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金枝欲孽9

“娘娘！稚子无知,你又何必呢？”钮钴禄如玥急道。她什么都不怕，不管是任何的阴谋诡计她都可以做到从容应对,只有小格格是她的命根子，皇后这么做,钮钴禄如玥立马偃息旗鼓了。

“妹妹说的哪里话,本宫只是听见小格格的哭声,抱着哄哄而已。”皇后佯装不解道,她爱怜地摸了摸小格格的脸蛋，无名指上的甲套不经意地滑过小格格的脸颊,小格格的脸上立刻流血了。

小格格原本正酣睡着，突然感受到疼痛，立刻哇哇大哭，看的钮钴禄如玥心酸不已。

“瞧瞧,小格格的肌肤真嫩啊，和妹妹一模一样呢…”皇后又道。

钮钴禄如玥握紧双手，盯着皇后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想怎样！”

“呵呵，你说呢？”

最后，皇后提出了让钮钴禄如玥在钦安殿抄写经文，钮钴禄如玥为了不让皇后为难小格格痛快地答应了。

钦安殿内是宫中祈福的地方，里面供奉着北方神灵真武大帝，由主事太监打理卫生，平日里很少有人到访。只有在特定的节日，亦或是举办演教活动时，才会热闹几分。如今正值寒冬腊月，整个钦安殿更是安静得连跟针掉下来都听得见，空旷的大殿没有任何火炉，外面下着大雪，风一股股地刮进殿中，让人冻得直不起腰来。皇后让钮钴禄如玥在这里抄经，还不许宫女在旁伺候帮忙，打的就是折磨她的主意。

这要是放在平时，钮钴禄如玥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可如今她没了皇帝撑腰，自己的孩子又被拿捏着，只能咬牙硬吞了。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钮钴禄如玥早在三年前就认清了这个事实。其实她不在乎受苦，只要她活着，她总会有重新站起来的一天，只要小格格能平安无事，让她做什么都可以。至于今天受的屈辱，她一定会刻在脑子里，永不忘记！

凭着这一股气，钮钴禄如玥硬是咬紧牙关，顶着严寒抄经，每写一句，她的脑中就浮现小格格红润可爱的脸蛋，越想鼻子越酸。

滴。

眼泪落下，划开纸上的墨迹，钮钴禄如玥揉掉重写。刚才皇后刮小格格那一下，她疼在心里，也记在心里，总有一天，她会百倍还之！还有三年前未出世的孩子，她也一定会替他报仇的！

苏茉隐在暗处看了整个过程，心里琢磨一番，还是决定晚一点再过来。她朝孔武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如今钮钴禄如玥刚开始抄经，皇后不放心一定会派人盯着，她不适合出现。

“淳常在，请留步。”刚走出钦安殿，苏茉就被人叫住了。

“孔大人有何事？”得知钮钴禄如玥来钦安殿祈福的消息是孔武告知的，但苏茉没有想到，他会自己过来。

“淳常在，刚才如妃娘娘…”孔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要如何说才能把意思表达清楚。他自从护送这些秀女入京后，就因为护送有功被留了下来。后来，在凤仙殿大火时，他又不顾安危冲进火场保下了大清祖宗牌位，这才得到皇帝重要。紧接着，他步步为营，冒险进取，最后终于青云直上，飞黄腾达。

而在事业丰收时，他又和安茜确立关系，如今安茜放出宫去，他们的好事也将近了，而这些，都是眼前这位淳常在和如妃娘娘帮的忙，他孔武虽然做事不择手段了些，但却是个知恩图报的。如今如妃娘娘陷入困境，淳常在也不受恩宠，他虽势单力薄，但却也想出一份力。

“孔大人，我想如妃娘娘并不希望让旁人见到她如今狼狈的模样。”钮钴禄如玥为人骄傲，如今落难，想必更是受不了别人同情的眼神。更何况这个人还只是个区区的侍卫。

“但如今天气严寒，这么下去恐怕…”就连他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都知道，钮钴禄如玥生产完不足三月，在这样的日子抄经，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苏茉摇摇头，道：“不必了，这样帮不了如妃娘娘，反而会害了她。”皇后浸淫宫中多年，耳目众多，假如孔武这时候贸贸然地帮了钮钴禄如玥，那么下一刻，消息自会传到皇后耳朵里。皇后正愁找不到借口打压钮钴禄如玥，还不利用这个好机会？

