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这一回轮到江淼发愣了，以至于岳舞的心里开始打鼓，虽然下定了决心，就算被拒绝也还是要告白，但如果真的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她还是……

半晌，他忽然笑出声：“说起来，我也好像没有好好地回应过你一次，既然如此，就现在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收起了笑意，面上的神情变得很认真，他把他们交握着的手放到了他的心口上。

岳舞一怔，随后感受到了汹涌澎湃的心跳。

“是，我也喜欢你，我也爱你，我会好好的活着，所以，请你留在我身边，永远都不要离开。”

岳舞呆呆地望着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先前的那些表白。

而他之前的留白，终于全部填上了。

“江淼，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我想要留在你身边。”——“请你留在我身边，永远都不要离开。”

“我爱你。”——“我也爱你。”

他的心跳狂乱如鼓，和她的一样。

而这让岳舞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她仰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江淼，你……”

他按着她的手，也在体验这种对他来说分外陌生的心跳加速之感：“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毫无预兆的就……”他说着顿了一下，然后捧着她的脸，微笑道：“想来想去，只能是因为你了。”

岳舞感觉到自己的泪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她吸了吸鼻子，想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下去：“那你之前还对我……”

他笑起来：“我怎么了？”

“对我那么冷淡。”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失了些底气，“我以为，你讨厌我了。”

“哦~那是我装出来的。”

“那借酒浇愁的事情？”

“听到你开门的动静所以赶紧灌了两口。”

岳舞楞了一下，随即揪住他衬衣的下摆，佯怒道：“好啊！你是故意想看我狼狈的模样是不是？”

“不是。”他轻轻地摩挲着她的下巴，带着挑逗的意味，声音却是与之相反的严肃，“我之所以装出那种姿态，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岳舞被他的话惊呆了：“什么？”

“在你的眼里，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冷静？可那我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不冷静。”他缓缓地靠近，直到他们的鼻尖抵在一起，“事实上，从今晚我见到你开始，就处于不知所措的状态，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状况，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岳舞忽然想到了什么，“才早早离开吗？”

他目光一凝，接着脸微微侧开，避过她的视线，接着点了点头：“嗯。”

“江淼你……”她欲言又止，他疑惑：“怎么了？”

“是不是……害羞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少见的有些茫然地看着岳舞，她也被他的反应搞懵了，两个人就这样诡异地对视着，却一句话都没说。

“原来，我是害羞了吗？”好半会儿，他才恍然点头，“难怪会生出那么不自然的感觉。”

岳舞忍不住扶额：“我要说什么好呢……”

他莞尔一笑：“我觉得今晚自己很不正常，一时间很不适应，但我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什么样的感觉？”

“很难形容，总之，很奇妙。”

岳舞的神色变得微妙：“这样坦诚的出乎意料的你，我很不习惯啊。”

他微微一笑：“很失态是不是？我一开始也感到很困扰，但仔细想了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她不解：“为什么？”

“那是因为。”他说着，慢慢地凑到她的唇边，轻轻地啄了一下，“你让我感到很心动。”

她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他又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接着重复道：“是这样的，我很确定。”

他总是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眼角一热，忽然紧紧抱住了他，主动地吻上他的嘴唇，甚至直接把原本蜻蜓点水一般的轻吻变成了疾风骤雨般的深吻。

江淼略微有些意外，却很配合地张开嘴回应她，她迟缓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在他的撩拨下，还是缓缓地伸出舌尖，试探性地舔了一下他的牙齿。

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他瞬间反客为主，他的舌头肆无忌惮地勾缠住她的，没有了之前甜蜜温情，只剩下最纯粹的勾连。而她也一反常态，狂热地回亲着，天雷地火一般，仿佛要把对方吃掉。

岳舞被他箍着腰，后背贴在落地窗面，她的肩胛骨被抵的有些痛，但这微不足道的痛楚反而被催化成热度的一部分。

这难舍难分的一吻暂告一段落之后，彼此的呼吸都很粗重。

“居然变得这么主动热情……”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喘气的同时还不忘揶揄她，“是不是几个月没碰我了，想得慌？”

他原以为她会面红耳赤推开他，结果她确实是拉开了和他的距离，却并没有脸红，而是站起身来，手伸到背后，接着他听到拉链被拉开的细微声响，再然后，她身上那条真丝质地的长裙缓缓的滑落。

她光洁动人的身躯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江淼凝视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牵过他的手，顺着自己窈窕的曲线，最后按在她的柔软上。

“是的，我很想你。”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今天晚上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在幻想着这一幕。”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舔他的喉结，另一只手却不老实，“那你……想我吗？”

他呼吸一滞，拨开她作乱的手，直接拦腰抱起这个明明没喝酒，却醉的比他还厉害的女人。

他们不停地亲吻着对方，但直到彼此完全交融的那一刻，他们才真正地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天知道我有多想你。”他在她耳畔低语，她轻笑一声，搂紧了他的后颈，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快点动。”

江淼浑身一僵，心说这姑娘还真是饥。渴过头了……居然又性转了？

不知道疯了多久，岳舞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房间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光线温柔而明亮，她翻了一下身，觉得全身都要散架了。

身侧的江淼听到她这边的动静，也睁开眼睛：“醒了？”

“累死了……”她抱怨地嘀咕道，“原来女上位这么累人……下次我还是躺着享受就好了。”

她头发散乱，满脸潮红，说话的时候，眉梢眼角说不出的慵懒妩媚，这情.yu将退未退的诱人神态，让他的心里不禁微微一动。

“看来真是转性了……这就想着下一次了？”他轻声调笑，“下一次的话，希望你不要再三下两下就缴械投降了。”

她目中有些许心虚之色，嘴上却不肯认输：“我这是太久没有……你才要注意啊，时间还长着呢，可不要随随便便把我给打发了……啊你干嘛？”

他翻身压在她身上，把玩着她的一缕鬓发：“你不是说时间还长，让我别打发你吗？我这不是来满足你了吗？”

“我是说以后！以后！”她的声音由高转低，“不是说今晚……”

他摇头失笑，但最后还是放了她一马，他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累了就睡吧，明天还有行程吧？”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过了许久，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之后，忽然又听到她弱弱的声音：“江淼，你……你见到她了吧？”

他没睁眼，心里大概猜到她想说什么，但仍然平静问道：“谁？”

“艾莉。”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看到你们见面了……”

他来了兴趣：“你怎么看到的？你跟踪我了？”

岳舞一时语塞，片刻之后恶声恶气地说道：“是啊我就跟踪你了，怎么着？”

他差点笑到满地打滚，在她恼羞成怒到即将爆发的前一刻，他忽然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会在那里见到她，我也没想到。”

“所以，你对她……有什么感觉？”

他摸了摸下巴：“第一感觉嘛……很漂亮。”随即就被瞪了一眼，他复而笑道：“说正经的，除了对她美丽外表的欣赏之外，我本身对她没什么感觉，不过一想到，还有平行时空里的另一个‘江淼’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是会觉得命运这种东西真是玄妙。但回头一想，那个‘江淼’并不是我，而另一个时空的‘艾莉’也不是站在我面前的那个艾莉，而我和她之间，也终究就是擦肩而过的交集了。”

她有些怔忡：“就这样？”

他笑：“那你是希望我对她还有别的感觉吗？”

“那你……你……”岳舞吭哧了半天，终于期期艾艾地问出口，“你没有喜欢她吧……”

他静静地瞧了她半晌，忽然笑出声：“我要是去喜欢她了，谁来喜欢你？”

她大囧：“讨厌！你可别以为你舞姐没有其他爱慕者！”

“哦？是那个姓周的新人吗？说起来好像还没好好跟他打个招呼，下次麻烦你引荐一下吧。”

“噗！”岳舞忍俊不禁，“我怎么好像闻到了醋味？”

江淼捏了一下她的脸：“醋味，的确是啊，也不知道是谁在提心吊胆地追问我……嘶！”

这话还没说完，他的腰就被重重地掐了一把。

144.结局（一）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腻在一起，虽然他们很想，b市的首映礼之后，他们还得返回各自的剧组继续拍戏。

于是能做的只有同所有异地恋人一般，通过手机来传情，偶尔能找到闲暇的时候，也会打个飞的去对方的城市探望一下彼此。

当然这一切都进行的很隐秘，这是岳舞的要求，原因是媒体一直乐此不疲地炒着她的八卦绯闻，无论是之前和江淼，还是近来与周灵均。

“如果知道我跟你又在一起了，肯定又要炒的满天飞。”岳舞苦笑，“那样的话，就更没人记得我是个演员了吧？”

她是个演员，虽然演技算不是多好吧，代表作也不够多，但也一直兢兢业业地在演戏，自我感觉还算是个有追求的演员，自然不希望被模糊自己的本职，被定位成只会靠绯闻出位的网红。

同样身为演员的江淼当然不会不理解她的顾虑：“好，那我就先当一阵子你的地下情人。只希望岳小姐能早日给我名分啊。”

他的揶揄让岳舞忍俊不禁，同时也对他的善解人意感到宽慰和感激。

因为刻意保密的关系，知道他们复合之事的人不多，仅限于他们周遭那一圈比较亲近的人。

“比起头一回的高调，这一次还真是低调的可以。”江淼的经纪人宋泽越忍不住调侃，“怎么，你终于明白了秀恩爱分得快的道理吗？”

