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棵树和一片森林

已经到了三月中旬, 北地依然寒冷，这里似乎丝毫没有春天这一说法，就连吹过来的风也是凌厉的。

无数的将士穿着统一的战甲, 三十万道同样炽热的目光汇集在一个地方。足足有二十多米的高台上站立着几个人影, 朱红漆的大桌上摆放着祭天的三牲，放在正中间的牛头瞪着一双冰冷的眼, 毫无生机的瞳孔看向对面。

那里是一块巨大的石碑，或者说那是一座小山，山壁的一半都被削了下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几十年的交战, 这里埋葬了数十万的大辰儿郎。

鲜红的血从一只洁白的手掌中间流下，滴在那死不瞑目的牛头上, 独属于鲜血的味道散开，拉开了这场战争的序幕。

“儿郎们，北蛮二十年前进犯大辰, 夺我燕云十六洲, 掳我妇孺, 杀我老少；十五年前又犯我大辰，后面的那座石碑, 雕刻尽是那一场战役里死去的亡者名姓！”

洛回雪一身银色铠甲，意气风发，左手边是同样身穿戎装的宫九，右手边是已经身体大大好转的陈景安。她的手掌在滴血, 要是在平时估计早就大呼小叫了，但是现在洛回雪的脸上却只有嗜血的兴奋。

“若有强盗想要杀我们的父母妻儿, 占领我们的国土, 侮辱我们的民族该怎么办？”

“杀！”声音异口同声, 响彻云霄。

黑色金纹的帅旗被升上了旗杆在凛冽的寒风中飒飒作响，牛皮大鼓敲着出征的战歌，三十万铁甲同时高歌《常武》——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

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

……”

洛回雪带领着镇北军的将领骑着马位于最前面。

她手里拉扯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刻满了名字的石碑。石碑的右下角有一块很低的地方，十年前她亲手刻下了自己的母亲和三个舅舅的名字……她缠着娘亲给她生一个弟弟，她还记得那天娘亲已经答应了……

燕州外

“萧峰半年以前已经进入北蛮，并且他救了北蛮君主，帮助他平定了叛乱，现在已经是南院大王。”

东方不败负手站在洛回雪身旁，侧着脸看她，认真道：“萧峰的养父母都在我手里，我寻了个借口扣下的。阿朱我也就救下了，虽然身负重伤，但是性命无碍。”

洛回雪一路上一直紧绷的脸色轻松了些，萧峰在她这里可适合证明一个级别的棋子，现在她本来的七成把握已经到了九成。

【宿主！你是在利用萧峰】一道有些震惊的声音突然响起，正是收到数据出错匆匆忙忙从系统空间赶过来的小系统。

小系统觉得自己以往对宿主的印象碎了一地，【他是个英雄，我们这样利用他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知道他是个英雄，但是不只是他是英雄，这边境上奋斗了一生，马革裹尸的那些人也都是英雄】洛回雪难得正经地解释，或者说是诉说。

【国仇家恨，这些东西太沉重了，背着好累的。在种族存亡面前，没有人不能牺牲，包括我自己】

“父母健在，陪着心爱的女子塞外牧马，江南看水……总比万人唾弃好。”洛回雪叹了一口气。

东方不败微微有些疑问：“什么？”他只看见洛回雪的嘴唇开合了几下，却没有听清说的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在想，天凉了，北蛮该破产了。”

“天气不是回暖了吗？”

“……哦，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天亮了。”

“你真傻！”某人的语气带着三分凉薄，三分嫌弃，四分漫不经心。

“……”艹！这个才是最懂霸道总裁的家伙，并不霸道.洛回雪.郡主剜了一旁不解风情的东风不败一眼，气鼓鼓地转身走进了帐篷。

战争的这件事情向来是最公平的了，胜者为王，败者骂娘。哦，以上这句话肯定不可能全世界最温柔的洛回雪说的，宫九能证明这句话是陆小凤说的，至于陆小凤本人并不在这里……

托梦嘛，常规操作。

总之就是燕云十六洲又回到了地图上，还附赠了北蛮的整个南域，镇守边关的北蛮南王也很懂事的把自己的头颅打包送给了大辰。

“小九，吃饭的时候就不要把某些脏东西抱着了。”洛回雪看着宫九手里抱着的木盒，虽然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并不妨碍知道这是一颗人脑袋的她在脑子里脑补。

说不定里面都发臭发烂了，洛回雪看着桌子上的豆腐，忍不住联想到了脑浆，顿时食欲全无。

“阿姐不用担心恢复了，我已经亲手给腌好了。”宫九却是猜错了洛回雪的心思，他还以为阿姐是担心这颗脑袋撑不到会形成的时候就烂了。

……不，我没有。并且现在甚至有点恶心，洛回雪的视线不自觉的移到了自己右手旁的一小碟腌咸菜上，已经下去了一半了，没掉的那一半现在在哪里显而易见。

“小九，传令下去，让快马加鞭回京。”看着宫九殷切的眼神，洛回雪默默的把两盘点心从桌子上端了下来，算了，还是等过一会儿再偷偷吃点吧。

京城

镇北军攻打北蛮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在这个消息传递格外慢的时代，在有心阻挠的情况下，千里之外的事情总是要经历很长时间才能传过来。

