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难产

1960年，XXX部队。

办公室内格外的压抑，这次任务的大胜利并没有引来大家的欢呼声，因为有同志牺牲了。

本次任务的负责人秦瞻今年23岁，虽然说从军校毕业，一进部队就是副连，比其他的士兵赢在了起跑线上，但是从副连长到正营，他的每一次升级都是靠自己拼搏出来的。

而这次任务的大胜利，当然也引不开他的指挥。

只是，这次的任务还是有人牺牲了。虽然说没有一个任务能保证没有损伤，但就算见多了战场上的厮杀，也经历多了战友的离开，可秦瞻的内心还是非常的难过。

秦瞻身高185，一向笔直高大的身躯此刻有些颓靡，牺牲的士兵叫季爱华，是他招进的兵，从他进部队的第一天起，季爱华就跟着他。而这次季爱华的牺牲，是为了替他挡子弹。

只因任务的最后，有个士兵临时出了意外，引起了敌人的注意，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使得敌人对他们开了枪，千钧一发之际，季爱华为了他牺牲了。

季爱华今年26岁，性格很憨厚，也是一步一步从大头兵开始的，如果这次他没有牺牲，那么凭这次任务的功勋，他可以升副排了。

出任务前，季爱华还和他说过，如果这次能立个大工升职，他就可以把更多的钱寄回家里了，还说他媳妇马上就要生了，有了更多的钱，他媳妇孩子和娘也能吃的好点。

季爱华的娘是个寡妇，他爹去世的早，他娘一个寡妇带他们兄弟姐妹五人长大很不容易，可现在……

“节哀。”指导员陈正明拍拍秦瞻的肩膀，“季爱华同志已经牺牲了，我们要做的是完成他的遗愿，把他的遗物送回他的老家。”

每个战士出任务前，都会写好遗书。

秦瞻道：“嗯……接下来我打算请个假，亲自把他的东西送回去。”

陈正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叹了声气：“也行。”请个假也好，让他有时间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

……

阳光生产大队

秦瞻推着推车不停的往公社卫生医院跑，推车上躺着的是季爱华的媳妇宁新。他从来没有想过，仅仅是因为他的到来，会造成季爱华媳妇的早产。

“爱华媳妇……爱华媳妇你坚持住，宁新……宁新你坚持住，你能听得见婶子的话吗？”

一个婆子跟在推车旁边跑，她是大队里的接生婆，爱华媳妇因为爱华的事情伤心欲绝，根本没有力气生孩子了，不把她送卫生医院的话，孩子得在肚子里闷死。

“嫂子，我家儿媳妇怎么样了？”一起同行的还有季寡妇。

季寡妇在阳光生产大队虽然是出了名的泼辣，季爱华是她的长子，也是她最看重的儿子。秦瞻在和她说儿子牺牲的事情的时候，被儿媳妇听见了，然后成了现在的局面。

接生婆没有听到回应，心里也捉摸不定。她再仔细看宁新，闭着眼睛躺着，连呻吟声都没有，这莫不是？

心猛地沉了下去。接生婆颤抖的伸出手，要去摸宁新的鼻子，等她摸到鼻子的时候，手僵硬了，她没有摸到宁新的呼吸。

季母寡妇也一直观察着儿媳妇的情况，自然也看到了接生婆的动作，见接生婆愣住了，她的心顿时提了上来：“怎么样？嫂子？我儿媳妇怎么样了？”说着，她也要伸手去摸。

可正当这个时候，原本没有动静的人突然睁开了眼：“肚子……肚子好疼。”那说话的声音像是小猫在呻吟一样。

宁馨下意识的大喊。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肚子会这么疼？她不是去给爸妈上坟的时候车祸死了吗？难道说她被救了？

而接生婆听见她的喊声，终于回过了神，可能刚才是错觉，现在爱华媳妇还有回应就好，但听这声音非常的虚弱，她也不敢放心。“爱华媳妇，你忍忍，等到了卫生医院就好了。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要忍住，要挺下去啊。”

“老大媳妇，你忍忍，马上到镇上的卫生医院了，孩子不乖害的你受苦了，等他出来了我打他屁股，你要忍住啊。”季寡妇赶忙附和。

同时，她心里仍不住的祈求：老天爷啊，求求了，老大已经没了，一定要保住孩子和他媳妇啊，要拿就拿走她这个老婆子的命吧。

宁馨肚子疼的没有力气说话了，也听不清楚稳婆和季寡妇的话，什么生孩子？她听的一塌糊涂的。此时，脑海里密密麻麻的记忆浮现，一时之间，大脑的冲击和肚子的疼痛，让她直接失去了意识。