见孔武想通后，苏茉安慰道：“不过嘛……假如今晚是孔大人在钦安殿附近当值，还劳烦孔大人多注意身体，要是觉得天气太寒冷的话，可以多点几个火炉御寒。”苏茉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孔武一眼，就离开了。

孔武为人聪明，说到这个份上了，自会想通苏茉话中的用意。钦安殿附近有皇后的眼线，他不能明着帮忙，却可以暗里地照拂一二。侍卫在晚上当班，寒天腊月的，点几个火炉，喝点小酒暖身体是正常的，这样一来，火炉在钦安殿外烧着，殿里面也会暖和许多，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

侯佳玉莹如今有自己的院子，自是有小厨房的。子时一到，苏茉就溜进小厨房里做了两大碗牛肉面，装在用咒语特质的保温篮子里。到达钦安殿，把其中一大碗给了孔武，并让他帮忙看着，苏茉才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一进门，苏茉就被满室的香烟味给熏到了。钦安殿供奉着诸神，香火自是旺盛，如今大冷天的窗户都关着，味道更是呛人。

默默地施了个清新咒，苏茉走到钮钴禄如玥跟前。

“如妃娘娘吉祥。”

钮钴禄如玥早就听见脚步声了，不过她并没有抬头，想也知道，这么晚了钦安殿怎么可能还有人过来拜祭，估计不是宫女太监就是皇后那来传话的。

不过听见声音后她就愣住了，董佳尔淳？怎么是她？难道她是皇后的人？

见钮钴禄如玥没有搭理，苏茉也没有生气，她在桌子上清出一个干净的地方，把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了出来。除了牛肉面以外，还有一碟红枣糕和蜜汁山药卷，皆是钮钴禄如玥喜欢的食物。

“许久不见，娘娘可还安好。”苏茉边说，边看了眼在外面把风的孔武，微微一笑。

“你来这里找本宫所谓何事？”

“听闻娘娘在此祈福，尔淳心中挂念，就过来看看了。”苏茉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娘也知道尔淳没什么好东西，只是想着这么晚了娘娘一定饿了，就做了几样小菜来给娘娘做宵夜。记得以前娘娘最爱吃尔淳做的山药卷了。”

钮钴禄如玥沉默不语，过了许久后，她低声道：“你有心了。”

苏茉递了筷子给她，笑着道：“娘娘趁热吃吧。”

香气四溢的面条一端出来，钮钴禄如玥原本不觉得饿的肚子开始造反。她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也知道苏茉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害她，一点不客气，直接开动了。等吃了几口面条，又灌下一大半的热汤后，钮钴禄如玥的身体才渐渐暖和过来。

把牛肉面和两碟点心吃的一干二净，钮钴禄如玥舒了口气，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活了，她微笑着向苏茉道：“难为你还记着本宫” 也还记得本宫的喜好。

“娘娘的事情，尔淳从未忘记。”苏茉坚定道。

钮钴禄如玥听完后一愣，她笑着道，“可如今，我已帮不了你什么了。”

“娘娘，尔淳失去的记忆，已经全都查清了。”苏茉直言不讳道。这就不需要她帮忙了。

“噢？”钮钴禄如玥兴致勃勃地看向苏茉，此时的她，有些搞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了，要是真的查清楚了，就没必要出宫了，为何她还是保持这幅普通的模样，莫非真的不想争宠？

“尔淳以前，确实如娘娘之前说的那样，是别人送进来的棋子…”苏茉苦笑地看了钮钴禄如玥一眼，接着道：“只不过过去的事情全都过去了，尔淳既然想不起来，就决定抛掉过去，所以…”苏茉的话没说完，不过这样的态度，已经能让钮钴禄如玥明白一切。

