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许你情深（大结局上）

除去有那么一丝丝莫名的熟悉…顾晓青依靠在车前，惊惧退去后，心里反而有些平静的茫然。

往年这时，江城早已经是细雨连绵的日子，为此许硕特意将最至关重要的一场雨戏排在了六月，却不想今年江城的雨季来的特别晚，等了一个星期才终于等到入夏后的第一场雨。

“这场戏拍完之后《暖春》就正式杀青了，我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沉淀一下，你呢，有接档的影片吗？”赵姝侧眸问着走在她后面的顾紫，“啊——！”

顾紫极快速的拽住赵姝的手臂，眉头微蹙时出声轻斥，“当心点，这里到处都是碎矿。”

“嗯…”最初进来时并没有觉得很害怕，可此时赵姝看着离头顶不远的木桩，竟觉得压抑的厉害，“顾紫，你说这矿不会塌方吧？”

山中多是煤矿，此次也只是找当地的矿头借来了一处矿洞进行拍摄而已。

顾紫曾听许硕说这处矿洞是结构最稳也是最浅的一处，往年从没有发生过事故。

“应该不会，不NG的话这场戏顶多拍二十分钟就拍完了。”比起赵姝，顾紫的表情还算镇定，但不知是不是视线昏暗的缘故，顾紫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但愿吧，我还没有正式谈过一场恋爱呢。”

“你和郭勇…”顾紫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在赵姝的眼中尽是揶揄戏虐。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赵姝对顾紫已经彻底打开了心结，所以也不再忌惮着顾紫。此时见顾紫调笑她，转身时对着顾紫就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网上传的事情能信啊，我可没有老牛吃嫩草的习惯！”

顾紫不以为然的轻哼，眉宇间尽是犹疑，虽说网上传的绯闻六成谣传剩下的四成还是炒作居多，可拍戏时那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却没能逃过顾紫的精眸。

就如许硕所说的那样，这处矿洞果然不深，前后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顾紫与赵姝便走到了拍摄地点。

她们走近的时候，副导正火急火燎的指挥着工作人员摆放道具，郭勇也在一旁撸起袖子帮忙，只有许硕一人悠哉闲适的坐在一旁看剧本。

顾紫与赵姝对视一眼便纷纷上前打趣许硕，一人一句愣是将许硕说的脸红脖子粗的。

山中的人们傍山而生，妇女们平日里装些野味到山下去买，年轻力壮的男人则以挖矿为主，春英的父亲亦是如此。

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前段时间才批下证书的矿洞竟然会塌方，包括春英父亲在内数十名矿工都被埋在了地下。

此时要拍摄的便是矿洞塌方之前，张晓暖拖着春英从矿洞里逃出来的场景。

那时张晓暖与春英正往洞外走着，春英手中还拎着铁质的空饭盒。却不想二人距离洞口只有不足十米的距离时，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于此同时矿洞深处传来一阵阵塌陷声以及人们细微的呼喊声。

“爸爸——！”

“春英！”

稀稀落落的矿砂土灰从头顶撒下，有些扎进了眼中，有些被吸进了鼻孔，“咳咳…咳咳…”

张晓暖背对着光亮，只觉得后背处一片灼烫刺痛，她看着春英渐行渐远的瘦弱身影，混沌的眸底绞揉着血丝，双脚如灌了铅一样沉重，寸步难移。

挣扎，犹豫，彷徨…

“爸爸——！”破碎的嗓音再次响起，却是那样微弱…

“春英！快站住！春英——！”张晓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拳头，终于还是抬步追去。

她想活着，可如果此时她选择独自逃命，余下的数十年必然会在愧疚中过活。

与其活着恕罪，她宁愿…

可是她不想死！真的不想死！但是那个孩子还那样小啊…不知为何，张晓暖的耳侧竟然响起晨间那参差不齐的朗读声…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