江淼微微一笑：“我只是在尽力不成为某个人的绊脚石罢了。”

“哦？我还以为你是送她上位的东风呢。”宋泽越挑挑眉，“现在居然沦落为绊脚石了？”

江淼想起他们第一回高调公布“恋情”的经历，笑着摇摇头：“就算我是东风，能把她送上去的高度也有限，剩下的路还是要靠她自己走。她不希望一直待在我的光环之下，我会尊重她的想法，而我能为她做的，就是不挡她的路。”

宋泽越一听自然也明白了他们目前还不打算公开的原因，但这不妨碍他嘲笑江淼：“有谁能想到，堂堂江大影帝居然要无名无分地跟着一个女人。”

江淼瞥了他一眼：“我乐意，你有意见？”

他的经纪人摊了摊手：“完全没有，只要你能发得起工资，就算去给富婆包养我也没意见。”

江淼失笑：“不管怎么样，这一次多谢你了。”

虽然他有信心会把自己喜欢的女人追回来，但宋泽越的助攻显然缩短了这个过程。

而助攻的人不也只宋泽越一个，汪明则和苏茉莉在得知他们终于破除隔阂，重归于好之后，自然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虽然两位当事人都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之中，但毕竟她们的关系目前还是个秘密，外界疯传的反而是他们跟别人的粉红——岳舞和周灵均，江淼和钟素蓉。

岳舞和周灵均就不用说了，那大概是要一直传到电视剧开播的，而江淼和钟素蓉这对分手多年的旧cp之所以又被炒起来，还是因为首映式那天钟素蓉一个挽手的动作，让许多八卦群众生出了众多脑洞。

不过疯传了一阵子之后，以钟素蓉一则宣告自己要暂别演艺圈一年，去往欧洲游学的微博划上了句点。

有人猜钟素蓉是因为被前男友甩，也有人觉得是对江淼念念不忘的缘故，但不管怎么样，钟素蓉到国外“疗情伤”的说法是尘埃落定了。而对此江淼只能苦笑，其实人家真的只是累了想休息一阵子，不可以吗？？？

不过娱乐圈的尿性他一向都很了解，倒也不至于为了这种事大张旗鼓地发个澄清声明之类的，只能等热度自己降下去。

除了钟素蓉暂别演艺圈的事情给他带来了一点风波之外，真正让他有点头痛的其实是他现在的搭档——正在拍摄的新片的女主角孟筱音。

此女一直都是他的资深迷妹，先前他和岳舞还没分手的时候就难以掩饰自己的倾慕了，在他和岳舞分手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更是发起了热烈的攻势，让江淼很是为难。

倒不是他的心动摇了，对于孟小姐，他从头到尾都只当做是同事，可就是因为是同事，所以很难拉开距离。甚至他和孟筱音的时间比跟岳舞都要多得多，虽然孟筱音没说出口，但眼睛里的情愫和隔三差五的邀约，都实在太明显了。江淼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伙子，他有心拒绝，可对方偏偏什么都没说，他也只能暗地里苦笑去了。

直到他们那部戏临近杀青的时候，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与她保持距离，孟筱音终于沉不住气了：“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是我不够漂亮？还是因为外面的那些传言？”

外面的传言，自然是指她有后台或者金主之类的事了。

江淼叹了一声，随后摇了摇头：“都不是。我不能接受你的原因很简单，”他顿了一下，迎着孟筱音紧张的目光笑了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虽然孟筱音听后仍然固执地表示自己不会放弃，但江淼还是觉得松了口气，因为电影马上就要杀青了，而之后他也不会再接有她参与的片子了。

而岳舞这边，虽然与同组的男演员周灵均的绯闻一直传的沸沸扬扬，但他们两个人私下的关系却很不错，周灵均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她与江淼复合之事的人。

“哎哎哎，我那天让你跟着他是对的吧？”熊孩子洋洋得意地自夸，“我就说嘛，做人嘛，还是要大胆出击！”

岳舞简直不愿回想起那天跟踪的事情，自从她不小心在江淼面前露了口风之后，那家伙动不动就拿这个来取笑她，偏偏她气得半死还无法反驳。

现在周灵均又提起这档子事，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是啊是啊，所以你最近还在缠着那个大美女吗？”

她指的人自然是艾莉，虽然周灵均之前就表示过他对那位美女很有好感，还满世界跟人打听她的号码，但岳舞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要到了艾莉的号码，然后真的开始跟人套近乎了。

根据最近的八卦，说是偷偷摸摸去看人家演唱会结果还是被人发现了。

这小子果然是个直肠子，提到艾莉瞬间眉飞色舞起来：“对啊，我最近是在追求她来着。”

“哦？那有什么进展吗？”岳舞有些好奇地问道，周灵均喜形于色：“她送了我vip的票，说下次再去的话就大大方方地去，不用跟普通歌迷挤。这肯定是个好的预兆，你说是不是？”

岳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内心却很不平静，该怎么说呢，看来艾莉和江淼在这个时空的确不会有什么交集了。而更让她意外的是，周灵均却对她有了兴趣。而他们俩最终会如何发展，也没有人会知道。

就像江淼感慨的那样，命运这种东西，真是玄妙。

继江淼拍完之后不久，岳舞的古装偶像剧《寒江雪》杀青了，本来行程表上立刻接着的是一个大型真人秀《女神季》的录制，结果制作方临时通知说因为嘉宾之一程星的身体忽然出了点问题，所以拍摄日期要延后一周。

胡敏得知后很不满，因为她们之前为这个节目推掉了别的片约和通告，现在却放了鸽子。

岳舞虽然也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窃喜，她这段时间的日程表除了《女神季》这个综艺之外没有排别的，现在这个档期突然轮空，这就意味着她多出了一个星期的假。

对于在演艺圈里混着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

“我看制作人的语气也很懊恼，但是没办法，本来这个节目主推的重点就是程星。”岳舞装模作样地开解着自家经纪人，“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程星复出上节目八成也是为了挣钱，应该没理由找借口推脱，估计是真的身体不太好，毕竟她年纪不小了。”

胡敏横了她一眼，对于她的小心思一目了然：“你高兴了吧？可以去找江先生了？”

岳舞讪讪地笑：“那，胡姐您这边还有别的安排？”

“没有。”胡敏挑了挑眉，随后也笑了起来，“罢了，就给你放几天假吧。不过，江先生那边也有空吗？”

岳舞喜形于色：“他最近不怎么忙，也刚拍完一部戏呢。”

胡敏笑道：“那就祝你们约会愉快吧。得得得，没什么事了，你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去吧。”

既然她这么说了，岳舞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当晚就拎着简单的行李飞到b市找江淼去了。

江淼仍在锦绣酒店接待的她，两个人腻歪之余，岳舞待在这熟悉的酒店客房忽然想起之前的经历，忍不住问道：“话说，你母亲是不是回来了？”

江淼并不意外：“又是宋泽越跟你说的吧？”

岳舞犹豫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他是提过的，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一次到b市，不知不觉就走到你家旧宅那条路上，然后看到里面好像有人住进去了……就在想是不是你母亲。”

江淼这下有点惊讶了：“不知不觉就能走到我家旧宅……你好厉害啊。说吧，是不是又打着跟踪我的主意了？”

岳舞白了他一眼，同时转移话题：“这不是重点好嘛！”

江淼哈哈一笑，之后笑容渐淡：“是的，我母亲回国了，几个月前我们见了一面，但是不欢而散了。”

岳舞默然，他和他母亲之间的事情，她算是了解的差不多了，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评价。

“她好像总是在提防我，言语里也总是排斥挖苦得多，也拒绝所有我对她的帮助。”江淼摇摇头，“但其实，我只是希望她能过得更好。”

岳舞忽然很想问问他们母子之间到底是怎么闹成这样的，但看着江淼，她又没有勇气问出口。

“她最近好像身体不太好，去医院做了检查。”他叹气，“我与她通过电话，透露了想去探望她的意思，却被一口拒绝，说是不想暴露我们的关系。”

岳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你难过吗？”

他还是摇头：“我只是觉得遗憾而已。其实，我和母亲，并不是对立的关系。”

虽然他这么说，但岳舞还是叹息了一声，接着抱紧了他。

“可怜的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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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舞见到程星的时候，很是激动了一阵，她谈不上是忠实粉丝，但能见这位传奇前辈一面，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程星这些年真的过得相当低调，行踪也很隐秘，想探寻芳踪的媒体不在少数，但从来没有人拍到过。因而现在大众印象里的程星，仍是当年海报里风华正茂的模样。也因为这样，在《女神季》节目组放出程星将付出的消息之后，大家对上了年纪之后的程星更是好奇，是否已经美人迟暮？

岳舞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在见到程星本人之后，却是彻底折服了。

也许是早早退出了浮华的娱乐圈，程星的状态保持的很好，不至于青春不老，但亦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仍是满头乌发，看着也就四十来岁。之前听说她身体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化了妆的原因，她此刻气色还是很不错的。

纵使眼角唇边生了一些优雅的皱纹，岳舞仍然可以看出她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

“程女士，您好。”她诚惶诚恐地跟前辈打招呼，程星原本在和另一个嘉宾寒暄，听到岳舞的声音，便侧过脸来，嫣然一笑：“是岳舞啊，终于见到你本尊了，比照片上的更可人呢。”