更何况京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一个月以前一直缠绵病榻中风老皇帝终于撒手人间，而太子殿下又已经满了十六岁，选定登基的日子就是今天。

虽说老皇帝刚刚死了不久，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为他伤心，所有的人都在张灯结彩，满脸笑容的迎接新皇登基。

毕竟老皇帝干过的那些事还不是一件两件，在他还能动的哪些年，可是把所有昏庸无道的事情都给做遍了，差一点大辰就要在他的手下被北蛮给灭国了。所幸老天有眼，他后来直接中风不能动了，要不然还指不准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吉时已到！”浑弘的声音经过特制的铜喇叭扩散到整个敬天坛。

所有人有序地纷纷跪拜朝见他们的新天子，按照品阶跪满了整个广场。

年轻的帝王嘴角刚刚冒出小胡茬，穿着一身玄色绣满五爪金龙的朝服，头顶上戴着象征着王朝最高权力的金冠，志气轩昂。

他的步伐很稳，有条不紊的完成了所有仪式以后，一步一步的走下足足有九十九阶的阶梯。只是他的内心却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沉稳，一双眼睛略有些急切地盯着入口，似乎是在等着谁。

直到一阵马蹄声响起，少年天子的眼神一亮，随后一袭红衣映入眼帘，新天子终于等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朱弘照下意识的把本来就挺得笔直的脊梁挺得更直了些，努力想要表现的更沉稳些，一双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往那边看。

那是定北郡主，也是少年天子的阿姐。这段阶梯很长，朱弘照心里也想了很长，好多年以前，大概是他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娘亲还不是皇后，娘亲总是抱着他哭，娘亲和他一直住在一个华丽的宫殿里。

但是两个人都不快乐，朱弘照想，别的兄弟总是欺负他，别的女人也总是过来欺负娘亲，娘亲是将门虎女，从来没有学过皇宫的弯弯道道。

娘亲有一天哭得很厉害，那个男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娘亲，反而把娘亲和他都给扔进了冷宫。后来娘亲告诉他，他小姨死了，五个舅舅就只活了两个，而且带他骑过马的二舅以后也再也没办法骑马了，他外祖父家垮了，所以娘亲和他没有利用价值了。

没有利用价值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他知道，那个宫女生的七弟，所有人都能欺负他……可是后来阿姐进宫了一段时间，所有的事情又变得好了起来。

那个男人中风偏瘫，北蛮守住了，娘亲成为皇后，他成了大辰唯一的太子殿下。

“阿姐”

年轻的天子走到了定北郡主面前，微微低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天子的心瞬间镇定下来。哦，阿姐相信他的。

“阿照，做个好皇帝。”

朱弘照听见哪个让他既熟悉又心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小声叮嘱。

在年轻天子难以置信目光中，他的阿姐单膝跪地，对他行了臣礼。

“臣，镇北军帅加封定北郡主，洛回雪，拜见帝王！镇北军月前出征，已收回燕云十六洲，并将北蛮南王首级奉上。”

朱弘照已经经过了几年的历练，处理过大大小小的事情，却第一次慌张的连话都听不清楚。

“阿姐？”他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好像突然被扔下的小鹰一样。

洛回雪低着头呲牙，这家伙怎么还不让她起来，她膝盖都疼了。

“唔？”她没好声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反正离的远别人又听不见。

朱弘照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脚底下就想抹油溜，突然又意识到什么，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爱卿平身！”

今天，阿姐依然很凶呢……

洛回雪为了赶上时间紧赶慢赶的两天两夜没合眼，回来以后就一连睡了一天一夜才起来。

然后就看见本来应该老实处理奏章的某个新任天子正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翻看着什么东西，过一段时间还会“嘿嘿”两声。

“皇上，你在这干嘛？”洛回雪毫不客气的坐在软榻另一边，等看清了扑了一软塌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眉毛更是狠狠的跳了一下。

朱弘照又恢复了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随手把一旁已经整理完的几张画像塞到洛回雪怀里。

“阿姐啊，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来看看，这些男人有没有合心意的？”

朱弘照挥挥手，似乎是他要选妃一样。

“要我说，就是姨夫太着急了。”朱弘照一点儿也不内疚的把幕后主使给交代了出来。

洛回雪抽抽嘴角，果然是她爹干的，上次过年回家她爹就旁敲侧击过，才二十岁，这也太早了。当然在这个时候就已经算很晚了。

洛回雪无所谓的把手里的几张画像随手扔在一边：“害，不用理他，他又管不了我。单身的快乐……总之很快乐。”

一旁的朱弘照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就是，阿姐说了才算。对了，我还记得阿姐喜欢美人，放心吧，现在这些人都归我管，阿姐喜欢就随便挑个七个八个，不急的。”

洛回雪突然愣了一下，迟疑道：“七八个……咦，听起来不错？”

差点忘了，她好像根本就不用为了一棵树放弃一整棵森林，完全可以把一整棵森林都种在自己家后院啊。

朱弘照一听这个就有精神了，“这个国公家的小公子，京城第一才子……王家二公子，好看啊……”

洛回雪一开始还有些矜持，随后脑袋就越来越偏，后来直接就和朱弘照两个人脑袋凑在了一起，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