眼前一片污黄，散落的泥土散发着湿腐的恶臭味，令人作呕。手臂被拽住的时候，春英已经顾不上去想那个人到底是谁，眼前木梁接二连三的被坍塌下来的泥土压断，她只想尽快赶到父亲的身边。

“啊！”手臂上骤然传来刺痛，张晓暖知道正在撕扯她血肉的利物是春英的牙齿，空气中弥散着过量的粉尘，她此时连呼吸都很艰难，更加无法腾出空隙来安抚如幼兽般抓狂的春英。

她只能拽着春英往有光的地方走，竭尽全力，绝不放手！

终于沉浸在日光下的那一刻，身后骤然传出野兽的嘶吼声。

轰——！

“爸爸…”春英随着张晓暖瘫软在地，眼前的所有都被黄尘弥散，过往清澈的眸底此时污黄难辨，寻不出丝毫焦点。

“爸爸…”

“爸爸——！”连滚带爬的挣扎起身，却发现手臂还被张晓暖紧紧攥着，“放开我！你放开我！都是你，都怪你！你还我爸爸，你把我爸爸还给我！”

“我恨你！我恨你！我要爸爸…呜呜…谁能来救救我爸爸…”

“晓暖！晓暖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晓暖！”

张晓暖强撑着眼皮，透过微乎其微的缝隙她看着眼前模糊的面若，“萧…”被尘土覆盖的唇瓣轻翘起微不可见的弧度，“慕…青…”

“卡——！”许硕猛地起身，在众人一致的视线里他踩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剧本，眉宇间难掩雀跃，“杀青了！”

“嗷——导演请客——！”副导演最先发声。

“一品斋撮一顿！”扛着摄影机的摄影师随之起哄。

“导演请客一品斋，大家都去啊！”郭勇看戏不嫌事大的帮着吆喝。

许硕眯着眼警告众人，可奈何大家料定了许硕不会在这种时候扫大家的兴致，于是根本不买账，反而闹的更欢了。

“顾姨，我刚刚是不是咬的太用力了啊？”

“啊？”顾紫猛然回神，见张鸢鸢忐忑不安的看着她，于是轻笑着抚上张鸢鸢的发旋，“怎么会，拍戏本来就是这样的，虽然后期会加特效制作，但该有的真实还是必须要有的。”

见张鸢鸢眉眼间恢复了以往的神采，顾紫侧眸看着矿口，那一瞬间的黑影…

由于《暖春》在拍摄期间引来了很多游人进山里游玩，给当地的农家院增添了一份很可观的收入，所以在得知影片杀青，剧组即将离开山里的消息后，村长便在杀青当晚为剧组众人举办了一场篝火晚会。

虽然规模不大，但奈何村民热情民风淳朴，再加上本来就是载歌载舞的氛围，所以没一会的功夫，剧组中的工作人员便与村民们闹作一片，喝起了清酒唱起了山歌。

“没有发现可疑人员…”顾紫手里执着村民硬塞给她的清酒，“嗯，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想来应该是她看错了吧…可这世上不是还有句话，叫做宁可错杀一百也绝对不放过一个吗？明天清晨就要回去京都市，但愿不要再出什么事情才好。

“鸢鸢…”

顾紫挂断电话后才发现刚刚还在篝火前与其他几个孩子玩跳方块的张鸢鸢竟然不见了踪影，当下就被惊的站起了身，“鸢鸢！”

她三步并两步跑到篝火前，看着刚刚便在这里的孩子，所有人都在唯独少了张鸢鸢。

以张鸢鸢的性子，如果要去哪里肯定会来告诉她的。只是这一眨眼的功夫，以一个孩子的脚程，真要走的话，能走多远？

怎么可能一眼看不到踪影呢！

“怎么了吗？”赵姝与郭勇并肩走了过来，见顾紫面色不对，郭勇连忙敛起了唇角的笑意。

倒是赵姝心细，发现顾紫身边不见了张鸢鸢，“鸢鸢不见了？！”急促的话语中难掩担忧。

顾紫见瞒不住便也不打算瞒着，“嗯，应该是去哪里玩了，我正打算去找呢，这孩子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没想到也是个让人操心的。”