这话让岳舞一怔，她觉得有点奇怪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您知道我吗？”

程星笑意更甚：“当然知道了，你穿过我的裙子呢。”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又冲她笑了一下，接着又和旁人聊起天来，余下岳舞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沉浸在程星方才那句话的暴击里。

我穿过……她的裙子？岳舞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但她蒙圈的时间没有太长，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其实我没有穿过她的裙子，穿的人是江淼。

可好不容易理清了这个事实之后，她又立刻陷入了震惊之中，当初江淼怎么说的来着——“这是我母亲的礼服。”

所以……如果她没有想错的话……程星就是江淼的……母亲？

岳舞急忙捂住了嘴，不然她怕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开什么玩笑啊，江淼的母亲居然是……可仔细想想，程星隐退的时间是三十年前，而江淼马上就要满三十岁了……时间似乎对上了？

所以，是为了生下江淼才隐退的吗？

不，这些都不重要了，岳舞关心的是，宋泽越口里描述的那个不负责任毫无耐心，甚至因为疏忽害的江淼留下极其严重后遗症的女人，以及江淼偶尔提及的那个冷淡漠然、拒绝与他见面的母亲，就是程星吗？

岳舞看着那个言笑晏晏的女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她居然如此狠心。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程星，试图从她的身上找出一点和江淼相似的影子。

而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诧异地发现，她的脸型以及眉眼，似乎都与江淼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这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你真是他的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岳舞目光复杂地盯着那个女人看，而程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审视，又一次转过头来，对着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岳舞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被看透了。

她不由得苦笑起来，要说的话，这一点他们母子俩倒是挺像的，都是很机敏的人呢。

《女神季》的节目组以“通过各个地域的差异化诠释新的东方女性之美”为宗旨，节目的形式便是自助远行真人秀，每一期会选取一座城市，从国内到国外。成员们要在没有经纪人相陪、不准带助理、甚至每天生活费有限的情况下，进行两天一夜的旅行，要在限制的时间里将这座城市的风土人情都感受一遍。

岳舞之前暗自吐槽这就是明星版的穷游吧，不过确实也觉得有几分新鲜，尤其是和那么多圈内人一起。

第一站选在江南一座以丝绸和园林闻名的名城，风景秀丽，经济文化都颇为发达，但也因为这样，那里的物价也不低。成员们拿着节目组发的那点生活费，旅游的同时还要顾着吃喝玩乐，简直是欲哭无泪。

为了追求最大程度的真实节目效果，节目组相当严格，不仅发的生活费是固定的，嘉宾自己身上也不准带任何现金□□等，甚至连私下买点零食吃都不允许。

虽然成员们都有些吃不消，但拿了钱就要好好办事，这个道理谁也不会不知道，只是在导演组的暗示下，还是会有人站出来充当那个不停发牢骚的“drama queen”。可想而知，到时候节目播出之后那个人会成为观众的集火对象，但同时亦博得了关注度，这其间得失，当事人心里也有一杆称。

这个不讨喜的“角色”没有落到岳舞头上，她最近也算是风头正劲，原因是不久前刚刚下映的《燕歌行》票房成绩很不错，除了男主角江淼之外，她所扮演的侍女是受关注度最高的角色，网上讨论度很高，也很为她吸了一批粉，节目组自然不愿在这关口得罪她。

只是岳舞自己却心虚非常，因为那个很圈粉的角色根本不是她自己演绎的，当时出演这个角色的，是披着她的皮的江淼。

她私下里跟江淼开玩笑：“如果这个角色能够拿到什么奖的话，必须你上台去领。”江淼对此哈哈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导演最后选的是几个嘉宾中相对知名度最低的一位来自宝岛的女歌手来充当这个“坏人”。这样一来，此人相当于是拿了剧本在演出，拍摄中怎么矫情怎么来，那演技发挥的是相当好，甚至岳舞都怀疑她是不是本色出演了。

不过大家伙也偶读很拎得清，在镜头面前自然配合演出，没有镜头的时候仍然是客客气气谈笑风生。

平心而论，岳舞觉得这个节目比一般真人秀还是有点意思的，虽然吃穿用度都被限制了，但总比让你光着脚去爬山或者挑战什么极限运动之类的要好得多，要说的话，唯一让她不自在的，大概就是程星了。

江淼是她的爱人，而程星却是他的母亲，他们这层关系，让她不得不在意。

其实她很有些问题想去找程星问问，可一路都在录制节目，身边又随时跟着工作人员，她和程星几乎没有独处的时间。

因为江淼的关系，她心中对程星自然是颇有微词的，在其他人都对江湖地位颇高的程星殷勤相待的时候，她却显得格外不同了，甚至隐隐带了些冷淡的感觉。

其他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是观感不一，有人觉得她傲慢，没有眼色不懂规矩；也有人觉得新奇，倒是没看出来挺有个性；还有人眼睛更毒些，开始琢磨这岳舞跟那程星之间莫非有些恩怨？

而程星自己，在拍摄组里的时候总是笑容满面的，岳舞对她的态度，她也看在眼里，究其原因，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不过她也有点好奇，她那儿子不是早就和她分开了吗？怎么着，还为他鸣不平，莫非是还未忘情？

第一站即将拍摄完成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几个女嘉宾来到当地一间知名的绸缎布庄，通过种种手段，在店里挑一匹心仪的布料，每个人都量身定做一身旗袍。

选面料开始之前，程星和一个导演耳语了几句，之后她和岳舞就分到了一组。

“这两天虽然一路走下来，但似乎没什么机会能和岳小姐聊聊。”程星保养得宜的素白手指轻轻抚过真丝柔滑的表面，带着漫不经心的感觉，和她的声音一样。

岳舞的余光觑着她的指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是疑惑的神色：“程女士是有话要跟我说？”

“不是。”程星微笑着摇头，“恰恰相反，应该是岳小姐你有话想对我说吧？”

岳舞一怔，一时间没接上话来，程星似乎是对这匹布不满意，又婷婷袅袅地移了几步，换了一段香云纱来看。

岳舞看着她的侧影，忽然叹了口气：“你真的是……他的母亲？”

这个“他”，自是不言而喻。

程星勾起唇角，不答反问：“你倒是挺关心他的……只是我好想听说岳小姐你早就把他甩了，这时候又为什么对他关心起来……我有点困惑。”

她的口吻让岳舞听起来很不舒服，于是她的语气也变得不太好：“这和您无关吧，程女士。”

“既然如此，那我和他是什么关系，”程星笑吟吟地看着她，“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岳舞一时哑然无语，程星拿起那匹烟灰色的香云纱仔细看了看：“你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问我这些？前女友的身份？”

老子是他现女友！岳舞差点要吼出这句话，但这时候忽然有摄像师扛着机器走了过来，于是出口的话改成了：“啊，程星姐，你觉得这匹布好不好看？”

程星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却也配合地答道：“嗯，挺好的，不过我觉得那个颜色和花色更适合你。”

说着拿了另一匹织香锻递给她，岳舞只得接过，同时感激地笑笑：“谢谢程星姐。”

程星莞尔一笑，忽然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这个小姑娘还真是有点意思。”

岳舞楞了一下，随后忽然问了个出乎程星意料的问题：“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这回轮到程星发怔了：“岳小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岳舞垂眼看着手里这匹淡青色梅花底的缎子，淡淡道：“帮别人问的。”

这个“别人”究竟是谁，岳舞没说，程星也没问，但岳舞知道，她不会猜不到的。

只是程星只是一瞬间的失神，之后又恢复成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从未听到过这句话。

第一站的录制结束之后，她跟江淼通了电话，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事情跟他说了。

江淼的第一反应却是跟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母亲之前说过不希望我透露与她的关系，所以……”

“没关系的。”岳舞连忙说道，“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原来你父母都这么……不寻常。”

江淼在那头笑了：“不，他们都只是普通人。”

岳舞嘀咕道：“我可没见过普通的父母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

“那是因为你见的人不够多。”江淼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问道，“新节目录制的怎么样？”

两个人闲话了一阵之后，正准备收线的时候，岳舞忽然说了一句：“嗯……她看起来精神状态挺好的。”

江淼那边沉默了一下，须臾她听到带着笑意的声音：“嗯，那就好。”

第一期节目的剧照和片花流出之后，关注度相当高，当然最引人瞩目的是多年未见的程星，其神采奕奕的状态和保养得当的外貌也让众多网友惊呼“女神驻颜有术”，没过多久，阔别娱乐圈三十年的程星的名字就上了微博热搜榜。

程星复出的水花显然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大，除了网友的热议之外，也有许多媒体排着队想采访她，以及各种电视节目都开始联系她希望能成为嘉宾，甚至还有导演在采访里表示希望下一部新片能和程老师合作。

一时间，各种赞美声和橄榄枝萦绕着她，不过程星自己却仍是保持低调的做派，除了《女神季》之外，没有接受其他节目的邀约，甚至连采访都没有接过一个。

这般神龙见首不见尾，又把公众对她的好奇心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本来也不是坏事，不只是她单人的热度，还有《女神季》这个节目的关注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因为目前就这样这一个平台能见到传奇女星的风采。

只是万事过犹不及，一旦好奇心过头了，一些人便开始蠢蠢欲动，从各种渠道开挖程星近期的消息。以前她在国外，行踪隐秘，不那么好找，但回国之后，曝光度增加，加上狗仔出马，再想打听点关于她的消息，就不那么难了。

