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询问 ◇

◎有时候善恶本来就不是那么清晰分明……◎

问：“听得懂泰语吗？”

回：“听得懂一点。”

问：“嗯好, 遇到听不懂的也没关系，我们安排的有翻译人员，你听不懂的时候可以随时说话。”

回：“好的。”

问：“中国人？”

回：“是的。”

问：“姓名？”

回：“莫佳。”

问：“年龄？”

回：“15。”

问：“还在读书吗？”

回话的少女停顿了一下, 才点了点头：“嗯。”

问话的男子察觉到对方的停顿，抬头看了看柔弱的少女, 猜想对方可能是想到了不好的回忆, 表情和声音便都温和了一些，语气轻柔：“不用紧张小妹妹, 例行问话而已，可以继续吗？”

少女再次点点头：“可以。”

“你的身份证件号。”

“***……”

“介于你的身体状况, 谈话过程中你可以随时要求暂停休息。”

“嗯，好的。”少女声音平淡。

两道声音飞快的一问一答。

“为什么会出现在泰国？”在病床前面的两个国际警察一个拿着电脑, 一个拿着本子飞快的一边询问一边记录。

少女停顿了一瞬, 抽取了一下这个身体的记忆, 才慢慢道：“半年前，我被绑架了, 先是被绑去德国，那个绑匪关了我一个月，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向我父母要求赎金，我只知道，后来他就把我送到了这里。”

刑警抬头，看了一眼少女的脸庞上半部位, 顿了顿，问：“你的眼睛？先天的还是……”

少女：“后天……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因为不听话, 我被打过很长一段时间。有一次, 打我的那个人, 一巴掌扇到我的太阳穴，眼睛就是在那个时候出问题的。加上之后我接受不了现实一直哭，眼睛之后就时常会看东西模糊了。”

“后来这里的人给我注.射.毒.品，注.射.毒.品的某一段时间过后，我的眼睛就彻底看不见了。我猜想，后来眼睛彻底看不见，应该是外部刺激加神经损坏造成，具体情况可能要等医院检查结果得知。”

听到这里眼前的警察停顿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答话却无比流畅清晰并且冷静的少女，心中泛起怜惜，便忍不住开口安慰了一声，“放心吧，等你的资料填完之后，我们就会通知大使馆，很快就会联系到你的家人，到时候只要等这里的案件调查结束，你就可以回家了。你的眼睛，也会得到治疗，最终康复的。”

坐在病床上瞳孔没有焦距的少女笑了笑：“谢谢，我知道。”至于眼睛，她不会说眼睛里面的神经已经坏死，正常情况下已经没有办法复明了。

刑警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问话：“那么现在请描述一下案发过程吧。可以的话，尽量详细一些。”

警察体谅她的身体，但因为案件，怕因为时间过长，遗忘细节，所以他并没有说简述案发过程，而是要求尽量详细一些，哪怕当事人的身体可能受不了。

少女明显感受到了眼前这位刑警的意思，露出理解的神情，点了点头，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被绑着，在床上睡着了。那个时候我已经被二次转卖到那户房子的主人家，那家的主人应该是一对60多岁的夫妻，我被买过去做他们的儿媳，他们的儿子死了，但他的儿子死前并没有结婚，所以他们就花大价钱把我买去，和他儿子结了尸骨亲。”

“在住在了那栋大楼后，我时常会在那栋大楼里听到念经声，好像每隔一段时间，那个地方会举行什么宗教仪式，那个时候的大楼就会变得很空，很安静，很远的地方又会传来喧闹的声音，因为那天所有的人都会出去……但可能是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听声音就会听得格外清晰，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模模糊糊间听到了动静，真正惊醒的时候，是我听到了一声喊救命的声音，只有一声。他们应该杀了人，而且不止杀了一个人。”

刑警：“没有其他人听到声音吗？”

少女的声音平静：“我不知道，或许没有吧，因为后面一直没有人来。”

“当时你就在那里，你有猜想过原因吗？”

“可能是他们的动作太快，又可能外面楼外面太吵了，就没有人听到这些声音吧，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确定他们杀了不止一人。”

“因为后面发生的事。那天不知道为什么，买我的那对夫妻没有出去，他们后面也察觉到了外面可能发生了什么情况，打开门偷偷看过，可能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就很害怕的关上了门，很快就又把我绳子松开了，还将我塞在了一个箱子里面，我也……因此躲过了一劫。”

刑警听到这里，也有些不知道语气的抬头道：“你知道……他们后面，死了吗？”

少女苍白的面色依旧平静，没有说知道，只是说猜到了，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她顿了顿，又不知是什么意味的开口道：“我原本很恨他们，他们向那群人买了我，让我和他们的儿子结阴婚，但他们……没有想我死。”