听顾紫这么一说赵姝反而不再像刚刚那样担心了，反而笑着宽慰顾紫，“小孩子还不都是这样，有几个是让家大人省心的啊，你也别着急，等下我和郭勇也帮着找找，肯定能找到的。”

“不用，我自己先找着，她常去的地方也就那几个，要是真找不到的话，我再找你们帮忙。”

赵姝微微犹豫，但见顾紫神色不悦，想着张鸢鸢被找到后免不了被训斥一番，到底算是顾紫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掺和。

“那好吧，我们在附近帮你留意着，要是实在找不到人你可一定要打电话给我们啊！”

“放心吧。”话音未落，顾紫便朝着赵姝与凌武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

真要是小孩子贪玩走丢还好说，怎么都能找回来，可若是事情没有那么单纯的话，又何必将不相干的人连累进来。

山里的设施简陋，公共厕所基本上都是用茅草混着泥土随意隔出来的单间，当初剧组刚刚进山的时候，可是将一众年轻女孩子给愁死了。

顾紫看着空无一人的茅厕，以及那处被撕开的缝隙，转身一巴掌打在身侧男人的脸上，怒意难掩，毫不留情。

“你告诉我，人在哪里？！”

那男人自知犯了错也不敢吭声，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处透着风的缝隙。这缝隙切割均匀绝对不是手撕出来的，分明就是用锋利的道具割开的。

可他看得出来的事情顾紫也必然能够看出来，更何况人确实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丢的，多说无益，说的再多也不过是辩解开脱。

“你说什么！”顾紫接到凌武电话的时候就近的地方都已经找过了，此时她和另外三个人正在往矿口处走去。

凌武竟然在矿内检测到属于人类的热感…

“代帮，还是我们进去吧。”

“如果那人相见的人是我，你们进去又有什么用。”顾紫随手挥开挡在她面前的男人，明明是很随意的动作，却令其他人觉出一种难以置喙的强硬与威慑。

见其他人始终紧跟在她身后，顾紫也不再说些什么。保护她的安全是这些人的职责所在，换句话说，如果她真的在这里出了事，这些人恐怕也很难安好。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那人迎着光步步走近，说话时声音粗哑，如砂砾磨石。

直到双方之间相隔不足十米的距离，顾紫才终于看清来人的面容。

“吴昊…不，你不是吴昊，你到底是谁？”

刹那间血色弥散，遮盖住整个天地…

“不要——！”顾晓青猛地从床上惊醒，她看向窗外时已然是漆黑一片。

怔楞片刻她连忙起身，却不想竟然踩空了，摔在地上时，房门正好被闻声赶来的严明推开。“啊！”

严明身上尚且围着围裙，他本以为顾晓青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却不想推开门时竟然看到顾晓青仰摔在地上，当下心里就疼了个翻。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严明将顾晓青拦腰抱起安放在床上，心里只以为是昨天要她要的狠了，难免越发心疼愧疚，“还疼吗？”

“你先别管我，赶紧到江城找紫姐！不对，赶紧把手机给我！”

见顾晓青急的快哭出来的样子，严明越发摸不清头脑，心里也越发着急，“到底怎么了？你先别急，慢慢说，你要说清楚我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对？”

“我爸…欧阳暝！”顾晓青看着严明，眼尾处竟毫无预兆的淌下两行泪，滚烫的热度渐变寒凉。

“他双腿叠加的时候左脚尖总是习惯性的向下，捻灭烟蒂的时候总是用脚尖去捻，还有那个眼神，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严明将顾晓青揪住他衣袖的指尖握在掌心中安抚的扭捏，“是谁？那个人是谁？”