没过多久，风影工作室抢先爆出了第一个大料——程星女士半年多前曾在美国陷入一起经济纠纷的官司，而且官司失败了，之后她申请了破产。

这条新闻登上八卦版头条之后，网友恍然大悟——原来她没有嫁入豪门，原来她复出是为了赚钱还债的。

一时间，议论纷纷，有人不满她在国外破产却回国赚钱，也有人为她辩护，她又没偷没抢，和节目组之间也是你情我愿，互利互惠的，又没碍着谁。

但终究，争议声不小，也淡化了先前一片倒的赞美之声。

彼时她们的节目正在第三站进行拍摄，岳舞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不由自主地去看程星，她仍是神情恬淡的模样，新闻发酵了两三天，她似乎也没打算去回应。

岳舞看着她那个样子，不觉又唏嘘，母子俩，某些地方真的蛮像的……

想到江淼，岳舞不禁又在想，他应该也看到了新闻，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随即她想起好像就是半年多前，他在拍摄《旁观者》期间，去过一趟美国，那时候说是为他母亲处理一点事情，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程星破产这件事吧。

所以说，江淼早就知道了？

岳舞忽然能猜到他会是什么样的想法了，如果跑去问他的话，他大概会这样说吧——“既然她选择了复出，就应该预见到这件事的发生。”

程星想来也是有了这样的觉悟，所以即使外界流言四起，她也是泰然处之。

她不得不再一次感叹：果然是亲母子。

如果说之前破产那个大料还只是让一部分网友对程星有微词的话，那么第二个大新闻，由风影工作室的老对手所偷拍到的一个视频，算是彻底粉碎了大众对于这位老牌女神的幻想了。

视频里，程星和一个男子手拖着手逛街扫货后还一起共进晚餐，期间耳鬓厮磨，形容亲密。而到了晚上，更是把男子带回了自己的住处，两个人进门之前还不忘拥抱热吻，可见关系非同一般。

视频不长，这些内容被剪在一起也就六分多钟，清晰度也不高，但并不妨碍观众认出视频的女主角是程星，以及那个陌生而且年轻的男主角。

如果只是程星有个情人还不至于引起如此轩然大波，最多调侃程老师的心态也保持的很年轻呢，但如果男主角明显比程星要年轻许多，那就不只是调侃那么简单了。

视频公之于众之后，自然少不了好事者去调查男主角的身份，没费多少功夫就有了答案——一个籍籍无名的男模，盘靓条顺，奈何就是不红。重点是很年轻，和程星差了接近三十岁。

人们可以接受三岁乃至是五岁十岁的差距，但三十岁的跨越实在太大了。

一时间，“人来心不老”、“老牛吃嫩草”、“养小狼狗”甚至是“重口母子恋”和“再女神又怎么样，老了还不是坐地吸土”之类的难听话都传开来了。

网上把这点桃色八卦讨论的飞起，程星这一回倒是接受了一个收视率颇高的电视采访，但仍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态度：“我是单身，那位男士也是单身，我们想和谁谈恋爱都可以，我没有妨碍也没有伤害任何人，不明白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责难。”

这话一出，也让微博上起了一股支持她的声音：“对啊，她说的没错，又不是出轨劈腿当小三，她为什么不能和比她小三十岁的男人谈恋爱？就因为她年纪大？你们的偏见太深了。”

只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无法接受这种事，而程星的形象也算是跌到了谷底。

145.结局（二）

岳舞也挺佩服程星的，不是每个女人到了六十岁还有她哪有的状态和勇气，去和一个比自己年轻三十岁的男人谈恋爱的。

那时候她们在录第五期节目，岳舞犹豫再三，还是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最近还好吧？”

程星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这回又是替谁问的？”

岳舞无语凝噎：这个神态，就是这个神态，真的……一模一样啊！

“程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她正色道，“只是最近网上那些言论太过分了，我有点……担心你。”

程星的神色变得有点惊讶：“看来传闻有误，你和我儿子还没分手啊？”

岳舞差点昏倒：“这不是重点吧……”

程星无所谓地笑笑：“你我非亲非故，用不着这么关心我。”

岳舞被她堵的语塞，程星摆摆手转身走了：“不过还是多谢你了，小姑娘。”

这次的事情，岳舞没敢跟江淼提，她当然不至于觉得江淼消息会如此闭塞，只是程星好歹是他母亲，找了个比他还小了两岁的男朋友，这话题说起来，多少还是会尴尬。

江淼自己也没有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所以岳舞也不知道他对此有什么想法，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江淼居然出现在第六期节目的拍摄现场。

这下不只是她，连程星都面露诧异之色。

虽然这个节目的确每一站都会设置一名神秘的“x先生”作为节目的噱头之一，可岳舞怎么也想不到江淼居然连和她通一声气儿都没有，就来参加这个节目了。

是为了程星吗？

他们像是头一回见面那样的陌生人那样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彼此的表情没有泄露任何信息，除了心情复杂的岳舞，没有第三个人看出他们的关系。

录节目的时候两个人也很默契，不至于刻意避开，但也没有频繁互动，一切表现的都像是他们之前从未见过那样。

这让一旁看着的岳舞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不过江淼参加这节目的风声流出去之后，外头敏感的却是江淼和“前女友”岳舞又一次同框了，于是他俩林林总总的八卦又被挂了一遍。

对此岳舞哭笑不得，录制的空档，她找了个机会问他：“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是因为你母亲吗？”

江淼微微一笑：“想你想的不行，所以过来找你了。”

岳舞撇了撇嘴：“我才不信。”

他摇头失笑，顺便掐了一把她的脸颊：“是真的。”顿了一下，又说道：“当然，也的确有话想跟我母亲说。”

岳舞一怔，她立即就联想到程星最近被爆出来的恋情，江淼是因为这个才……

他扫了她一眼，猜到了她的想法，又摇了摇头：“不，我是想跟她说我们的事情。”

“我们的事？”岳舞这下真的是惊呆了，她隐隐约约有了一点预感，却有点不敢相信。

而到了晚上收工后，江淼在过了九点的时候来敲她房间的门：“走吧。”

岳舞已有所感：“去见……程女士吗？”

江淼点点头，他朝她伸出一只手，岳舞心跳得厉害，但还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那走吧。”

走了没几步，江淼就发现她的手有些发颤，他无奈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安慰地握了握她的手。

岳舞稍稍放松了一些。

程星开门之后，似乎对于他们的摆放并不意外，她面色平静：“进来吧。”

江淼带着岳舞走进去，程星给他们一人递了一瓶水：“宾馆里条件简陋，也没法泡杯茶，你们将就一下吧。”

岳舞瞥了一眼江淼悄悄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后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关系的母亲。”于是她也跟着说了一句：“我也没关系的。”

程星瞅了她一眼，而后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目光重新落到江淼身上：“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吗？”

江淼眨了眨眼：“您为什么这么说？”

程星楞了一下：“你不是因为那件事……”

江淼恍然：“哦，那个，当然不是。”岳舞闻言不禁侧目，程星也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您的私事我不会干涉，事实上我也没那个权利。”他微笑道，“而您有权利追求您想要的生活，不用去在意别人的眼光。”

程星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问道：“那你，是因为什么事？”

“是这样的。”他一边说一边牵过岳舞的手，程星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心中了然，又听江淼说道：“虽然您可能不会在意，但我还是觉得，应该亲自带着这个姑娘来见您一面。”

“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以后可能会结婚，也可能会有孩子。我已经见过她的父母了，所以也觉得，该让您见她一面。”

岳舞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什么？结婚？孩子？什么时候想的这么远了？？？

不过吃惊的同时，心里却也有一丝甜意，她还真没想到，他会说出结婚之类的话。

“嗯……”她正酝酿着自己该说的话，程星觑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呢。”

岳舞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这话不是对她说的，而江淼笑了一下：“原本是有过这个想法，不过后来又觉得能跟她要个孩子也不错。”

岳舞忍不住瞪他：喂，我可还没同意啊……

程星摆摆手：“随你吧，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干涉。”

江淼站了起来，依旧是微笑：“本来也只是跟您说一声。打扰您休息了，这就告辞了。”

岳舞也跟着起身，眼看着江淼往门边走去，她也冲着程星点点头：“那……那我也告辞啦，您早点睡吧。”

她本来也想走，却听到程星淡淡的声音：“如果真有孩子的话，别让孩子变得跟他一样。”

她这句话把岳舞钉在了原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的病，还不是因为你才会……”

她说不下去了，只能愤懑地盯着这个女人，程星缄默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起来：“也罢，是我多虑了，你的孩子比我的孩子幸运多了，至少，有一个正常的母亲。”

岳舞本来想转身就走，末了却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就这么讨厌他么？讨厌……你的孩子？”

程星又一次默然，岳舞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往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她的声音：“我不是讨厌他，我是讨厌我自己。”

岳舞不知道江淼是否听见了那晚她和程星最后的对话，因为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也不可能去问他这个问题，因为那实在太伤人了。

就当做他没听到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只是，程星最后那句近乎自言自语的话，还是让她有点在意，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她并没有时间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因为第二天就出了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大麻烦——程星和江淼的关系，被曝光了。

