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颠倒众生

窗帘大开的落地窗前，淡金色的阳光大片大片的投射进来，像是给华丽空旷的房间，泼洒了一室的璀璨绚烂。

一夜之间，原本围在酒店外面的媒体记者像是原地蒸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闲坐在窗边沙发椅上的少女，肤若细瓷，如丹青圣手细细描画的眉目精致，宽袖睡袍遮住了玲珑身躯，却莫名给人一种风情又曼妙的松弛感。

明明慵懒，整个人却比往日多了点鲜活气儿。

此时细白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

秦芒脑海中浮现出半小时前的画面——

啊啊啊，前脚粉丝还在微博吹她光芒万丈神女下凡，后脚她就自己拖后腿！

秦芒给一墙之隔书房里开会的男人发微信。

小狮子嗷呜喵：【懂？小狮子封嘴.jpg】

她一定要让贺泠霁把他们全部封嘴！把今天这件事烂在心里！

贺泠霁把玩着薄薄的手机边框，修长矜贵的指骨在炽白光线下，透露出几分森然的诡谲感。

团队精英们本着能多放低存在感就多放低存在感，生怕又被上司当众点名，回答什么电影艺术问题。

隔行如隔山，他们真的不行啊！

贺泠霁慢条斯理地回复：【贺某做得是正经生意，不杀人越货，秦小姐找别人吧。】

这话有点熟。

秦芒咬着下唇，小声嘟囔了句：“贺泠霁这个狗东西！”

又在耍她。

坐在角落的孟庭现在满脑子都是贺总亲口说的那句‘太太’。

回荡回荡。

他一直不敢想秦芒与贺泠霁的关系。

万万没想到。

就这么突然地，毫无预备地，撞进他脑子里。

缓了许久，都有种不真实感，直到秦芒这句‘狗东西’，他倒吸一口凉气。

艰难地张嘴：“你们……你们真的是……那种、那种、可以同床共枕的关系？”

‘夫妻’这个词，他第一次觉得烫嘴，辗转换了个词。

那位可是贺泠霁啊！

‘冰川融化，末日降临’的贺泠霁啊！

谁能想象到，他跟秦芒这样的小妖精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关系！

还是这位自己承认的！

这要是传出去，全网都要爆炸！

比秦芒被全网黑，还要炸裂一万倍。

秦芒正在噼里啪啦的控诉着某人，乍然听到孟庭的话，眼睫掀开，抽空瞥他一眼，拉长语调：“对，就是那种——”

“睡过、不熟的关系。”

孟庭猛地站起身，转转悠悠，念念叨叨：“不行不行，这得是一级绝密，连公司都不能说。”

这话倒是让秦芒正眼看他了。

毕竟她一直以为自己这位经纪人野心勃勃，致力于捧出一个顶级一线女明星，曝光她与贺泠霁的关系，不是刚刚好。

以后还愁什么资源。

这也是，她从未将自己身份告诉他的原因。

对上秦芒的眼神疑问，孟庭正色：“你现在刚起步，就要被捆绑上‘贺太太’的标签，以后观众提到你所有的成绩，你努力争取的资源，都会伴随着‘贺太太’这个前提。”

因为这个标签实在是太强大，强大到，会让所有人忽略秦芒本人的光环。

所以——

孟庭笃定：“你是要当一流的女演员的，而不是顶流的女明星。”

秦芒忽而笑了。

第一次，觉得她当时随便选得经纪人，没有选错。

他们目标一致。

《京华旧梦》的剧组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当天下午，便宣布正式开机。

昨日早晨大家看秦芒的眼神，还仿佛看一个会打人的狂暴小疯子，今天就bling bling的，看偶像一样。

等候拍摄期间，秦芒也不装什么低调，让阿童带保镖架起来超大的遮阳伞，里面躺椅点心凉茶一应俱全，甚至还弄来了冰块降温，装在精美的鎏金容器内，还有保镖，专门拿着扇子扇冰风。

不像是来拍戏，更像是娘娘出行。

偏生越是这般姿态，反而没人在背着她唧唧歪歪。

阿童安排好后，递上一杯祛暑的果茶，冰块撞着水果，还丝丝冒着凉气，冰得秦芒手心都颤了下。

秦芒抿了口，舒服地眯着眼睛。

像她这种小火炉体质，盛夏季节绝对少不了冰。

湿润的红唇，在光影下，透着迷离的瑰色。

她却一改往日小太阳似的见谁都笑。

复古红唇轻抿，姿态优雅地扇着母贝小扇子，端得是高贵冷艳，谁都没放在眼里，谁都没放在心里。

看似没变。

其实还是变了。

微眯着眼眸，清清冷冷，颇有种高高在上的睥睨感。

阿童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她已经知道秦芒与贺泠霁的关系，一边欣赏一边说悄悄话：“嘿嘿嘿，芒芒姐，你现在跟贺总有点像哦。”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

“听说接吻多了，体内菌群趋于一致，会越来越像。”

