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红色 ◇

◎燃烧的大火◎

火焰在蜡烛上摇曳舞蹈。

寒冷的大风从外面吹进, 却永远也吹不灭这些蜡烛。

“拜托了，求求您……”狐耳沙蔓用着那种在梦中说过的奇特的语言，像在祈祷神灵一样, 对着壁画虔诚的祈祷。“求求您……让我离开这个地方吧，让我找到我的亲人, 找到我的阿爸, 找到最疼我的阿雷爷爷……”

说完最后一个词，她那压抑的情绪才像终于忍耐不住而崩溃, 啜泣再也忍耐不住，一颗一颗的眼泪从那黑纱下,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冰冷的地面上。

又一阵嘶嚎扭曲的、尖叫的声音让狐耳莎蔓睁开了眼睛, 露出了惊恐疲惫的颜色。

蜡烛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屋子的门被狐耳莎蔓起身关上, 只听咔哒的一声轻响，门闩轻合闭扰。

寒冷的风声还有鬼哭狼嚎的声音, 也被一起终于挡在了门外。

狐耳莎蔓的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黑色的轻纱随着门缝处飘进来的风轻轻的晃动。

狐耳莎蔓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睡着了。

莫颜也跟着不受控制的沉睡了下去。

等莫颜再次醒来时，她才又总算回到了王城的那个房间，虽然外面依旧是一片黑暗。

地从床上起来，看着这个空荡的房间半响，才突然对着虚无中开口道：“我为什么还会回到那里？”

过了没一会儿, 又像过了许久，像是从她的耳边，又像是从她的脑海里才有一道声音传来——

“对不起, 我不能控制。”

不同于之前的那个恐惧、悲伤、绝望的声音, 眼下的这个声音平静而细弱, 如同没有灵魂。

可偏偏声音的主人，就是半道灵魂。

莫言走到窗边，黑暗像墨色一样的褪去。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天空便恢复成了正常的模样。

有着璀璨的星星和皎洁的月亮。

“如果还这样，我似乎不能再做其他的事了吧？”

没有声音再回答她。

……

莫颜在时楼的房间里喝茶。

当然茶是玩家自己的，水也是玩家自己的。

“有什么收获吗最近。”

“还行吧，但事实上，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霍雨每晚都有出去找你。”

“我知道，我安排的。”

“还是不记得出去后夜晚里发生的事吗？”

“是啊，虽然是与那位祭司合作，但其实我并不清楚我的状态，还有中间发生的事，只有老二偶尔运气好能进入那个地方，窥见一星半点的画面，但仍然收获甚少。至少现在，我安排他在外面也并没有太多作用。”

莫颜交谈着，忍不住小喝了一口茶，才又道：“其实我最近也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境遇，因为最开始并不确定会遇见发生什么，所以我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你们。”

“是最近夜里紧闭房门的原因吗？”

“是的。”莫颜点了点头。“这件事还挺让人头疼的。”

她将这两天被困在那片黑暗空间里的状况简单的讲了一下，但暂时因为对方在和星火祭司合作，所以并没有提及过沙漠的名字。

这两天，她依旧还是回到了那个地方。

狐耳莎蔓也依旧被困在那座屋子里，没有也无法出去。

这种情况，她即使是询问狐耳，得到的也是一个这是她无法控制的状态的答案。

“阿木合呢？”她曾经如此询问她。

“阿木合在沉睡……”

她终于想起那个阿木合是谁，又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原来他就是带领着那支草原雄鹰的将军。

是战争场上从来没有过败绩的雄鹰。

而在那来到王城的第一晚的‘幻境’里时，莫颜曾经在商队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阿合木……

那支庞大最终却全军覆没的军队的头领。

其实最初，莫颜以为，狐耳只是一个被阿木合所控制的灵魂，因为她看上去实在太过弱小。

毕竟一个是草原雄鹰，残暴的，凶猛的，无往不胜的将军，一个只是弱小而娇软无力的女子。

要慢慢的，她开始意识到，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尽管还没有见到阿木合的灵魂。

但一遍又一遍的困在那片黑暗的地方，其实这已经是在提醒他，她真正该注意的地方，应该是这里，应该是这个狐耳莎蔓。

她为什么会被分割成两半？

一半陷在那片无边的黑暗地狱，一半成为没有感情的狐耳，得到不算自由的自由，可以出现在她眼前，不被她口中强大的祭司发现。

还有其他对方所说的支离破碎的灵魂。

是曾经那支商队里面的人吗？

她忽然就想起了‘季凉’死前的时间里，告诉她的那个梦里面的每一个细节，所说的话：“她就站在那片火光中看着我，流下红色的血泪。”

