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鲜美劲道清汤面/剧组摆摊小馄饨

方景川拿着筷子挑起一缕面条，凑近了看，面条根根分明、大小适中，细长又圆润，卖相绝佳。

他张开口，陡一吸溜，脸上就猝不及防被弹跳而起的面条尾端溅起了点点汤汁。

方景川一顿，心中一惊，却顾不上去擦飞溅的面汤，而是转头朝沈三元道：“这面条也太好吃了！怎么能这么Q弹劲道！”

伴随着咀嚼的动作，面条不断在齿间跳跃着，口感柔韧、爽滑，充溢着小麦的原香；就连面汤的咸淡也调配得恰到好处，吃在嘴里清淡又不失鲜美，很是可口。

热气扑在脸上，方景川吃得满头大汗，狼吞虎咽之余还不忘夸赞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没想到只是简单的面条也能这么好吃。沈三元，你做面食真是有一手！”

显然他又想起了鱼头面片汤的味道。同样是面粉做出来的食物，面片汤滑溜，面前的这碗面条则更加劲道、富有嚼劲。

在方景川埋头苦吃的功夫，又有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一边打量着这个不大的面摊，一边和沈三元打着招呼：“听说你的摊子支起来了，我来捧个场热闹一下。”

沈三元笑眯眯应了声，又问，“要吃什么？”

“你这有什么？”

“面条。只有面条。”

年轻男人便道：“那还问什么，就来一碗面条吧！”

“大碗小碗？”

“必须得大碗！”

小小的面摊，稍显简陋，一个塑料棚子下，除了沈三元所在的灶台外，只摆了两张并在一起的矮木桌。一共八个座位，年轻男人想也没想，径直坐在了方景川对面。

刚坐下，便找他搭起了话：“兄弟，你也是在附近跑龙套的？”

方景川：“嗯嗯。”

“那你也是在剧组和沈三元认识的咯？”

方景川：“嗯嗯嗯。”

年轻男人继续道：“看来大家都是沈三元的受害者啊哈哈哈……”

方景川不接话了，只顾着埋头吃面条，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看起来忙得很。

男人见了，不由嘀咕了一声：“有这么好吃吗？”

没人跟他说话，年轻男人只好继续打量起这个面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灶台上。

沈三元正在揉面。擀好的面皮码在厚厚的案板上，先用一根粗壮的木棍一下一下将面皮压紧，接着左右手各捏住面团两端，一抻一拉，面团便被分成了股股细长的面条。随后往沸腾的热锅里一投，便弄汤料去了。

年轻男人直勾勾看着，只觉得沈三元这汤料弄得真是毫无章法。锅边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的作料，她东抓一点西抓一点，最后往碗里搁一小块猪油，再撒上切好的葱花，这碗面条的汤料就算调好了。

又见沈三元把面条一捞，热面汤一倒，一碗清汤面就做好了。

清汤面端上了桌，年轻男人不由直犯嘀咕：就这？什么添头都没有，能好吃吗？

抬头一看对面的方景川，吃得头都要埋进碗里去了，这副狼吞虎咽的架势莫名让年轻男人对碗里的面条增长了几分信心。

不过有件事还是得先问清楚的——

“一碗面卖多少钱？”

沈三元回答：“小碗5块，大碗7块。”

年轻男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也不贵嘛。”

何止不贵，这个价格在影视城简直比良心价还良心了。

在知道面前这碗面只需要七块钱后，年轻男人看它的眼神顿时宽容了许多，他拿起筷子夹了面条吃了一口，脸上的神情一顿，情不自禁说了句：“好吃诶！”

往嘴里扒拉面条的速度一下快了不少，吃着吃着，也像对面的方景川一样，把整个脸都快埋进了面碗里。刚出锅的滚烫面条，大口大口吃着，间歇还要喝上一口面汤，把自己吃得满脸通红，直冒热汗。

年轻男人是个话唠，吃着面也不能阻挡他说话，甚至面条的美味还更加激发了他的表达欲，一边吸溜一口，一边嚼嚼嚼，一边：

“嗯嗯，好吃！”

“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手工做的就是不一样，又劲道又顺滑。”

“这才是真正的面条嘛，以前只吃过机器打的面条的我算什么？算我倒霉……”

“嗯嗯，好吃好吃，真好吃。”

“……”

坐在对面的方景川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你在叫什么？”

年轻男人抬起头：“我？陈飞。”

