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做的全是黄色的菜

厨房角落里放着一个酱菜坛子。

陶制的，身形圆润，敦实而厚重。颜色是深褐色，表面带着些许斑驳，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沈三元蹲在坛子前，不知怎的想起了她在旧货市场收购来的馄饨担子。若说频繁换地图后有什么遗憾，那副馄饨担子绝对算一个。但转念一想，若是有下一个人可以再挑着那副馄饨担子走街串巷售卖馄饨，也不失为美事一件。大概这就是人间常说的“传承”。

撇开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其他念头，沈三元将手伸向面前的酱菜坛子，揭开坛盖、再拿开团成一团塞在坛口的稻草，顿时，一阵泛酸而冲鼻的味道涌了上来，径直钻进鼻腔，舌根一酸，口中立时生出了不少津液。

浓郁的酸味，单是闻到就叫人控制不住地直流口水。

沈三元用筷子从坛子里夹出一块酱黄瓜，见这黄瓜虽然被浸得有些发黄，但整体还是水灵灵的，咬一口，酸爽多汁。

酱菜的花样多，沈三元最爱酱黄瓜。酱萝卜也不错，尤其是甜酱萝卜，细长质美，水分不多不少、质地坚实，用以制成酱菜恰到好处，酱出来后爽脆耐咀嚼、十分清脆可口。

拿筷子夹了不少酱黄瓜盛在盘里，沈三元端着这盘酱黄瓜走向灶台，灶台上放着她切好的鸡胸肉丁，今天要做的一道菜便是“酱黄瓜炒鸡肉丁”。

起锅，热油，往灶膛里塞一把干草，火势顿时变得猛烈起来，随即把鸡胸肉丁和酱黄瓜块倒进锅里，大火爆炒。

鸡胸肉熟得快、酱黄瓜无须炒久以保持爽脆，一道菜很快炒成。

临起锅时，沈三元又往锅里投入大把葱块，拿着锅铲大开大合加以翻炒，随即浇上一勺麻油，搅拌均匀即可起锅装盘。

炒好的酱黄瓜炒鸡肉丁放在一旁，待放凉后放入冰箱制成凉菜。

接着沈三元开始做第二道菜：熘黄菜。

熘黄菜，这名儿好听，其实说白了就是炒鸡蛋。

菜式是从北平传出来的，那地方避免说“蛋”字，据说是和宦官有关。所以常用其他名称代替，例如“木樨”“芙蓉”“鸡子儿”都是代用词。

和炒鸡蛋相区别的是，熘黄菜是用猪油做的，不炒而熘。做之前也讲究，要先把鸡蛋黄搅成糊状，即蛋黄打过之后，加上水，还要加芡粉，勾兑而成。在这样的蛋黄糊里，洒上些荸荠丁、清酱肉或火腿屑，熘黄菜的味道和口感将更加丰富。

第三道菜是黄豆芽炖肉丸汤。

太多食客说好吃、没吃够，沈三元索性让这道菜返场了。

三道菜做完，沈三元才发现今天的菜居然全是黄色的。

一齐搬上车，出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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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明蕙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找到外卖软件里的“沈三元工地盒饭”，点进去，眼睛从简短的商品页扫过，手上果断地将上面的三道菜全点了加号，随即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直到看到界面上弹出【下单成功】的窗口，冯明蕙才松了一口气。

这家外卖距离远，要是没提前下好单，那休息时间结束都不一定能吃上午饭。

她最近事情多，组里刚接了一个项目又时常开会，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往往想起要点外卖的时候，已经快到饭点了。就这样，她和这家外卖失之交臂好几次。今天终于让她点到单了，虽然还没吃到饭，但冯明蕙心头已经隐隐高兴了起来。

随着时钟的指针转动，饭点越来越近，冯明蕙也越发期待起来：酱黄瓜炒鸡肉丁，看上去就酸爽下饭；黄豆芽炖肉丸汤，她在评论区里看见过，食客全都“嗷嗷”在夸，说从来没喝过这么鲜美的汤，前几天冯明蕙只能看着他们的评论流口水，今天终于可以喝到了；至于熘黄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菜，但“沈三元”出品，一定好吃！冯明蕙对此就是有绝对的自信。

终于，在等待中，时针缓缓指向了12，这时，冯明蕙的手机铃声也响了。

她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前台小姐的声音：“冯小姐，一楼有人找你。”