“难为你了。”说真的，钮钴禄如玥是有些佩服苏茉的。在后宫里，几乎没有女人不想得到皇帝的厚爱的，就唯独她不一样。原先倒还是情有可原，可如今知道一切，为何还不为自己谋一份出路？钮钴禄如玥相信，只要她想，必定会飞黄腾达，最起码，一个妃位是跑不了的。

“不！”苏茉正色道：“正所谓吾之蜜糖，汝之砒霜，这正是尔淳最想要的结果。”

钮钴禄如玥听完苏茉的话，心中有些动容，她叹了口气，再也没说什么。

过了许久，苏茉又道：“娘娘，下午我去阿哥所了。”

钮钴禄如玥闻言，“你去哪里，是…”

“没错，尔淳去看了小格格。”苏茉解释道：“早上的事情，孔侍卫告诉我了。小格格是尔淳看着出生的，如今被皇后这么对待，尔淳自要去看望。”

钮钴禄如玥急切道，“那小格格现在…”不过话未说完，她就摇头道：“算了，你也别说了，说越多，本宫只会越想念她。”也只会越加的难受。

“娘娘如果想见小格格，尔淳可以让娘娘一偿所愿。”苏茉边说，边挥了挥手，钦安殿的门自动关上了，苏茉看着钮钴禄如玥惊呆的样子，问道：“娘娘想去吗？”

“你…你刚才这是…”

“娘娘不必惊慌。”苏茉笑着道，“尔淳会武，带娘娘去看小格格十分安全也十分简单。娘娘要去吗？”

钮钴禄如玥沉吟片刻，咬牙道：“走！”

如今钦安殿门窗紧闭，压根没有出路，旁人一定想不到她出去了，只要看完小格格再回来，一定没人发现。心底的想念让她忽略了苏茉的能力，她如今只想见自己的女儿一面。

仅此而已。

*

苏茉带着钮钴禄如玥从钦安殿出来后，就预先点了她的穴道。她怕钮钴禄如玥受不了她快速地移动跳跃而发出声音，为了不让侍卫发现，只能先委屈她了。

钮钴禄如玥被苏茉搂着，一路上只看见景色快速地退后着，风像刀子似得刮在她的脸色上，冷的她直发抖，而更让她颤抖的是，苏茉的武功简直是高到出神入化了，她真正做到了踏雪无痕的地步，一路走来，她的脚压根就没有碰到地面。

她不是没有见识的无知妇孺，这样的武功，可以说是宫中第一人了，此时的钮钴禄如玥脑中闪过无数心思，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浓了。

一路平安地到达阿哥所，苏茉熟门熟路地来到小格格的房门外，带着钮钴禄如玥无声地进去了。现在已快到子时，整个阿哥所里都静悄悄的，十分冷清。嘉庆帝子嗣不丰，年长的阿哥没几个，而岁数小的，一般又养在生母边上，小格格算是例外了。

解开了钮钴禄如玥的穴道，苏茉就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这群狗奴才！”整个房里竟然只有小格格一人，那群伺候的人死到哪去了。

进来前，苏茉早就就探查过了，知道周围没人。她懒得点灯，直接施了个亮光咒，又打了手势，让房间又暖又亮。

钮钴禄如玥的心神全在下格格身上，并未发现苏茉做的事情。她抱着小格格上下检查，发现小格格脸色红润并无大碍，这才安心了些。她抬起头看向苏茉，冷静道：“你早就知道小格格如今的处境？”

苏茉道：“皇后娘娘视你为眼中钉，小格格是你的孩子，自会受到波及。后宫里的人都是看人下碟的，皇后只要透露一些不满，自会有人揣摩着意思办事，更何况你如今失势了。”要动小格格就更容易了。

无怪乎原世界里，小格格被送进阿哥所没两天就因为先天不足去了，苏茉推测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个就是因为下人的苛待了。

“她们该死！”钮钴禄如玥恨声道，“你带本宫来这里，又让本宫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钮钴禄如玥询问道，事到如今，她更加不相信董佳尔淳做这一切没有任何用意。

苏茉摇头苦笑，“如果我说并无半点目的，娘娘你相信吗？”

钮钴禄如玥看着苏茉沉默，她摆明了不相信苏茉她的话。

苏茉诚恳道：“日久见人心，娘娘事后会明白尔淳的心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