顾晓青抬眸看着严明，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似挣扎又似不忍，但最终她还是轻轻念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吴昊…”

严明打顾紫手机的时候显示关机，随后打给凌武才知道张鸢鸢失踪以及顾紫入矿的事情。

“擎少…”

欧阳擎接到严明电话的时候正行驶在前往山村的半山腰处，猛然加速时车鸣如嘶吼的野兽在山林间激起阵阵回声，惹人冷寒颤粟。

“欧阳夫人当真是贵人多忘事，才短短数月不见竟然就忘记我了吗？”

这样熟悉到令人恶寒的语气…虽然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顾紫也基本能够肯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失踪许久的欧阳暝。

“你想要怎么样？”顾紫说话时神色淡然，好似这不过是熟人间的问候寒暄。

然而欧阳暝不过才微微倾身，守在顾紫身侧的其他三人便极快速的拔出了枪，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欧阳暝的额头，脖颈以及心脏，本就狭隘的矿洞中弥散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呵…”欧阳暝骤然轻笑，当他姿态慵懒的抬手拽上衣领，一枚子弹已然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

“住手！”却不想许久未言的顾紫竟然会出声呵斥，她侧眸瞪着身侧的男人，眸底似隐忍着滔天怒意，破框而出的那一刻定能毁天灭地。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欧阳暝看着顾紫，唇角翘着微弱的弧度，明明是在笑着，却让顾紫想起林间吐着信子的毒舌。

他猛的用力扯破衣襟的那一刻，撕拉的声响如雷一般撕破紧绷的神经。

刚刚开枪的男人看着欧阳暝身前纵横绑着的炸药盒，只觉得背脊处一片寒凉，心脏仿佛都在刹那间停顿间歇。

如果刚刚的子弹稍稍偏了一点，他们恐怕早已经命丧于此了。

“如果连这点准备都没有的话，我又怎么敢出现在这里呢？”

欧阳暝说话时好似在感叹世事无常，只要想起前段时间如鼠蚁般东躲西藏的日子，他就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女人挫骨扬灰！

只要这个女人死了，欧阳擎一定会生不如死的吧？

杀死一个，折磨着另外一个，却让对方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欧阳暝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其他人同归于尽，可眼下他只想要顾紫死，哪怕是赔上他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这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他留恋的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利益交换，当名利散尽，他的身边竟连一个人都没有留下。

“你只不过是想要我死而已，这件事与那个孩子没有关系，你把她放了。”

闻言欧阳暝露出不屑的神色，于他而言，死都要死了，又何必要在死之前做一回善人，难道还奢望着能在死后立地成佛吗？可笑！

“你身上的装置是需要引爆的，在你引爆的过程中我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从这里离开，哪怕逃不出去也有极大的可能获救。到那个时候你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一个死了的人再谈复仇，才是真的可笑吧？”

顾紫说的话欧阳暝心里很清楚，可眼下就算放走了张鸢鸢也无法改变什么，顾紫反而会少了道束缚，逃起来岂不是更加容易？

“她走一步，我走一步！”顾紫的嗓音很稳，隐约间透着丝丝凉意，大概正是因为没有感情起伏的缘故，竟令欧阳暝坚守的防线产生动摇。

欧阳暝看着顾紫的眸光中尽是警惕与防备，数秒后才终于出声打破了对峙间死一般的静寂，“你先走！”

“代帮！”

“代帮不可以！”

顾紫抬手阻断其他人未说完的话，朝着欧阳暝迈出很自然的一步，她看着欧阳暝身上错综复杂的炸药盒以及线路，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稚嫩的童音。