这段话少女没有自己的情绪，只是仿佛替这具身体开口说话。

当然，眼前的警察并不知道。

而少女记得很清楚的是，在这具身体里得到的记忆和情绪。

在那段短暂又混乱的记忆里，关键时候，莫佳恐惧仇恨的坏老人把生的机会让给了她。

那时候，在听到声音知道他们打开门看过外面的场景之后，他们就急急忙忙的跑回来，指着一个地方拍打了一下，叽叽咕咕的说着莫佳都听不懂的话，就率先把她塞进了箱子里，藏了起来。

莫佳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少女知道。

他们在说家里的存折、钱放在什么地方，密码是多少，如果我们有什么事，你就把钱取出来用，如果想要离开，就报警离开吧。

尽管知道莫佳可能听不懂，眼睛也看不见，两个老人还是重复了好几遍这段话，直到把她装进箱子里。

莫佳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举动是为什么？

为什么平时用绳子绑着她，现在却将她的绳子松开，为什么要将她藏起来？

但最后他们却留在外面死了。

她听到了动静的。

或许只能说，有时候善恶本来就是没有办法那么清晰分明的。

因为知道她看不到，老人甚至还拍打了一下他们放钱和存折的地方。

莫佳最后似乎也懂了他们的意思，因为在这里待了近半年之久的莫佳捕捉到了‘钱’这个意思的词汇和一串数字。

所以被关在箱子里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原本已经接受现实，好久没有哭过的莫佳还是突然就崩溃了。

所以少女来到这具身体里之前，莫佳也死了。

她的眼睛是肿的，明显死前哭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为那两个老人，还是为自己。

而莫佳的死亡原因，说起来有些讽刺好笑。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密封空间内呼吸不畅，又被用过.毒.品，情绪一释放，哭泣太过，偏偏又害怕被外面的人发现拼命憋着，极致的情绪下，心脏突然受不了负荷，就那样一口气没有舒缓过来，也死了。

而那两个老人恐怕千想万想也想不到，他们把这个买来的儿媳塞进箱子里，希望她逃过一劫，但她还是因为情绪太过，窒息死在了箱子里。

“那后来呢？你又是如何被他们带到郊外的废厂里去的，又是如何逃脱报的警，以及，那群人的死亡原因，你知道吗？”

听到耳边再次响起较之方才略快速一些的询问声音，尤其是后半句，少女将沉浸记忆的思绪抽回，抬起头来。

可能是因为问题比较关键，而且后面的情况也颇具疑窦，刑警的语气自然而然的就忍不住严肃了起来。

刑警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看到少女抬起来的那张苍白柔弱的几乎没有血色，这仍然不掩原本的精致和漂亮的脸庞时，忍不住心软的刑警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紧张，只是例行询问而已，你只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的就行了。”

反正再怎么也不可能是眼前这个看不见的小姑娘杀的人，所以在看到对方摇头和听到对方后面的回答的时候，刑警也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是略微有些遗憾。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死的。我只知道在听不到声音后，我茫茫然的推开箱子走出来了，那分钟我的意识已经一片浆糊，可能以为已经安全了。我摸索着走出去，直到颈后一痛，昏了过去。”

刑警：“然后呢？”

“我醒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没有动静了。我摸到了很多和我同龄的人，他们都是昏迷的，也被捆绑着，可能是觉得我是瞎子，那些人没有绑我。也或许是绑了，别人给我解开了。在发现被绑着的那些人是和我一样的同龄人甚至比我更小之后，我有试图叫醒他们，但是我叫不醒他们。”

“我也摸到了地上躺着的人，我从他们身上摸到了手机，猜到他们或许就是抓走我的人，但我发现他们死了，然后我就脑海一片空白的报了警。”

少女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的回答道。

刑警：“你是立刻抱得警吗？为什么又会昏睡在外面？”

少女：“在里面电话拨打不出去，没有信号，所以我摸出去找到了有信号的地方。之后我怕还有人，就躲在了外面，可能是太累，在躲着等待的时候，我睡着了，直到醒来在这里。”

对面的两个刑警在少女看不到的瞳孔里对视点了点头。

“嗯，好，情况我们基本上了解了。”

问话的刑警合起本子站起身来，“今天的问话就暂时到这里，你先好好休息吧，有疑问的话，我们还会再来。之后我们就会把你的情况还有填写的资料交给大使馆，情况无误的话应该马上就会有回应，到时候有任何情况也会由我们通知。这里也有我们24小时保护着，不用担心害怕任何人的报复，小妹妹你安心等待就可以了。”

蓝色的窗帘布下，盖着白色被子，安静坐在白色病床上的小妹妹：“好的。”

“那么再见！”刑警还冲她挥了挥手，虽然知道她看不见。

少女瞳孔没有聚焦的望着刑警的方向，嘴角恬静：“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