呜呜呜，这是她能想的吗。

当事人还没脸红，阿童已经小脸通红。

秦芒拿起母贝小扇子，亲自给她扇了扇风：“别中暑了。”

“下次当面给你表演。”

“你拿着放大镜看看，我们会不会直接变成一张脸。”

噗——

不愧是秦老师。

就是敢说。

阿童肃然起敬。

倒是秦芒，让她把照片发过来后，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忽然有种预感。

她的小流芒们，想看的，就是这样的她。

孟庭一直提醒她记得跟粉丝们报个平安，虽然秦芒工作室官博已经公开转发澄清的监控视频，但大家等得还是秦芒本人的回应。

秦芒满脑子都是那封全体小流芒给她的信，越是珍视，越是很难回应。

摩挲着手机边框，秦芒眼睫微颤，许久，才恢复平静。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编辑微博，发布了事情发生后的首条微博，亦是众人等候已久的回应。

她没转发官方的澄清视频，而是转发了粉丝给她的一封信。

秦芒V：人性可以腐朽至骨髓，也可以纯粹至灵魂。秦芒会干干净净地在娱乐圈，光芒万丈。照片.jpg

照片里的少女，靠坐在休息椅上，似是无意抓拍，她眼睫上撩，露出一双慵懒潋滟的含情眸，偏生眼波静若清泉，那张天生的美人骨相展露无疑，比盛夏的烈日还要夺目璀璨，华美肆意。

粉丝们疯了，他们没想到，会等到秦芒的回应，更没想到，她会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这近乎狂妄的话。

这在整个以谦虚为论调的娱乐圈，几乎是绝无仅有的。

短短几秒，评论点赞破万，还以不可控的速度往上狂涨。

秦芒这才发现，自己粉丝不掉反涨，已经快四千万了。

颜粉的盛宴。

事业粉的狂欢。

不涨才怪。

孟庭后来总结。

以前他觉得秦芒太骄傲了，现在觉得，骄傲点自信点也不是什么坏处，总比沈菀音操着‘浓颜系’风情大美人的名头，还要给自己贴各种谦虚、尊老等标签。

浓颜系大美人，就该像秦芒这样，骨子里的华美自信，颠倒众生。

第一场拍得很顺利。

中场休息时。

今天才进组的女三号祁绒见秦芒并不是传说中的脾气差，耍大牌，只是生了一张高贵冷艳的美人脸，也刷到了她的微博，精神都振奋了。

在这个圈子里，谁不想光芒万丈呢。

但就秦芒敢说出来。

主动来找她闲聊，想要交朋友的心思写在脸上。

对于没黑过自己的人，秦芒并不拒之门外。

她不能再游离于这个圈子之外，也要开始融入，也该开始拥有自己的人脉圈。

祈绒是个自来熟，见秦芒不抗拒自己，没多久，就放开了，先是叽叽喳喳地夸了她一通。

又同她聊八卦，一双明亮如小鹿的双眸，很难让人对她生出什么恶感。

“姚汀也上热搜了。”

“这大概是她最火的一天了。”

祁绒之前被姚汀欺负过，此时幸灾乐祸的明显，将平板递到秦芒眼皮子底下。

在她心里，她跟秦芒有共同的仇人，就是同仇敌忾的同盟关系了。

姚汀？

秦芒差点都把她忘了，云淡风轻地掠过屏幕，热搜前排依旧是——

#秦芒注定光芒万丈#

#大女主人设#

#秦芒A爆了#

#秦芒发微博#

#姚汀#

一系列秦芒相关的词条里，夹杂着姚汀的名字，不过词条内已经乌烟瘴气，昨天被网友捧得多高，今天踩得就多狠。

秦芒红唇翘起凉淡弧度，她并不在意。

姚汀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跳梁小丑罢了。

真正的幕后之人——

祁绒还在叭叭叭，“今晚开机宴，你一定要去哦！”

“听说你酒量很好，我也爱喝……”

“……”

秦芒慢悠悠地轻‘嗯’了一声，至于喝酒……

秦·酒神暂时得歇歇。

……

“姚汀还给你打电话？”

“不是说了，让她不要再找我们吗！”

“视频是她给的，直播是她内涵的，找我们有什么用！”

会议室内，沈菀音焦躁异常。

谁知道这样都能让秦芒翻盘。

“水军的事不会查到我们这边吧？”

卫沁拿着手机，正在跟周缘联系。

作为老板，周缘自然是知道沈菀音他们做的这件事，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键时候，给予帮助，毕竟自己也是一路打压对手来的。

可惜，沈菀音没有她这样的好运气，还没火就踢到了铁板。

“秦芒那边是有大人物出手，涉及此过‘秦芒全网黑’事件的媒体，主事者不知情的，从上到下，撸个彻底；主事者知情的，被悄无声息地换了实际控股人。”

提到这里，损失了大量商务资源的周缘也很烦，那些惯会看眼色的合作伙伴已经跟他们拉开距离。

斥道：“你没事惹秦芒干什么。”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你干了二十年了，还没看明白。”