妈…

奶奶，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看我啦！

奶奶你才瞎说，那个人就是妈妈，就是妈妈！不是你告诉我，我的妈妈是世界上长的最好看的人吗？

这个人就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所以她就是我的妈妈！

奶奶你又看不到，怎么知道那个人不是我的妈妈啊，那明明就是！

那双如钻石般透彻莹亮的双眸此时正含泪惊惧的看着她，此时此刻顾紫才真正体会到张晓暖看着春英时内心挣扎彷徨的心绪。

她有丈夫有孩子，迈出那一步的时候顾紫就已经后悔极了，可是要她弃张鸢鸢于不顾她又做不到。

那一声声执拗的‘妈妈‘如魔音般萦绕在耳际，这个孩子与顾紫没有一丁半点的血缘关系，却是第一个唤她妈妈的孩子，以那样激动的嗓音，雀跃的神色，毫无杂质的瞳眸，清澈到能一眼看到那颗渴望母爱的心。

“鸢鸢别怕，过来阿姨这里，来…”

“不要…奶奶…”却不想张鸢鸢不进反退，哭的泣不成声。

听到那一声满怀担忧的‘奶奶’，顾紫才终于明白张鸢鸢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别怕，奶奶没事，你从这里出去后会有人带你去找奶奶的，别怕，过来阿姨这边，阿姨让身边这位叔叔带你去找，好不好？”

“真的…吗？可是奶奶被这个人抓起来了，真的…咳咳…会没事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难道连我的话你都不信了吗？”见张鸢鸢终于向前迈了一步，顾紫垂在身侧的手不禁紧握成拳。

“那你呢，你也会没事吗？”张鸢鸢急切的向前跑了两步，顾紫忌惮着欧阳暝也连忙快走，身形交错的刹那间她猛地将张鸢鸢抱起，转身就跑。

“瞄准他的手肘膝盖！”

其实矿洞坍塌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根本不像影片中展示的那样，如慢动作一般给人思虑的时间。

真正坍塌的过程很快，快到连泥土撒落的过程都看不到，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胡乱的跑动时顾紫只觉得地面依旧在震动，双眼被撒落的沙土迷住，鼻腔中尽是湿腐的味道，顾紫分不清是谁在拽着她，她只觉得那只手宽厚而有力，手心处析出一场凉薄的汗渍。

隐约间，有些熟悉…

在无止境的黑暗中，光亮即代表着希望，好在这处矿洞并不深，好在…

却不想后背突然被一股大力压住，骤然摔倒的那一刻顾紫将张鸢鸢牢牢护在身下，意识迷失之前的最后感觉是后背处缓缓渗入的温热。

浓重的血腥味穿过层层黄沙弥散入干涸撕裂的喉腔，涩的令人作呕…

‘别怕！’

是谁在说话…顾紫睁开眼时只看到无尽的白茫，她双手抚上脖颈，不知为何竟有些窒息的错觉，好似溺水一般。

‘别怕…’

恍若时光回溯，顾紫眼前的场景竟转换成江城码头。生死一线的刹那间欧阳擎依旧不忘将她护在身下，好似是本能的举措根本不用思虑更加没有丝毫的犹疑。

别怕…

欧阳擎，如果哪一天只有死才能让我与你在一起，那么我宁愿陪着你一起死，还有，我…

活下去！急促的嗓音中隐含冷冽，但更多的却是不舍。

如丝线缭绕般层层褪去了颜色，归于白茫的那一刻，顾紫的耳边只剩下那一句，“活下去…还有，我爱你…”那人的嗓音轻柔的恍似平缓流淌的溪流，伴着滚烫的血迹流淌入她的心尖，轻柔的安抚。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醒了！紫姐醒了，快去叫医生！”

“医生——！”

顾紫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她侧过脸时才发现床边竟然围满了人，不同的面孔却是同样的邋遢颓废。

她…怎么了…

逝去的记忆在刹那间疯涌回卷，顾紫疯了一样的在屋内寻找欧阳擎的身影，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出声的那一刻顾紫才发现喉腔干涩的连音节都发不出来，不顾其他人的阻拦，顾紫曳着身子就要下床，却被闻声赶来的孟九幽强硬的抱回到床上。

“你多少也顾着一点自己的身子，你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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