方景川不说话了，觉得跟傻子计较的自己真是也够傻的。

年轻男人觑他一眼，疑惑地皱了皱眉，也继续低头吃起了面。

两个人同时觉得对方真是莫名其妙。

————

沈三元的小面摊开业后，陆陆续续有其他朋友也来了捧场。

横市影视城里，出名的演员不多，但为了生计和梦想在这里摸爬滚打的群众演员和工作人员不计其数，在朋友的宣传下，沈三元小面摊的名气慢慢打了出去，越来越多人知道影视城门口有家小面摊，手工做的面条又柔韧又劲道，招牌菜是清汤面，便宜大碗又好吃！

食客多起来后，对面条的要求也开始变得多样化起来。比如汤底要红汤还是白汤；又或者在汤的份量的选择上是喜欢宽汤还是紧汤。对面条的软硬程度也各有喜好：有人喜欢吃软面；有人喜欢吃硬面，拉好的面条刚进锅就要捞起来，面芯子还是白的；牙口不好的，则更偏爱于烂面……

这些她都还能应付得过来。

唯一让沈三元发愁的是，她好像不太适应这种“坐班制”。尤其是在影视城这个特殊的地方，演员的工作时间也特殊，这也就意味着一天里任何时间都可能有食客光临。

在沈三元支着下巴思考解决办法的时候，方景川又溜达着走了过来。上部戏杀青以后，他的时间就充裕了起来，现在几乎每天都要来这里吃上一碗清汤面。

刚走近，不等沈三元招呼，他就点好了单：“老样子，还是一碗大碗的清汤面。今天吃干挑的。”

丢下这句话后，方景川熟门熟路地拿了碟子，走到一旁的小菜区去盛小菜。

食客多了之后，资金也多了，沈三元立刻就去菜市场买来猪骨、鸡架吊汤，又开辟了小菜区，让食客自由选择。

方景川扫了一眼架子上的小菜：腌豆角、萝卜皮、酱黄瓜……每样都是沈三元自己做的。只是闻着这酸酸辣辣的味道就已经让人口水直流。

方景川有选择困难症，每样都想吃，索性每样都夹了一点。

盛好小菜后，刚走到桌子旁，清汤面正好也做好端上了桌。

是方景川要的“干挑”，即一点儿面汤也不要。

一筷面码在碗里，用笊篱沥干了水，干干透透的，十分清爽。

方景川拿起筷子将面条抖开，一边抖一边在心里感叹：不管吃了多少次，还是会震撼于这手工面条的柔韧劲道。

抖散后，立刻夹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还是那么滑爽、有嚼劲，方才是在筷子上跳跃，现在则是在嘴里弹跳。

又吃了一口碟子上的腌豆角碎丁，酸味浓郁、口感脆爽，伴随着咬合的动作，不断在嘴里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这时，旁边被放了一碗清汤。

方景川端起来喝了一口。经过小火慢熬的骨头汤，味道和口感都十分不同，骨质的鲜美被充分融进了汤里，喝起来不显油腻，又鲜味十足。

看着面前的面条、小菜、清汤，方景川心中顿时升起浓浓的幸福感，只是想起一件事，他的心情顿时不那么美妙了——

“明天我就要进组了，去深山老林里拍戏，大概要两个月。”

方景川哭丧着脸，“两个月没有清汤面吃，这日子叫我怎么过！”

更让方景川悲伤的是，在这部戏里，他跟陈飞还有对手戏！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方景川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他还不能死，因为不能违约。

在影视城待了一段时间后，沈三元对演员的工作性质也有所耳闻。

方景川虽然嘴里在抱怨，但眼里闪着的光骗不了人，他很期待这次的进组。

沈三元不太明白这种口是心非，她问：“但是你很喜欢这种生活？”

方景川点头：“喜欢啊。去不同的地方，可以看不同的风景。这也是我喜欢外出拍戏的原因。”

沈三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也很怀念之前四处摆摊的日子。”

“啊？啊？什么？”

方景川一头雾水。

沈三元却没有明说，有了主意后，方才的苦闷顿时一扫而空。她握了握拳，眼中迸发出明亮的色彩。

——后来方景川知道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让沈三元小面摊经常关门不营业而只能在影视城各个剧组逮她之后，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去打死自己。

再不济，少说点话也行啊！

当然，此时的他为了拍戏已经断网进了深山。

而另一边，沈三元欢欢喜喜地为自己的小地摊准备了起来。

在旧货市场闲逛的时候，看到一副馄饨担子，沈三元立刻决定好了小地摊营业的第一个业务——卖馄饨。

那是一副老旧的馄饨担子，但不可否认的是，精致的做工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件工艺品——木头做的，在关键部位雕了一些粗花，甚至髹了红漆、描了金粉，岁月在上面增添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仍然不能掩盖它的光彩。

