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村民们想着占便宜，王老头看到如此模样的陈盼，却是吓了一跳。

王老头没想到，陈盼伤的这么重。王老头相信陈盼的伤，是王大宝弄的。陆有财这个人，王老头还是了解的。没有把握的闲事，他从来都不会管。

以前王老头有多欣赏陆有财识时务，现在王老头就有多头疼。

单一个陈盼王老头根本不怕，但陆家人要是执意站陈盼那一边，给陈盼撑腰，那王家这次可真就麻烦了。

陈盼这一凄惨亮相，也打了王老头一个措手不及，让他瞬间语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人都会下意识的同情弱者。

以前陈盼顶着地主家和资本家女儿的名头，她什么都不用干大家就已经讨厌了。王大宝再怎么过分，村里人也不会帮陈盼。现在陈盼被王大宝欺负成这样，王家人要再指责她，那王家成什么了？

此时王家再咄咄逼人，只会让大家更加的同情陈盼。

王老头能护着王大宝嚣张二十年，自然不是一个傻的。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会再骂人，让情况更糟糕。

骂人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对王大宝不利。王老头狠狠地憋了一口气，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开口撒泼的陈寡妇，他硬生生的对陈盼挤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陈家姑娘啊，你肯定是误会我家大宝了。我家大宝那么善良，是肯定不会故意伤人的。”

“你身上这伤，应该是你背石头摔的吧？我们都知道你娇气，干不了重活。这几天背石头，确实是难为你了。”

“陈丫头你的伤是你自己摔的，应该和我家大宝没关系吧？我家大宝最多，就是在你摔倒的时候，想帮你却没拉住你，才会让你伤的这么重。”

“陈丫头，你可以恨我家大宝没帮到你，但你却不能给他头上扣屎盆子。他那孩子还没开窍呢，哪懂什么男女之情？”

“陈丫头你是长的挺俊，但我家大宝也不差啊。他要是真看上你了，我肯定会去你家提亲的，哪能闹成这样？”

“咱这又不是旧社会，有那么多的穷讲究。你这丫头，就是想的太多。”

王老头不愧是王家的定海神针，他这讲话的段位，可比王大宝和陈寡妇可高多了。

这老头一开口，一番唱念做打之下，就让刚刚还想和王家撇清关系的人，就又站回了王家的那一边。觉得陈盼这资本家小姐，在矫情的搞事情。

农村的女人，尤其是他们贫穷的后岭村的女人，一般都是比男人还糙的。

他们村的女人，生孩子都能照常下地干活。陈盼跟她们比，确实太不像样。

碍于陈盼的伤和陆岩，大家只敢在心里嘀咕，挑陈盼的毛病，没有把刻薄的话说出口。但她们看陈盼的眼神，却从震惊同情，慢慢的变成了不满和嫌弃。

受伤了而已，也包扎救治过了。陈盼还想怎么样？

至于报警抓王大宝吗？乡里乡亲的住着，有什么话不能私底下说的？她陈盼怎么就那么矫情，那么多事？

把警察招他们后岭村来，陈盼到底想干嘛？真论起来，也是陈家的毛病多吧？

老百姓不爱和当官的打交道，大家怕周燕平的同时，慢慢的开始对陈盼越来越不满。

陈盼感觉到大家隐晦又克制的眼神，心中也有一把怒火在燃烧。

这帮人真是够了。永远都像王家的应声虫一样，那么的没有立场，那么的讨人厌。

不过重生一回，陈盼学会了示弱，她再不会傻乎乎的和村里人对上，然后让王家躲在后边看热闹了。

陈盼早就知道王家人会抵赖，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倔犟又屈辱的看了一眼周燕平，等着他说话。

和王老头学的，陈盼现在也会借力打力了。

村民们对陈家有偏见，不愿听她说话，陈盼就让成分好，又有话语权的周燕平帮她说话。

周燕平也没让陈盼失望，陈盼一个眼神，他就走到陈盼身前，替陈盼对上了王老头。

周燕平本就没脸见陈盼，这会王老头又当着他的面冤枉陈盼，颠倒黑白，周燕平又羞又愧，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王来福，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家王大宝的认罪书现在就在派出所里放着呢。不是你否认，他就能没事的。”

“王大宝犯罪了，就得接受法律的制裁。你再狡辩也没用。”

“还有，不止是王大宝，你带人打伤陈康安的事情，也得给陈家一个说法。”

“陈家以前是地主不假，但他们是无罪的。你无权对他们动私刑。你为了王大宝的事公报私仇，打伤了陈康安，就是犯罪了。”

“一会儿你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吧，陈康安要是能活还好，他愿意私了，你就没事。他要是死了，那你也是故意杀人。”

“以后，你和你大孙子，去牢里见吧。”

周燕平这冷冷的一番话说完，后岭村的小广场瞬间炸锅。

村民们犹如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警察居然要抓王老头？！

陈康安居然要死了？！

这都哪跟哪啊？

陈康安前几天不是还和他们对骂呢吗，他怎么就要死了？

被陈康安打过的村民们，摸着他们还隐隐作痛的胳膊腿，有些反应不过来。

要是警察同志因为陈康安要死了，去抓王老头……

那，那……那他们呢？

那天他们可都是王老头的帮凶。警察抓了王老头，会放过他们吗？王老头打人的棍子，是他们递的，王老头打人的时候，也是他们帮忙摁着陈康安不让他动的……

王老头真因为这事被抓，他们能脱的了干系吗？

村民们越想越怕，越想心里越没底。

为了不被公安抓，人群渐渐的开始骚动，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大声讲话。

“警察同志，王大宝的事情，我们不清楚，但陈康安的事，真不怪王叔。”