卫沁也很苦。

一个两年半点资源没有的女明星，鬼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能力。

“周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夹紧尾巴吧，即日起，把沈菀音一些重要品牌资源全部撤掉，暂时也别接戏了，拍完《京华旧梦》就赶紧滚回来。至于你，回来带新人！”

说完。

“啪——”

周缘挂断电话，不给沈菀音她们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卫沁开得免提，沈菀音咬着下唇。

周总这是……要放弃她了吗。

总归是合作了三年多，卫沁也不想就这么放弃沈菀音，沉默许久，她忽然开口：“非匀影视的周总不是很青睐你吗？”

“这位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大佬，如果他来给你当靠山……”

话戛然而止，拍了拍沈菀音的肩膀，“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沈菀音这些年自视甚高，且有周缘工作室保驾护航，虽然靠炒作靠绯闻靠艳压博流量，却从来没有傍金主。

周总已经快七十岁了。

而且据说有那方面的癖好。

跟过他的女明星，一个个资源虽然起飞，偶尔却能被拍到身上有藏不住伤痕。

圈内人人尽皆知。

莫名的。

沈菀音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自始至终，她依旧觉得，试镜偶遇那一眼，是那位对她与旁人不同。

清城私密性最好的私人会馆

是仿古建筑的设计，从外墙到内部包厢，都是绝佳的雅致氛围，精美宫灯挂在实木横梁上。

VIP包厢内，灯光幽幽，将贺泠霁那张薄凉的面容映出了几分绮靡神秘。

此时他冷白色调的长指正把玩着一支撒了浅银金的细杆香烟。

几位本地的大佬，有点坐立难安，他们是得知了贺泠霁到了清城，尚未离开，特意攒了个局。

贺泠霁倒是赏脸来了。

却一直没怎么开口。

旁边是影视城股份的最大持有者徐总，见贺泠霁光玩，不点烟，亲自为他点燃了这根烟，“贺总，您请。”

贺泠霁掀眸。

清冷幽深的眼瞳睨着他。

橙色烟头，淡淡的薄荷水果气弥漫开来。

徐总懵逼。

其他人也有点懵逼。

没想到贺泠霁爱好这么独特，居然抽这种……玩意儿？

都不能称之为烟草。

气氛一瞬间地凝滞，这是包厢门忽而被敲响，是一位穿着婀娜旗袍，卷发红唇，风情万种的女子，端着开了瓶的红酒，袅袅婷婷地走进来。

在场的都是见过世面的，却还是被这样浓艳漂亮的美人吸引了目光。

还是个挺火的小花旦。

大家暗示地看了眼提议攒局的徐总，这老小子倒是会挑人。

沈菀音微微倾身，给被簇拥在主位之上，那位最尊贵的大人物倒酒。

“贺总～”

倒酒时，沈菀音卷长的乌发泼洒下来，每个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发梢垂落在白皙手臂，不自觉地撩人心弦。

贺泠霁淡淡地看着指尖燃烧的特质果烟，没动。

沈菀音闭了闭眼睛，暗示自己要保持冷静，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好不容易从徐总这里得到一个与他见面的机会。

而后涂了艳丽红色的唇重新扬起，侧身给其他大佬倒酒。

丛秘书认出了沈菀音，低声在贺泠霁耳边说几句。

此时，果烟已经燃烧至尾端。

贺泠霁终于漫不经心地抬了眸，视线再次定格在沈菀音乌黑微卷的发上，每一寸的长度，甚至弧度，都与秦芒一样。

恰好沈菀音转身。

入目便坠进了男人那双幽邃如深海迷人的灰蓝色眼瞳。

心口不断跳动。

他又看她了。

这次被她抓到了吧。

沈菀音露出恰到好处羞涩与迷人的笑容，悄悄地走过来，贴身的旗袍衬出她婀娜韵致，此时半跪在地板上，卷发垂落漂亮弧度，仰望着单人沙发上，高高在上的男人。

“第一次见面时，您也用这个眼神看我。”

她轻轻拨弄了一下发丝，“您是喜欢我的头发吗？”

贺泠霁神色淡漠，没打断她的话，视线忽而落在一处。

薄唇溢出极淡的笑。

这笑却鼓励了沈菀音，她眼睛极亮，伸手想要去触碰男人随意搭在膝盖上，那矜贵明晰的腕骨，一边说：“那让我留在您身边当一朵不要名分的解语花，好不好？”

“不如，你问问她。”

贺泠霁没让她碰到自己，修劲有力的手臂撑在扶手，似随口般。

问谁？

众人齐刷刷循着贺总的目光望过去。

而后倒吸一口凉气。

入目，女子一袭刺绣赤焰莲花的旗袍，色彩明艳，繁复华美的花纹贯穿那寸纤纤细腰，用一串红珊瑚珠子编起来的乌发随性雅致。

在昏暗门口的光线下，依旧艳色灼人，精致眉眼染着慵懒睥睨，徐徐走来。

满室生辉。

下一秒。

秦芒慢条斯理地走近，俯视着半跪在地板上的女人。

红唇勾起料峭弧度，声线是磨人般的慢：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