这一回不是哪家狗仔挖出来的，而是有人在某著名八卦论坛发了一个匿名帖，揭露了这个娱乐圈里的惊天秘闻。

近期关于程星的第三个大新闻。

程星有个儿子，她的儿子叫江淼。

这个帖子出来之后，震惊了整个八卦板块，没几分钟，又迅速地在微博等传播速度为光速的社交网络上流传开来，迅速地轰动了整个网络。

程星这个年纪了，当年又疯传她是相夫教子去了，所以如果有人跳出来说她有个孩子，大家也不会多奇怪，但如果那孩子是江淼，性质就不一样了。

江淼是童星成长起来的，年少时候就成名了，他今年三十岁，成名逾二十年，却偏偏没人知道他的母亲是巨星程星。

于是大家伙儿仔细想了想，发现了一件细思恐极的事情——长久以来，他们居然都不知道江淼的双亲姓甚名谁。

结果却是这样一枚重磅炸弹。

但即使是这样，要是换做平时的话，大伙儿震惊归震惊，还是会觉得这也算是一桩佳话，毕竟母子二人都取得了很高的演绎成就，星一代和星二代，一向是大家喜闻乐见的话题。

但问题就在于，这是个风口浪尖的时刻，至少对于程星是这样。

从震撼里缓过神来之后，立刻有人想起了程星之前被曝光的那两件事儿，尤其是小男友的部分，有人算了一下，程星的“小狼狗”比江淼还要年轻两岁。

这下不得了了，母亲的男友比儿子还小，这在很多人眼里本来就是一件可笑之极的事情，加上那个儿子是江淼，于是平日里许多讨厌他的、他得罪过的、得罪过他的乃至于那些对他无感但就是喜欢看热闹的人，都跑到他微博评论区里狂刷各种表情，还有问的最多的一句话——“请问有个比你还小的继父是什么感受？”

岳舞简直没法看他的评论区第二眼，因为那里完全充斥着各种嘲笑奚落和低俗的段子。

而除了那些无聊的人，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它们在积极地转发着这个新闻，并迫不及待地想联系上两位当事人，拿到第一手采访。

那时候江淼还在《女神季》的节目组里，其他知道了消息的人，看他和程星的目光也变得微妙起来。

不过当着面，倒是没人敢上前去问。

程星不见人影，而岳舞也不顾避不避嫌了，她站在江淼身边，担心地问道：“江淼……你还好吧？”

江淼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嗯，我没事，就是手机快被打爆了，只好先关机。你的借我用一下吧，我跟泽越通个电话。”

岳舞自然没有二话，赶紧把自己的手机拿给他，他打通了电话之后基本没怎么说过完整的句子，一直都是“嗯嗯嗯”的答应着，直到宋泽越那边说了一句什么，他忽然说道：“是谁发的帖都不重要了，那帖子的内容并不是假的，我也不可能否认和母亲的关系。至于她的感情，那是她的私事，她高兴就好。”

岳舞在一旁听得忧心忡忡，江淼打完电话之后她欲言又止，江淼没有把手机还给她，而是问道：“能不能再借我发个微博？”

“当然可以了。”岳舞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发什么啊？”

他低着头打字：“现在很多人都在等着我的回应，还是要说几句的。”

岳舞闻言便不再说话，免得打扰他的思路，但没几分钟他就把手机还给她了：“发出去了。”

岳舞惊讶，连忙去看微博，然后就看到他的账号刚刚发出去的一条：“是这样的，程星女士是我的母亲。大家都知道母亲很早就退出娱乐圈了，而我投身到这一行的时候，一是不愿借母亲余荫，二是不愿打扰母亲平静的生活，所以一直没有公布过我与母亲的关系。既然现在有人替我说了，那也没关系，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因此去打扰她。至于别的事情，我的母亲有权利去选择她想要的生活，她不应该受到这些不公平的非议，希望大家明白，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岳舞看后，一时间心里堵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闷闷的开口：“不见得她什么都没做错吧？”

江淼笑了笑：“就事论事罢了，她喜欢跟谁谈恋爱是她的自由，这件事她的确没做错。”

岳舞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想起程星的那句话，忽然脱口而出：“我觉得，你是很好的儿子呢。”

江淼一怔：“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她嫣然笑道，“我有孩子的话，倒是挺希望他能这样尊重爱护我。”

江淼这下是真笑了：“那我可否打听一下，你孩子的父亲是谁？”

岳舞冲他做了个鬼脸：“不告诉你！”

江淼的微博发出去之后，转发、评论、点赞数都火速增长，虽然他这番话说的很漂亮，但也无法完全消除负面影响。

不过无论是没有恶意的调侃还是有恶意的谩骂，江淼本人终究没有做错什么，在宋泽越的眼里，这还是可以控制的范围。虽然程星的小男友事件让他很恼火。

他也觉得程星是为老不尊，给自己带来麻烦就算了，偏偏还祸及江淼，甚至还要江淼为她收拾烂摊子。

但他也不敢在江淼面前说什么，只能长吁短叹，希望接下来程星能安分点，别再出幺蛾子了。

只是他美好的愿望终究无法实现，他无法阻止网友继续兴致勃勃地讨论下一个他们感兴趣的话题，例如江淼的父亲是谁；以及他也无法阻止程星宣布自己要上一个脱口秀。

“她到底想干嘛呀……”宋泽越头发都快急白了，焦虑地走来走去，“我好担心她乱说话啊！”

江淼在看一本书，见宋泽越这副心神不安的样子，叹了口气：“担心也没用，还是坐下来好好休息吧，晃得我头晕。”

宋泽越瞪他：“我急成这样是为了谁啊？你这家伙也太没心没肺了！”

他微微一笑：“这样才能活的自在一点啊。”

宋泽越忍不住问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还是你知道你母亲会说什么？”

“大概猜得到。”他重新低下头翻书，“她想说就让她说吧，有些事情，注定没法一直隐瞒下去的。”

事实上，宋泽越不得不承认江淼说的是对的，程星上的那个脱口秀当晚采取了现场直播的方式，吸引了几十万人同时在线观看。

于是程星当着几十万的面，微笑说道：“大家不是很想知道我儿子的父亲是谁吗？我现在就来告诉大家。”

于是程星和夏闻山，这对三十年前隐婚的明星夫妻的往事被一件件说出来了，悄悄结婚，生下江淼，各自出轨，又悄悄离婚，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狗血被程星一件不落地说了出来，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也没有刻意为自己洗白，而是很客观地讲述着这些事情。

“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更是一个失败的母亲。”程星最后说道，“但我希望你们明白，夏闻山更是个沽名钓誉的混蛋。大家既然想知道，我就全部告诉你们。但这些肮脏丑陋的事情只是我们两个的，希望你们谩骂的时候，不要扯上第三个人。”

可即使程星那样说了，别人在评论这件事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不带上他们的孩子江淼呢？

网上的言论可想而知，江淼依旧悠闲地在屋子里看书，宋泽越气急败坏地跟他报告程星惊世骇俗自曝家丑之举的时候，他仍是平静无波的模样。

“看来你果然猜到了。”宋泽越忽然收起了焦躁，静静地看着他，“不过这一回的风向，倒是对你同情的多，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随他们去吧。”他翻过一页书，“这么多人的嘴，谁也管不了。”

宋泽越长叹一声：“摊上这样的父母，也不知道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程星忽然就……”

“她怀疑发帖的事情是我父亲干的吧。”江淼淡淡道，“因为那个帖子里只曝光了我与她的关系，却完全没有提到我和父亲的。如果是纯粹为了吸引眼球的话，应该把我的父母身份一起抖落，结果只说了一边的……她有那样的怀疑，也挺正常的。”

宋泽越面色微变：“那还真是你父亲啊……”

江淼的目光微微一凝：“有可能，但我觉得另一个人的可能性大一点。”

宋泽越想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你是说……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好像一直很讨厌你来着。”

江淼耸耸肩：“没证据，只能说有可能了。”

宋泽越喃喃道：“我有预感，又是一波腥风血雨了。”

事实证明，好的不灵坏的灵，宋泽越不详的预感成真了，夏闻山那边沉默了两天之后，开始了反击，于是这对平均年龄六十岁的前夫妻开始隔空撕逼，互相抖落对方的丑事。

广大群众围观的无比开心，每天都在期待着新的陈年旧料，而岳舞却实在看不下这一幕，这番嘴脸难看的斗争，有人在发泄怨气，有人在看热闹，也有人借机蹭热度。

但这么多人，似乎都忽略了这场战争里的受害者。

因为他没有出来说话，因为他已经三十岁，所以没有人会把他当受害人看。

可事实上，他的确是啊！

从他出生起，一直到三十年后的现在，他始终生活在一片阴影之下，从未摆脱过。

岳舞想着这些的时候，忍不住去质问那个始作俑者，也是他的亲生母亲。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让他这么难堪不可？”她盯着程星，“你们伤害他伤害的还不够吗？为什么到现在，还要为你们的私欲继续伤害他？”

那时候她们在机场的vip候机室，马上就要登机飞往日本东京，这是《女神季》的最后一站。

程星露出一个心不在焉的笑容：“怎么，是他让你来问的吗？他不是说过不会干涉我的私事吗？”

岳舞冷笑：“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你的儿子吗？你明知道他不会做这种事，又何必说这种话？”