“是外卖吗？麻烦让他放在前台，我现在就下来拿。”说着，挂断电话，风风火火跑向电梯。

留下前台一脸懵：“不是外卖，是一个年纪挺大的老太太……”

冯明蕙急匆匆赶到一楼，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外卖小哥正提着外卖走进来，冯明蕙的视线却越过他，紧紧看向了门口的另一个人，她震惊地睁大了眼，还用手揉了好几遍，直到那个人朝她乐呵呵叫了一声“明蕙”，冯明蕙才敢确定她是真的，随即就是一阵狂喜：“奶奶，您怎么来了！”

奶奶来看望自己，外卖也在这时送到，双喜临门。

冯明蕙喜滋滋地拎着外卖、拉着冯华英在一楼大厅的座椅上坐下。

冯华英不赞同地看向她手里的外卖：“天天就吃这个？不健康。哎，本来想做好饭菜给你带来的，担心路上冷掉，就没带。不过我给你带了一些炸肉丸，还有腌好的腊肉、腊肠……”

说着，一边开始翻带来的包裹，“你上次回来不是说想吃奶奶种的青菜吗？也给你带了一些，不过青菜放不久，这几天就要吃掉。算了，你也不会做饭，一会儿我跟你回去出租房，把青菜炒好，再给你做一锅菜饭……”

冯明蕙“嗯嗯”地听着，在冯华英说着说着就要拉起自己回出租房做饭吃的时候，赶紧拉住了她：“哎哎，奶奶，下午还要上班呢，一会儿赶不回来了。”

她举起手上的外卖，“中午吃这个就行。这家店好吃，还干净，绝对没问题。”

冯华英狐疑地看着她。冯明蕙已经美滋滋地打开了包装袋子，随即把饭盒盖子一揭，深吸一口香气后，把盒饭往冯华英面前一递：“看，我就说吧，不仅味道特别香，看上去也非常干净，吃起来更是特别好吃！奶奶您吃这份，正好我今天买了两份，嘿嘿。”

买两份盒饭，一开始是为了凑起送费，但在吃过隔夜菜饭加水煮成菜泡饭后，那丝毫不减的美味，让冯明蕙从此之后每次都点两份盒饭，一份当时吃，另一份留着下一顿吃。

冯华英接过盒饭，见一盒满满当当的白米饭上，盖着一层正不断散发出香气的热菜，一半是酱黄瓜炒鸡肉丁，另一半是香喷喷的鸡蛋糊。

“这是什么？”

冯华英率先夹了一筷子“鸡蛋糊”放进嘴里，热腾腾的鸡蛋糊入口即化，浓郁的蛋香一下在嘴里蔓延开来，其中还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猪油香味。

冯华英顿了顿，又夹了一筷子更多的鸡蛋糊放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夸赞道：“这个好吃，很香，适合我这种老人家，不用怎么嚼就可以咽下去。”

说着，突然感觉鸡蛋糊里包含了一点点硬硬的东西，嚼了嚼，蛋香里顿时多了一丝清香，是荸荠丁。有了荸荠丁的加入后，这份鸡蛋糊更加清爽可口了。

冯明蕙正划拉着手机，看了一眼订单页面，告诉她：“是‘熘黄菜’。”

冯华英恍然大悟：“原来是熘出来的，难怪这鸡蛋吃起来这么嫩。”

放下手机，冯明蕙也迫不及待拆开盒饭开始吃了起来。

她先是吃了一口酱黄瓜，浓郁的酸味中带着一丝甜味，实在是太开胃了！为了压住嘴里那股酸味，她赶紧扒拉了一口米饭，接着夹起一块鸡胸肉丁，看上去白白嫩嫩的，还担心没入味，没想到吃进嘴里这么香，既有鸡肉本身的肉香、又沾染了酱黄瓜的酸味，口感也是十分软嫩可口，香得冯明蕙眯了眯眼。

又将筷子伸向一旁的熘黄菜，刚吃进嘴里，冯明蕙顿时惊讶出声：“哇，好香的糊糊，好神奇的味道和口感！”

祖孙俩在一楼大厅里旁若无人地大口大口吃着盒饭，从持续不断地咀嚼声中，间歇还能听到她们偶尔两句的对话：

“怎么样？这个盒饭味道还行吧？”

“嗯，不错。”

“嘿嘿，外卖有的也有好吃、便宜又干净的。”