“是啊，是啊。”

“我们本不想动手的，是陈康安先动手打了王大宝，我们才还手的。”

“警察同志，陈康安他成分不好，回村之后，还不思悔改，老惦记他以前的资本家的生活。我们也不是针对他，我们只是想帮他。让他接受思想再教育。”

“是他自己思想有问题，我们才会起冲突的。而且那天陈康安伤的也不重，王叔那么大年纪了，他打人能有多大力气？”

“陈康安要死了，纯粹是因为他以前资本家的生活，腐蚀了他健康的身体，和我们可没关系。”

“那天他也打我们了，你看我们不都还好好的。陈康安会有事，纯粹是因为他身体差。可不是我们害的。”

“警察同志，你可不能看陈家可怜，就觉得他们无辜。我们村这么多人，平时都相处的挺好的。就陈家和我们处不来，这真不赖我们。是陈家一直惦记着他们家以前的荣光，不愿意融入我们这个集体。”

“警察同志，你不能只给陈家做主。我们是贫民百姓，你更应该帮我们的。”

大家这话说的，真够让陈盼心寒火大的。这帮人为了脱罪，全都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话里话外都是陈家活该，陈康安该打，他们是正义使者，没有犯法的意思。

听得陈盼想骂人。

陈盼气的心口起伏不定，双眼喷火。

在场的村民们却不是故意要帮王来福开脱，跟陈盼作对。而是在陈康安这件事情上，他们和王老头是一条绳上的蚂蚁。

现在他们不帮王来福，那等王老头真被抓起来。麻烦来临之际，他们在想脱身可就晚了。

陈盼被这帮人气的想拔刀。没看穿这帮人心虚的心理，只当他们是喜欢给王家当帮凶，永远是非不分，惦记着贪陈家的家产。

陆岩看陈盼气的直哆嗦，怕她冲动坏事，赶紧一把按住了陈盼的肩膀，然后高声喊到：“安静。”

“各位叔叔伯伯，大家都安静听我说。”

陆岩是团长，是他们村最有出息的人，他说话很管用，村民们即使还在躁动，听到了他的话，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安抚完激动心虚的村民，陆岩暗中拍了拍陈盼的背，让她也冷静，然后才走到陈盼身前，挡住陈盼的视线，对着人群道：

“各位叔叔伯伯，不管陈家以前是什么身份，他们都不是犯人。他们回村来生活，你们可以不欢迎他们，却你们不能去他家抢东西，也不能随便伤他家的人。”

“陈家以前有钱，也不是他们偷来抢来的。他们更没有为了过好日子，而压迫过你们。你们真没必要拿他们家撒气。”

“陈家和你们一样，都受法律保护的花国公民，王家人伤害他们，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大家也先别激动，我知道当初冲到陈家的人，肯定都是被王家蒙蔽了真相的。你们想帮王家，殊不知王家人在拿你们当枪使。”

“你们帮王家，真的是帮错人了。他们……”

“我们没帮错人，陈家是地主，我们去打地主有什么错？”

打断陆岩说话的是王老二，王老头的二儿子。他平时嫌弃王老头宠溺王大宝太过，但关键时刻，他还是会站出来，给自家人出头。

“陈康安以为他是谁？他回村是来改造的，不是回来显摆享福的。”

“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我们连打补丁的衣服都穿不起，陈家人却能穿金戴银？我们吃糠咽菜，陈家却能顿顿吃鸡，他们的思想就是有问题。”

“我们好心帮他改造错哪了？”

“我们哪里穿金戴银了？我……”

陆岩拦住激动的陈盼，帮她继续说：“陈家也就刚回村的时候，穿的好一点，现在你们看陈盼，她穿的还没你们好呢。大冬天的，你们穿的再破，那也是续了棉花的棉袄。”

“可是陈盼，你们看，她穿的还是单衣。她这衣服破的，王大宝稍微用力，就能扯下来一只袖子。就这样，你们还说她是资本家做派？”

“你不觉得你们太苛刻，太可笑了吗？谁家资本家小姐，是陈盼这样的啊？”

“还有陈家吃鸡的事情，陈家婶子本来就身体不好，她现在怀孕七多月，吃点好的补补身体怎么了？”

“难道你们逢年过节，高兴生病的时候，不吃点好的嘛？”

“我昨天回村的时候，我妈还给杀了一只老母鸡呢。难道我家也是资本家做派吗？”

“你们怎么就老想着陈家以前的风光，看不见他们现在的困境呢？”

“陈家以前有钱，是他们家几代人，祖祖辈辈积攒的财富，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他们世代行善积德，什么时候压迫过你们？你们又凭什么要把你们生活不如意的苦，都发泄在陈家身上？”

“陈家人是光明正大回村的。就算他们以前是地主，他们家成分不好，那这也不能大家必须针对他们的理由。”

“大家仔细想想，没有王大宝的怂恿，你们会一直和陈家过不去吗？”

“难道你们都忘了，陈家曾经对你们的好了吗？大家拍着良心好好想想，没有王大宝，你们会这么敌视陈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