程星面部的肌肉颤了颤，笑容变得相当难看：“我只是不甘心而已，凭什么我这些年过的那么糟糕，他夏闻山却可以一家和乐融融……那个时候，明明是他先不要我的……是他对不起我！”

岳舞闭了闭眼：“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这些事情跟他没有关系，为什么非要把他扯进去？！”

“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呀。”程星第一次失去了优雅的伪装，“就算我主观不愿意让他牵扯进来，可是其他人，也不会放过他的！既然这样，还不如让我利用了，况且，夏闻山不也在利用他……”

“够了！”岳舞眼眶一热，她立刻回过身向外走去，她不想让这个女人看到她掉眼泪的样子，她恶狠狠地擦掉夺眶而出的泪水，“你们这对神经病！”

随后她听到程星大笑的声音：“你说得对，我本来就是……”

接着，便是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

岳舞浑身一僵，连忙回过身去，却发现程星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女神季》的最后一期，程星没能录制完成。

子宫癌晚期，这是医生的诊断。

“她应该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病了，通过检查，我们发现她两年前曾经进行过一次子宫切除手术，只是现在又复发了。”医生摇头道，“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别的部位了，现在手术也没多大作用，说实话我更建议化疗，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希望也不大，能拖个一年半载就是最理想的结果了。希望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江淼静静地听着医生的话，神思有些恍惚。

原来，她已经病入膏肓了。可她一点都没有对他透露过。

江淼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自己还是太疏忽了，因为她说自己没事，因为她看起来很健康，所以就没放在心上。

“那就化疗吧。”他最后说，他朝着医生鞠了个躬，“拜托您了。”

他回到病房门外，程星仍然处于昏迷之中，惊慌失措的岳舞一直站在玻璃墙外交集地看着里头的情形，他叹了一声，走过去，轻抚她的肩。

岳舞回过头，看到是他，眼泪立刻下来了：“对不起，都怪我，那个时候我不应该那样和她说话的，害得她……”

“跟你没关系。”江淼打断她，他的视线落在病床上昏昏沉沉躺着的人身上，目光微微波动，“她两年前就生病了，只是她谁也没告诉。”

岳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江淼回过头，温言道：“你还有事要忙吧？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我没有事要做了！”岳舞急忙跟他强调，“因为程女士她……出了事，去日本的行程也临时取消了，所以这两天我都没什么事儿干了。让我在这里……陪你吧？”

她问的小心翼翼，让江淼不忍心拒绝，于是他笑了笑：“也好。谢谢你。”

岳舞嗔道：“干嘛还跟我说谢？”

没多久，收到消息的宋泽越来匆匆赶来了医院，得知程星的病情之后，他哪怕有一肚子的抱怨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安慰江淼：“你别太担心了，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的……”

江淼看着他笑了：“泽越，说真的，你的安慰很苍白啊。”

宋泽越瞪他：“得了，我收回刚刚的话还不行？看来你这小子也不需要别人安慰……”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旁的岳舞狠狠瞪了一眼，于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其实，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偶尔略显空洞的目光，宋泽越还是察觉得出，江淼的心情其实很低落。

到底是亲妈啊。宋泽越感慨着。

他们陪着他，一直守到晚上，宋泽越出去买晚饭了，江淼和岳舞还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岳舞几次想找些话说，好让他放轻松些，只是每次都发现他盯着天花板看，看的聚精会神，于是又把话咽回去了。

其实很担心吧？她在心里哀叹着，只希望程星能快点醒来，不然她真的很担心江淼。

“301的病人醒了，家属呢？”病房门忽然开了，一个护士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这边看来。

江淼立刻站了起来：“我是。”接着立刻往那边走去，岳舞的腿有点麻了，稍稍慢了一步。

江淼走进去的时候，面色惨白的程星也在盯着天花板看，听到脚步声之后，眼珠子动了动：“你来了？”

江淼轻轻地“嗯”了一声，自顾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你知道了？”程星又问，江淼点点头：“是的，您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程星又露出平时惯有的浅笑：“我说过了，不想欠你的。”

江淼沉默片刻：“我是您的儿子。”

程星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不以为意地勾起嘴角：“可我并不想做你的母亲。”

江淼平静地看着她：“可我们还是母子，谁也无法改变。”

程星侧过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几分钟，在江淼的记忆里，这还是她头一回这样端详他。

“其实，”她忽然开口，“你是个挺好的孩子，是我太糟糕了，我不配做你的母亲。”

江淼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有些意外，但还是摇摇头：“现在讨论这些没有意义了，您应该安心休养，配合医生的治疗。”

“治不好了，这一回。”程星说起来的时候显得意外的平静，显然她对自己的病情很有了解，甚至还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这样也好，不报多余的希望，让我觉得轻松很多。”

江淼想着自己应该说些您不该这么悲观之类的话，可这些话太空了，就像宋泽越的安慰一样，他从来不是喜欢给人虚假希望的人，而他母亲也不是用这种话就能打动的。

于是他最后叹了口气：“医生说，暂时不建议手术，所以您安心疗养即可。”

“那就是化疗了？”程星失笑，“那岂不是更痛苦？不，我不要，我不想临死之前还要受脱发之类的痛苦，那太难看了……这样多活个三五个月也没什么意思。我能下地之后，让医生开点药，我要回去。”

江淼下意识地要劝阻，却见她摇摇头：“儿子，你知道我的，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所以，多余的话不用说。”

146.结局（三）

江淼最终没说话。他的确很了解他的母亲，也知道自己没有说服她的能力。

也许这个世上都没有。

“这样能让您开心一点吗？”他轻声问道，程星毫不犹豫地答道：“是。”

她说完这一句之后，忽然又说到：“本来这些话我永远都不打算跟你说的，可现在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还是跟你道个歉吧……其实我一直知道我对你太苛刻了，但原因不在你身上，在我自己身上。因为你和我太像了，每次见到你，而我又深深地厌恶自己，可是我太软弱，没有勇气正视自己，所以迁怒到你身上来了。对不起。”

江淼安静地凝视了她片刻，最后微笑了一下：“没关系。”

“你这么轻易地原谅我吗？”“我说过了，从来没有恨过您。”他静静地道，“这并不是假话。”

“那是因为，”程星笑了，“你也没爱过我吧？”

江淼这一次没有回话。

“也是，我怎么有资格要求你来爱我。况且，你要是真的爱我的话，我会很困扰的。”程星说完这一句之后似乎有些疲惫，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才又开口，“所以，接下来，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就算知道这样不对，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可我还是忍不住……对不起。”

江淼闭上眼睛，面上却是笑着的：“这样能让您开心一点吗？”

“不，但会让我轻松一些。”

他深深地望了他母亲一眼，他知道，这很可能是最后一眼。

“我知道了。”他说完这一句之后转身往外走，这时候，又听到了他母亲的声音。

“我在想，我当初是不是不应该把你生下来……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江淼顿在原地，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平静：“不，我觉得这个世界很有趣，我的工作也很有趣，我身边陪着的姑娘也很可爱，我过的很好，所以，谢谢您让我来到这个世界。”

说完这一句之后，他再无停顿，直接走出了病房。

岳舞一直站在病房门口，江淼看到她的时候，隐隐在她的眼角看到了晶莹的泪光。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指了一下里面：“如果想进去看看的话，就进去吧。”

岳舞望着他，目中万千情绪闪过，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她进去的时候，发现程星也在流泪。

听到岳舞的动静，程星也没有回避，反而自嘲地笑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可一想到自己要死了，还是有些抑制不住……”

岳舞叹气道：“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了。”程星也叹气，“反正，我都快死了。”

岳舞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出声：“为什么到了这时候，还要对他说那样的话，那些话，实在太伤人了……”

“我知道啊。”程星看着她笑，“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想再见到他，因为一见面，我必然会忍不住这样伤害他。所以，不如不见。”

岳舞的嘴唇动了动：“他很难过。”

“我知道。”程星仍是笑吟吟的，“但有你在，他不会难过太久。”

岳舞这一次安静了很久，程星也没再说话，直到外面的天完全黑下来，她才又叹息着开口：“程女士，他对你来说，到底算是什么呢？你……爱过他吗？”

“他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血脉，是我生存过的证明，也是这个世上和我最相似的人。”程星望着柔和的壁灯，“至于爱，夏闻山当年说，被我爱着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所以后来他离我而去了。而在那之后我便再也没勇气去爱任何人，包括我的亲生儿子。”

她说着又笑出声：“不过其实我也抱着一种赌气的想法，反正也没人来爱我，我凭什么要去爱别人。而且，爱一个人也是很累人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样的爱。”

她最后看着岳舞：“岳小姐，你是爱着我儿子的，对吧？”

岳舞楞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是的。”

“我倒是挺好奇，你能坚持多久呢？”程星露出玩味的笑容，“当年夏闻山也是这样爱我的，不，他爱我爱的比你要热烈的多，只是后来……”

“我不是夏闻山，您也不是江淼。”岳舞打断她的话，“过去和现在，本来就无法相提并论。”

程星并不恼怒，只是认真地问道：“你是这样想的吗？因为那孩子太像我了，我把所有讨人厌的缺点都遗传给他了，所以我有点担心，有一天，你也会因此而离开他……”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岳舞眨眨眼，语气坚定，“我喜欢这样的他。”

程星恍惚了一下：“是这样吗？那就好，既然如此，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原来，您也不是一点都不记挂他的。”