周边的人闻着香味，早已被馋得直咽口水，一听到她们说话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见不是些闲聊的日常对话、就是无意识发出的“好吃”“太香了”之类的感慨，顿时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等了许久，只能在心中无能狂叫——

知道这盒饭好吃，你们倒是把店名说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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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舒然说要来，却因为有事耽搁了几天，事情刚解决完就马不停蹄地订了票，马上就到扬市。梁凡芸这个时间段正好要去工地视察，索性把会合地点约在了工地门口。

眼看就要到动车到站的时间，梁凡芸拎着安全帽，急匆匆地就往门口赶去。

这时何舒然发来消息：【已经成功打上车，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

梁凡芸回了个【嗯】，见还有时间，漫无目的地在门口逛了逛。

她也没走远，就远远看着盒饭摊的摊点打发时间。

虽然工地有食堂，但工人们还是喜欢在外面买盒饭吃，梁凡芸一开始不知道原因，亲自去食堂打了份饭尝了尝后，立刻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份外卖。

食堂的饭菜，虽然不贵，但特别难吃，难怪工人们宁愿选择外面稍贵的盒饭。

这个工地的事项先前由堂弟负责，堂弟最重口腹之欲，工地的食堂可能一次都没去过，这就难怪这件事一直得不到解决了。

梁凡芸沉着脸，正思考着该怎么整顿食堂，突然，看到什么，她的视线顿了顿。

那是一个普通的盒饭摊，一辆小小、旧旧的三轮车就支起了一个摊。

不太普通的是，三轮车后座上载着一个火炉，正文火煨着炉上的汤，食客下了单，摊主便拿起一把大汤勺，从里面舀一勺汤盛入碗中递过去。

一个盒饭摊，居然这么讲究？

梁凡芸好奇地又多看了几眼。

“——你在看什么呢？”

从侧后方传来的一声呼喊拉回了梁凡芸的视线。

何舒然好奇地往她刚才看着的方向看了过去，问道：“你吃的就是这样的盒饭？”

梁凡芸又看了眼那个盒饭摊上摊主舀起来的熟悉的黄豆芽炖肉丸汤，迟疑道：“应该……是吧。”

何舒然立刻炸了：“你怎么能吃这种东西？这种小地摊别提有多不卫生了！”

梁凡芸想了想，回味了一下这几天吃过的外卖，反驳道：“我觉得还行吧。因人而异，也别一棍子打死。”

何舒然撇了撇嘴：“要吃你吃，反正我不吃。”

说着，她拉起梁凡芸就走，“好了，别说这个了，我难得来一次，现在又正好是饭点，咱们赶紧找个地方坐着吃饭吧。要吃好吃的，我请客！”

一拉，却没拉动。

见梁凡芸还在盯着那个小摊子看，何舒然奇怪道：“怎么了？”

梁凡芸：“不是说要吃好吃的吗？那个盒饭摊好吃。”

何舒然故作震惊地张大了嘴：“不是吧梁大小姐，来扬市以后就转性了？别替我省钱，吃顿饭的钱我还是有的。”

梁凡芸有些无奈：“不是，那个盒饭摊的饭菜真的好吃。”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比周围大部分餐馆都好吃。”

“真的？”

何舒然迟疑着道，“那咱们今天中午……吃这个？”

梁凡芸点了点头：“就吃这个。”

何舒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梁凡芸拉着在那个三轮车盒饭摊前排起了队。

没想到小小一个摊子，顾客还挺多，不过摊主的动作利索，食客们点起餐来也不墨迹，很快就轮到了她们。

“要吃什么？”年轻的女摊主问。

何舒然还在张望着保温盒里的菜式的时候，梁凡芸已经点完了菜：“一份酱黄瓜炒鸡肉丁、一份熘黄菜、一碗汤，一个米饭。”

何舒然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这速度，看来梁凡芸说这家盒饭摊好吃不是诓她的，起码她是真的吃过。

反正也不知道吃什么，何舒然照着梁凡芸的菜单点了一份。

摊主很快把她们的盒饭打包好，递了过来。

抢在何舒然前面付完款后，梁凡芸却没急着走，她看着盒饭摊的摊主，一脸认真地问：“你愿意来我们工地的食堂掌厨吗？”

“什么？！”

发出声音的却不是沈三元，而是一脸震惊的何舒然，“你是认真的吗？”

梁凡芸看着沈三元点了点头：“我是认真的。”

“待遇从优，有五险一金。你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