“不好了，爱华媳妇眼睛闭上了，同志……同志你得再快一些。”接生婆大喊着前面拉着推车的秦瞻。

秦瞻本来就在跑，又担心跑的太快推车上的孕妇会出事，现在听接生婆这样一喊，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疯狂的跑了起来。

转眼间，秦瞻就和季寡妇、接生婆拉开了距离。看的接生婆都有些傻眼。这男同志也跑的太快了吧？比他们大队里的牛车都跑的快

阳光生产大队有些偏僻，从镇上过来山路颠婆，光是走路按照一般人的速度要一个半小时，好在秦瞻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熟悉路。他拉着孕妇跑到镇上，后面看不见季寡妇和接生婆的身影，但秦瞻不敢耽误时间，问了镇上的人直接把孕妇送去了卫生医院。

这年头县城里去医院的人都不多，更何况镇上卫生医院，所以秦瞻拉着推车一到，大声一喊：“医生，孕妇难产了，快来救人。”里面的护士和医生就马上出来帮忙了，他们一边把孕妇往手术室推，一边有名护士对秦瞻道：“同志，你先去办理手续。”

秦瞻有些抱歉道：“同志，我是孕妇爱人的战友，她的爱人是一名优秀的军人，已经在任务中牺牲了，我不知道孕妇的名字，不好办手续，不过她的婆婆在路上，应该快到了，我先给医院押金，手续等她婆婆来了再办，可以吗？”

别说孕妇是军人遗孀，就是普通的孕妇，在有人给了押金的情况下，医院也会马上安排救治。“没问题的。”

秦瞻给了护士钱，让护士去办理一下，他马上追着前面的跟到了手术室门口。可站在手术室门口，他的心也不敢松懈下来。

没过一会儿，手术室里的医生出来了：“难产，孕妇的情况不乐观，没有力气自己生孩子了，得剖腹动刀子，但麻醉的起效没那么快，可孩子等不及麻醉起效了，打麻醉的同时我们要剖了，家属签手术同意书，如果情况不乐观的，还有保大还是保小？”

秦瞻稳重的身影一个踉跄，尽管跑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听到医生的问题，心里还是难以接受：“我不是亲属，能等到亲属来再做选择吗？”

医生也知道对方的为难，但没

有办法的摇摇头：“多等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到时候就不是保其一的选择了。”

秦瞻深深的呼吸了一下，他咬咬牙：“这是英雄的后代和遗孀，请尽量把两个都保下来，如果真的只能选其一，那……”

保大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就听见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是季寡妇和稳婆来了。

秦瞻对医生道：“那位是里面女同志的婆婆，这件事得问一下她的意见。”

“秦同志，我儿媳妇怎么样？”季寡妇一见着秦瞻，赶忙问儿媳妇的事情，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安。

秦瞻也不敢耽误，赶忙把里面的情况说了一遍：“……婶子，你看？”

保大？保小？

听到秦瞻的问题，季寡妇只觉得眼睛花了，视线模糊了，她仿佛看到了大儿子在向她走来。

“不好，老太太受到刺激了。”医生大喊，“叫医生急救。”

秦瞻赶忙扶住季寡妇。

季寡妇在失去意识前，抓紧了秦瞻的手：“保……保……”后面的字她还是没说出来。

妇产科医生见状，对秦瞻道：“把老太太放地上不要动，等其他医生过来，还有里面的产妇现在怎么办？保大还是保小？”

秦瞻一边抱着季寡妇躺地上不动，一边赶忙回答：“保大。”声音很坚定，但坚定里透着无奈，“同志，那是英雄的妻子和后代，如果可以，请一定要把两个都保住。”

“你放心，我们会尽力保住两个。”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会保其一。

医生承诺了之后，赶忙去了手术室。

没过一会儿，护士叫来了另一个医生，他看了一下季寡妇的情况，对秦瞻道：“把老太太抱去病房，初步看只是受了刺激，但是看她身体，其他的要再检查。”

现在这年景，饥荒闹的，季寡妇瘦的脱相了，再这样一刺激，指不定会怎样。

“辛苦同志检查一下。”秦瞻道。

把季寡妇抱到病房之后，有接生婆看着，秦瞻又去了手术室门口，看着手术室的门紧紧关着，他的心也跳动的越来越快。一向不迷信的他，生平第一次有求菩萨的冲动，希望菩萨保佑母子平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秦瞻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终于看到手术室的门开了，他赶忙上前：“医生，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