岳舞本来是想笑的，结果却是眼泪先流了出来。

程星闭上眼：“我累了。”

岳舞擦干眼泪，然后告辞：“那您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只是走了两步之后又回头：“那个，如果你不让他来看你的话，那我来看你，总可以吧？反正你伤不到我。”

程星失笑：“爱屋及乌吗？随你了。”

岳舞不再说话，带上门离开。

之后她和江淼一起离开了医院，江淼把车从医院的停车场开了出来，然后听着岳舞絮絮叨叨的话：“她好像坚持不肯化疗的样子，要不先请两个专业一点的护工看护她？对了，b市最近的空气真的很不好，要不要给她换个宜居的城市休养……”

那时候车刚好开到医院大门附近，江淼忽然才下了刹车，岳舞惊讶地望着他，然后看着他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疲惫神情。

他的头靠在了她的肩上：“对不起，我忽然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岳舞伸手揽住他，轻轻地在他背脊上抚摸：“好。”

江淼趴在她肩上，一动不动，也没有再说话。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岳舞忽然发现不远处有可疑的白光闪过，这光她实在太熟悉了，她慌乱起来：“江淼，好像有人在偷拍！”

江淼却仍是趴在她身上：“随他们去吧。”

岳舞听着他无力的声音，柔柔地抚摩着他的头发：“好，随他们去吧。”

不用等到第二天，江淼和岳舞复合的消息就传遍了，有些人觉得突然，也有人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之前好几次活动都撞在一起，还一起录了节目，一看就是没分干净，复合也是迟早的事情。”

而不论网上怎么说，他们的微博一直很安静，似乎是不打算回应了，但两个人之后却不再刻意隐藏往来的行踪，让跟拍的狗仔抓拍到许多一起牵手吃饭的照片。

这情形，分明就是默认了。很多人都在心里嘀咕。

这种情形一直维持到年底，他们去年合作的那部《旁观者》赶着贺岁档上映，江淼岳舞二人终于又再次在公开场合同框，这一回他们是十指相扣地出现在首映礼上，面对记者的穷追不舍，揽着岳舞肩膀的江淼面对着镜头，神情淡然地说道：“是啊，复合了，你们不会现在才看出来吧？”

旁边的岳舞轻轻拍了他一下，而后两个人相视一笑，让提问的记者大呼要关爱单身狗啊！

与此同时，本片的另一位男主角汪明则也带着终于从烧伤里复原了百分之九十的苏茉莉出席，苏茉莉虽然半年前就从出院了，但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穿着白色礼服的她乍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样，只是靠近了，或者是在高清镜头下，她的颈上还是有一些狰狞的疤痕。

不过苏茉莉本人的状态却是很好，面对镜头也是落落大方，加上男友汪明则一直在旁边充当护花使者，两个人也是时不时就秀个恩爱，在场记者表示，今晚的狗粮实在吃的太撑了。

就像苏茉莉记忆里那样，《旁观者》的口碑和票房爽爆，甚至被诸多影评人看好会是下一届金像奖的大赢家。

而在金像奖的提名名单出来之前，岳舞和周灵均年初拍的古装偶像剧《寒江雪》也在某卫视播出，剧情质量的口碑倒是有好有坏，但这部剧的收视率是真的高，还差几集大结局，但拿下本年度收视冠军基本是没跑了。

本来就是当红炸自己的周灵均就不用多说了，只是在巩固他自己的人气，界内普遍认为这部剧受益最多的是岳舞，原本她也不能说没有人气，但和一线小花还是很有差距的。而在这部剧热播之后，因为女主角人设太讨喜，加上扮相也是俏丽可人，这一回可以说是狂揽粉丝，以至于微博关注人数直接突破了一千万的大关，微博的转赞评也从一两千直接飙升到上完，各大粉丝后援会也建立起来了。

随着《旁观者》的口碑票房双爆和《寒江雪》二轮热播，业内外都公认，岳舞终于从当年那个靠绯闻上位的小透明，正式步入了一线小花的行列。

而那之后不久，金像奖的入围名单也出来了。

岳舞依靠着《旁观者》女主角提名最佳女主角不是什么稀奇事，让人意外的是，她还因为《燕歌行》里的那个出彩配角也入围了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所以……这岳舞居然得到了双提名？这下几乎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岳舞自己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颇为惊讶，可随后想起当时的戏言，于是打电话给江淼：“要是真的得到了最佳女配，记得上台领奖哈。”

江淼笑着回应：“我现在倒有些怀念我们互换身体那段时间了，那样的话，我倒真是可以上台领奖，想了想，能领个最佳女配角，也挺有意思的。”

岳舞哈哈大笑：“对啊，再穿上你母亲的礼服……”

她说的这里的时候很乖觉地停了下来，江淼那边也没有说话，气氛顿时沉重起来。

江淼的母亲程星，因为拒绝化疗，在能够行动之后，回到旧宅里休养，江淼找了可靠的人照顾她，每日都向他报告她的情况，因此他虽然不去见她，却也对她的身体情况很了解。

而岳舞更是一有空就会过去走走，程星也不排斥她，没回都会亲手泡一壶茶给她。

她们的话题，一开始很狭窄，只有江淼。后来聊的次数多了，话题也宽泛起来，尤其程星是影坛前辈，天赋才情都是顶尖的，虽然三十年不演戏了，但经验还是在的，岳舞从她那里也得到了不少指点，受益匪浅。

虽然没有进行化疗，但程星也捱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这其间每日坚持吃药，定时到医院复查，看起来，情况似乎还算稳定。

可那只是看起来，前些日子，她再次昏迷不醒，被紧急送往医院，虽然不久后又醒来，医生却是不准她再出院了。

江淼知道之后，自然心里也不好受，只是程星再三严明不愿见他，因而基本都是岳舞代他去探望。

他每回都开车把她送到医院，然后自己在楼下等。而岳舞每每见此情状，都心酸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她心疼江淼，但对于程星这个任性了一辈子的女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本网络上对于程星的评价颇有争议，但在传出她已至癌症晚期之后，大多数人也不再对她的生平置喙，甚至相当一部分人在为她祈福。

夏闻山那边彻底的沉寂了下来，不再接戏，连带着他的女儿夏明美也彻底淡出了娱乐圈。很多人都认为，他是怕再被问到关于前妻以及儿子江淼的事情。

而江淼自己被问起亲生父亲的时候，都只是淡淡一笑，从来都是未置一词。而他的这个反应也被媒体做了不少文章，不过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总之就是所有与夏闻山有关的话题，都被他规避了。

“医生说，大概就在这几天了……”岳舞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实话告诉了江淼，“她还是不想……”

江淼点点头：“我知道了。”

岳舞脱口而出：“如果你很难过的话，可以哭出来……没关系的。”

江淼摸了摸她的脸：“别说傻话了，快去准备金像奖的行头吧，你可是万众瞩目的呢。”

“那你呢？”金像奖就在三天后，而这几天又是程星的病危期，岳舞想了想，“要不，你就别去了？”

她不希望他在难过的时候，还要挤出笑脸去应付别人。

江淼莞尔道：“这怎么行？我还绿叶还要去衬托你这朵红花呢。”

岳舞还想再说，他却拿起某品牌寄来的一本小册子：“我看看，哪一件比较适合你……”

他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岳舞叹了口气，也没再勉强他，转而与他一起挑起了礼服。

颁奖典礼的当晚，江淼如约陪着她出席，他说自己是绿叶，这话倒是真的，因为今年他没有提名，倒是当起了颁奖嘉宾。

而岳舞却是两个提名在手，出现在红毯上的时候别提多风光，众星捧月，一点都不夸张。

连江淼都看的有些感慨：“我忽然有点怕，再过两年，我就要被你的光环掩盖了。”

岳舞挽住他的手臂，不顾无数个镜头对准他们，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没事儿，到时候你舞姐负责包养你这个老白莲。”

他挑眉：“我这就成老白脸了？”

“不是白脸，”她纠正道，“是白莲。”

他摇头失笑：“你这个黑粉！”

说着，红毯另一端忽然又传来了一阵喧嚣，却是周灵均和一位艳光四射的美人款款而来。

见到那个美人，江淼面色如常，岳舞的面色却变得有些微妙：“那小子……还真的把艾莉拿下了？”

江淼看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提醒道：“再不走的话，就要挡后面人的路了。”

岳舞这才回过神，走了没几步却又神情古怪：“如果周灵均真的和艾莉在一起的话，我忽然有点担心……”

“未来的事情是不确定的，担心也没用。”江淼淡淡道，“而且他并不是‘江淼’，艾莉也不是红颜祸水，你别想太多了。”

岳舞偷偷地伸了伸舌头：“好吧，我争取不犯茉莉的错误……说到茉莉，她和汪先生呢？”

“应该之前就进去了。”江淼告诉她，“汪明则说不想让她多吹风。”

岳舞感慨：“汪先生真体贴啊。”

江淼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岳舞嘿嘿笑道：“说起来，汪先生他……还会离开吗？”

“谁知道呢？”江淼淡淡地笑着，“但他们自己都不去纠结这个问题了，抓紧珍惜在一起的时间，我们这些局外人，也不必忧思过重。”

岳舞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叹息：“还好。”

“还好什么？”他问，她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庆幸一下，为我们庆幸，也为其他人庆幸。”

