玉皱了皱眉，“江绮月的母亲就是那位过世的郡主吧？她那边还有亲戚？怎么从未听过有这两位表妹？她们在这个时候入宫来陪江绮月？”

燕朝安点头道：“说是燕荣安的事让江绮月病重在榻，求圣上让这两位表妹来陪她了。”

“江绮月求的圣上？”颜玉不知为何心里隐隐不安，她想起了当初江秉臣的阿姐江秉玉，江家为了地位，将江秉玉送入宫，那这两位小表妹是不是也是江绮月为了留住圣上想的主意？

若真是，江绮月可真够下作的，为了地位给圣上塞女人，不过她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