流下红色的血泪，那是极度痛苦，极度不甘的灵魂。

所以……

她会甘心吗？

几百人的商队，几百人的性命，她所有的亲人朋友伙伴，是因为那个在沙漠中救起来的人，被那场灾难波及，全部死去。

她会甘心吗？

莫颜喝着杯子里的茶，看着杯子里漂浮着的茶叶，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问道。

还有，她并没有忘记，在那片黑暗的世界里，狐耳莎曼虽然被恶鬼拉扯嘶咬，却最终还是躲进的那出安全有着光亮的小屋，同时，也跪拜了画在墙面上的那些恶鬼。

像祈祷神灵那样一般。

……

莫颜再一次醒来时，狐耳莎蔓正扒着破烂的木门，透着小小的缝隙，看着外面。

这一刻，外面仿佛没有了所有的声音。

不管是哭泣声咆哮声、嘶吼声，还是笑声……

外面冰冷的空气透过缝隙涌进来，透过鼻子钻进肺里，让人冷得要命。

与此同时，外面黑暗的颜色浅的一些。

黑暗里物体的轮廓深了一些。

莫颜的眼里，黑暗中出现了荒原。

远处有了起起伏伏宛若长龙的山脉，木屋的周围也出现了半人高的，凄凄渺渺的荒草。

天边的尽头也开始出现一道微光。

像是照亮大地的第一缕光。

狐耳莎蔓裹在黑纱之下，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外面，忍不住缓缓的打开门，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然而，异变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狐耳莎蔓她出破门的一刹那，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出现了变化，淡淡的黑色确实逐渐消散了，但是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大片，一大片更加刺目，更加令人头晕目眩的血红色。

远处的山脉还在，脚边的荒草也还在，她还看到了远处的长在沙漠里的戈壁石，以及那像浪一样被风吹得一层一层波动的黄沙。但是如今，这所有的物体，所有的画面，都被一层刺目的红色所覆盖。

狐耳莎蔓的眼中开始出现了更加恐惧、更加绝望的目光。

“不……”她的嘴边喃喃着什么，像是在抗拒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什么画面。

“不！”

沙漠里的山石是没有植被的，可以看见的山坡要么光如秃子，要么旁逸斜出，怪石嶙峋，如刀劈斧砍般陡峭。

但是这一切，都被披上了一层血腥的红色。

天空上的乌云是红色的，散发着炽热红光的太阳也比平日所见时更加的红了，比自然现象中最红的时候还要红。

那轮太阳就如同一个燃烧的火球，表面迸发血腥的岩浆。

但其实这样的场景除了奇幻一些，并不多么恐怖，甚至不如之前在那一片有着无数影子的黑暗中令人恐惧。

但是前提是，这样的场景下，不再存在其他的东西。

只见那肉眼所及的画面里，荒野上，沙漠里，山上，戈壁滩里，全部都是人影。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人影。

它们爬行着，挪动着，徘徊着……向着站在最中心的狐耳莎蔓一点一点的逼近，一点一点的袭来。

这些人影，有些人的面孔是她熟悉的模样。

狐耳莎蔓双手紧紧的捂住嘴巴前的黑色面纱，脸上大颗大颗的眼泪掉出来，看着那些人的模样，看着那些一个比一个残破的身体，一个比一个血腥的脸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风中像是传来了什么声音。

离狐耳莎曼最近的那一个人，有一半的眼珠子掉了出来。

那个人并不是在站立着行走，而是爬行在地上。

无意识的爬行。

只是向前爬行……

因为他的下半身细细碎碎的少了很多的东西，大腿肉与裸露在外的部分骨头断断续续的连着，她的脸不只是眼珠子，连脸颊也被啃掉了一大半。

看着让人分外恐惧。

可是狐耳莎蔓呜咽的声音却更加剧烈起来，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愿发出一丁点声音。

然后那双美丽的灰蓝色眼睛，也开始同这个世界一般，慢慢的变成了血腥的红色。

流下来的眼泪也终于变成了红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狐耳莎蔓的周围变成了一片汪洋的火海。

莫颜的眼前也出现了一只凌乱的庞大的商队。

无数的人影在这火中挣扎、痛苦的嘶嚎

天空有许多许多的乱影在飞着，狰狞的怪物从地面爬出，蜂拥的扑向离它们最近的那个人，撕咬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