江淼也弯起唇角，为她理了一下鬓发，歪着头凝视了她两秒之后，忽然笑道：“真美。”

“说谁？”岳舞一怔，他笑意更深：“说你。”

岳舞登时红了脸，头扭过去，嘀咕道：“你才发现吗？”

颁奖典礼一如既往的热闹，但也是一如既往的乏味，只是今晚自己成了候选人之一，岳舞便无法似从前一般三心二意，四处走神，反而是战战兢兢地坐了一晚上。

颁到最佳女配的时候，江淼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绷直了，他只好凑到她耳边安抚道：“别那么紧张，一个女配而已，拿不到就拿不到了，影后才是重头戏……”

“我不是怕拿不到，我是怕万一拿到了怎么办？”岳舞绞着手指，“再怎么样，那个角色也不是我演的，而你演的又那么好，我很担心……要是我去领了，总觉得抢了你的东西。”

江淼正哭笑不得的时候，女配获奖者的名字被念出来了，身旁的人很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江淼摇头失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接下来的女主角，你才应该紧张下。”

“其实我不是很抱希望来着。”女配角颁发之后，岳舞显然轻松不少，“这么多前辈在呢，我能捞到个提名就不错了。”

江淼恨铁不成钢：“有点志气好吗？”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能在二十岁的时候就拿影帝啊？”岳舞撇撇嘴，江淼“啧”了一声：“不是我打击你，就算你今晚拿了，也不能跟我比啊。你说，你都几岁了？”

岳舞要顾着优雅的仪态，于是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手却悄悄伸到他外套里，掐了他一下。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她鬼使神差一般，又开始紧张起来了。

都怪他，原本都看开了，现在又……岳舞正暗地里埋怨的时候，突然看到江淼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接着面色大变。

她也有了预感，轻声问道：“是不是程老师那边……”

“说是突然病危了。”江淼的声音还是很正常，岳舞却看到他攥着手机，手指都发白了。

她叹了口气，催促道：“那你还等什么，赶紧过去！”

江淼看着她，面露歉意：“对不起，不能亲眼见证你最荣耀的时刻了。”

“哎呀，都说了我未必能拿啊，”她笑道，“再说了，这也未必就是……说不定以后有更荣耀的时候呢？”

江淼也笑了：“你说得对。总之我先祝你好运了。”

“好！”岳舞说着又催道，“快去吧！”

于是江淼便提前离场了。

而江淼忽然消失让不少人感到意外，而那惊讶，在岳舞的名字被颁奖嘉宾响亮地念出来的那一刻达到了顶点。

居然连女朋友得奖的时候都不在？到底干嘛去了？

而岳舞自己，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人是懵逼的，懵了足足五秒之后，她才记得要站起来，还找了一下领奖台在哪个方向，最后在一片掌声中才恍惚登上领奖台。

在她接过金像奖座的时候，因为没拿稳那沉甸甸的分量，差点把奖座摔在地上，引起台上台下一片惊呼。

好在最后还是接住了。

“对不起啊，我是第一次拿到这玩意儿，没什么经验。”她的第一句话就引来一片笑声，这让岳舞有点赧然，但紧张却因此消散了一点，“首先要说的是，我觉得今晚自己很幸运，和我一起入围的每一位老师都是我仰慕已久的前辈，能同你们一起入围，是我的荣幸。”

台下一片热烈的掌声，岳舞咽了咽口水，她之前也学着其他人准备了一份要感谢的名单，只是之前觉得自己应该用不上，所以不算太详细。可没想到自己真的登上了领奖台，于是赶紧把事先准备的笔记找了出来。

她把自己的父母、剧组的成员、经纪人、公司、影迷都轮番感谢了一遍之后，忽然顿了一下。

她再一次环视观众席，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影，苏茉莉、汪明则、还有不停冲着她傻笑的周灵均等人，他们都是她重要的朋友。

“今晚，我最要好的朋友们都在台下陪着我，这让我觉得很安慰，”她淡淡地笑着，“只可惜，还有一个人，却没法亲眼见证我这个重要的时刻，这让我有些遗憾。”

“哦——”全场都八卦起来，岳舞笑了笑，继续说道：“他因为有急事所以不得不先离开，甚至是我坚持让他先离开的，但还是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有点遗憾，但并不后悔。我知道很多人都在吐槽我是靠那个人上位的，其实我也不能否认，这一路走来，那个人始终都是给我帮助最大的那个。除了感情上，生活上、事业上甚至是精神上，他都是我最重要的伴侣。我们曾经分开，但就是因为这样，反而更加明白对方的存在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所以我们又回到了彼此身边。江先生，虽然你此刻不在台下，没法亲眼看着我，也没法亲耳听到，但看回放的时候也好，请听清楚——我爱你，能遇到你的我，实在太幸运了！”

台下掌声雷动，岳舞微微鞠躬：“谢谢！”

而在领了奖之后，岳舞几乎也是第一时间就离场了，甚至金像都没带走，放在了胡敏那边。

而胡敏也没拦她，只是嘱咐她路上要小心。

宋泽越开车来接她，却不是往医院开，看导航，倒像是往江淼家的旧宅处开。

岳舞心里一凉：“难道……”

宋泽越沉重地点点头：“嗯，他母亲……去了。”

岳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这段时间和程星相处的时间不少，不能说有多深的感情吧，但除去她性格里的古怪部分之外，还是很欣赏这个人的。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乍然听到她真的去世，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但最难过的那个人肯定不是她。

想到这里，她急急地问道：“江淼怎么样？”

“在医院的时候看不出什么，他直接回到了旧宅。”宋泽越叹气，“你也知道，程女士在那里住了大半年……大概是回去睹物思人了。”

岳舞眼眶微湿：“其实，他对程女士的感情，比他以为的要深吧。”

宋泽越无奈地笑了笑：“他其实，真的是个不太懂得怎么表达感情的人呐。”

岳舞下车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明月高悬，却并不圆满，似乎一开始就暗示了旦夕祸福的结局。

“他应该在里面，”宋泽越没下车，“有你在，我就不凑热闹了。”

岳舞点点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小院的门。

她穿过一院的寂静，余光瞥到那些花花草草，心里忽然又是一酸，那些都是程星养起来的，她生病休养的那阵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养花。

她走进那个熟悉的厅子的，果然看到落地窗前坐着一个影子，被照进来的月光拖得瘦削细长，异常的落寞孤寂。

岳舞慢慢地走过去，然后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江淼没有回头，只是问：“你来了？”

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眼泪渗进他的衣服里：“嗯，我来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而她也这样静静地抱着他，陪着他。

一直到天穹上的月亮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一个影子，他才重新出声：“我赶过去的时候，也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担架直接从急救室里推出来的。我心想，果然是母亲，她说了不再见我，就真的不见了。”

“江淼……”她哑着声音开口，“如果你难过的话，就哭出来。”

江淼的身体动了一下，而后他转过身，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和上一次一样，把他靠在她肩上。

“她一直觉得我应该恨她，因为小时候她对我做过的事情。还有父亲那边也是，因为他抛弃了我。他们都觉得我应该恨他们。”他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但其实，我真的做不到，我不恨他们，也不爱他们；我原谅了他们，一定要说的话，我没办法再信任他们了。”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希望他们能好好活着。”

“本来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母亲去世，我也并不意外，但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心里还是觉得很空，很空。”

“后来想了想，我不是因为她死亡本身，而是有些遗憾，遗憾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可是她又说，我会让她不舒服，所以不想见我。”

岳舞感觉到她的脖颈处有温热的液体划过，她的眼泪也跟着簌簌落下：“你还有我。”

江淼把她抱的更紧了一些：“嗯，我还有你。”

岳舞安抚式地轻拍他的后背，无论他平时如何，此刻的他，只是个失去母亲的可怜孩子而已。

良久，他终于松开了她，她注意到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流过泪的痕迹了，她不禁苦笑：真是个喜欢逞强的家伙。

“对了，我还没有恭喜你。”江淼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岳舞笑了笑：“承你吉言啦。”

江淼眨了眨眼：“我听到了。”

“嗯？”

“听得很清楚。”

岳舞这下明白了，先前在台上说的实话还没感觉，但此刻听到他这么说，忽然就羞涩起来。

“呃……嘛，听到就好了。”她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他却望着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微微一笑：“我昨晚一直在想，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平行时空的话，那另一个时空的母亲，也许就还活着。虽然知道是不切实际的话，但还是觉得安慰了不少。”

“也未必没有可能啊。”她嫣然一笑，“汪先生说过，平行时空可能有无数个，既然如此，那便存在无数种可能，程女士她……说不定就在哪一个时空里安好着呢。”

他望着遥远的天际：“如果那个世界真的存在，我希望她能过得更幸福一些，不要遇到我父亲，也不要生下我这个儿子。”

“那怎么可以？”岳舞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这让江淼有点意外，“我不能想象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如果没有你的话，那个世界的我该怎么办？”

江淼笑起来：“按照茉莉的说法，我们并不总是能遇到。”

岳舞一下子颓然起来：“是哦，别的时空的‘江淼’说不定此刻正搂着哪个大美人呢……”

“你还真是耿耿于怀啊。”江淼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不知道别的时空的我是什么样的。”

“但我觉得，能在这个世界和你相遇，幸运的人，是我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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