沈三元想，这幅馄饨担子原来的主人一定很爱惜它，也一定十分喜爱卖馄饨这个工作，才会把担子都弄得这么好看。总之，她见了这幅担子就十分喜欢。

准备好炭火、馄饨皮子和肉馅后，沈三元挑着担子、敲着梆子，慢悠悠走在影视城里，出摊了。

沈三元小地摊，在这个新的城市，再次开业了。

————

“梆——梆——”

响亮而清脆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因为演员状态不好一场戏拍了一个白天还总是拍不好的导演听了这个声音，顿时更加烦躁了：“什么声音？”

有个工作人员去看了一眼，回来告诉他：“是个卖馄饨的小贩。”

刘导皱着眉头挥了挥手：“让他走远点儿。”

眼看众人状态都不好，女主演脸上更是有掩盖不住的疲惫，刘导索性喊了暂停，中场休息。

他坐在片场外的矮椅上，看着剧本，眉头紧锁，时不时发出“啧”的一声，沉重的低气压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这时，面前突然被放了一把炒白果，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嗑点儿？”

刘导转过头，身为导演的职业病让他第一眼就忍不住开始评判起眼前这个人的样貌：

瘦、白，脸很小，长相非常有风格，适合上镜，只是有一点——存在感太低了，不是她发出的动静他都没注意到旁边蹲了个人，有这点在可不好当演员，可惜了。

从沈三元手里接过一把炒白果，刘导一边嗑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虽然你的外形条件还行，但是做演员这一行得看多方面要素。”

沈三元点头：“哦哦。”

见这个小演员根本没认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且对方为了梦想努力拼搏，都找到自己面前实施贿赂了，刘导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劝劝她：“有的人生来就是吃这碗饭，即使躲在人堆里，你一眼看到的还是她；而有的人，端起碗都吃不了这个饭，就比如说老大一个人蹲别人旁边别人都发现不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沈三元表示疑惑：“为什么吃不了饭？”

刘导想了想：“不是吃不了，是不能吃。”

“为什么不吃？饭都不吃了，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刘导：“……”

他正想好好掰扯掰扯“吃饭”和“吃饭”的区别，就见沈三元看着一个方向道：“这个姑娘一看就是没好好吃饭，眼下发青、脚步虚浮，状态才会看上去这么不好。”

刘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被自己骂了一天的女演员正坐在那边，手里捧着保温杯，也不喝，只是拿着发呆。

女演员叫郑思唯，是个很有灵气的年轻演员，刘导很看好她才会让现在还没什么名气的她在自己这部戏里做了女一号。

郑思唯最近状态不好，他还以为是失恋的缘故，再加上前段时间上红毯又被对家发了黑通稿，心情不好他也能理解，所以才没怎么责怪她，但也有些怒其不争。

现在经由沈三元这么一说，刘导觉得自己找到了郑思唯最近暴瘦、状态下滑的直接原因。

顿时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郑思唯，你还要颓丧到什么时候？全组人因为你，进度停滞。就为了一个男人，饭都不吃了？我看演员这碗饭你也不想吃了！”

郑思唯愣愣的，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刘，刘导……？”

她的脸色红红的，似乎带着被揭穿的尴尬，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不好好吃饭，还因此耽误了剧组的进度。”

看着这个年轻的后辈，刘导叹了口气：“知道错了就好，尽快调整过来，小郑你是一个很有灵气的演员，我不希望你的道路就停止在这里了——而且那个王xx，他有什么好？长得又不帅，演技又不好，别为了他犯浑！”

郑思唯一脸愕然：“刘导，我不是因为他才节食的……”

刘导也有些愣住了：“那是因为？”

郑思唯的脸色一下更红了，吞吞吐吐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上次的红毯，徐孟晨当面嘲讽我胖，而且我想了想，太胖了也确实会影响上镜，所以……”

对于刘导提到的“王xx”，郑思唯撇了撇嘴，“一个男人而已，还不至于让我为了他节食饿肚子。”

刘导讪笑几声：“不是因为他就好。小郑啊你已经很瘦了，再瘦就不符合我们这个角色的定位了，饭还是得吃，拍戏是个力气活，这部戏需要的女主角可不是病恹恹的。”

郑思唯连连点头道歉：“知道了刘导，是我一时想茬了。”

两人正说着话，却闻到一阵浓郁的鲜香由远及近飘飘扬扬袭来。

不由得同时吸了吸鼻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好香啊。”

“——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