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高三那年……

抢救室门被从里面打开。

医生摘下了口罩跟温书缈说：“情况不是很乐观。”

“你奶奶的癌细胞扩散的有些快，已经逼近心脏了。”

所以才会在一点点的刺激下，都会导致她晕厥。

她这个情况，情绪根本就受不起波动的。

温书缈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她低着头看着躺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的奶奶。

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砸在了奶奶扎着输液管的手背上，她慌忙抬手抹掉。

谢劲紧紧皱着眉，看她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走过去把她按进了怀里。

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太过徒劳。

他就站在那儿给她拥抱。

无声的告诉她，没事儿，即便她的天塌了，也会有他帮她撑起来。

把奶奶送回病房后温书缈去跟医生讨论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谢劲坐在病房里帮她照看奶奶。

他人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始终回荡着刚才温书缈说的那句话。

“我没妥协，但是他们全部掐着我的软肋在逼着我。”

温书缈看着软，但实际她的性格远没有她表面看起来的这么乖。

她乖纯的外表里藏着一根反骨。

可是现在，她的反骨像是被现实击的粉碎，一句“他们全部掐着我的软肋在逼着我”，谢劲无法想象，这个里面究竟藏了她多少委屈。

心脏那处突然就闷的不像话，钝痛的。他想抽烟，想到温书缈的奶奶，谢劲又把烟放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奶奶好像醒来了。

她视线缓缓的转了一圈儿，认出来谢劲。

苍老的声音隔着氧气罩叫他的名字：“谢劲。”

“嗯。”谢劲弯下腰：“您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我帮您叫护士来。”

奶奶缓缓摇了下头，阻止了谢劲想要按铃的动作。

老人家年纪大了，一点儿病痛就显得要苍老许多。

她在病房里没看见温书缈就问谢劲：“缈缈呢？”

“她在医生那儿，您想找她是吧，我给您叫。”

“不。”老太太苍老的双眼看着谢劲：“我找你。”

谢劲微愣。

就听见老太太说：“你是我们缈缈高中时就很喜欢的人。”

“是她很喜欢的男朋友。”

“我知道你们的感情有多深。”

谢劲坐在那儿听着，没说话。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有次谢劲在温书缈宿舍楼下亲她的时候被刚好赶来看她的奶奶撞了个正着。

老太太年纪不小，思想却很前卫，不但没有责怪他们的恋爱行为，反而还打趣儿的说：“亲亲脸就可以了啊，别的不许了。”

老太太也突然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她声音都是哽咽的。

她红着一双眼看着谢劲，跟祈求似的，舒然泪下：“别救我，救救我的缈缈吧。”

老太太语态缓慢的开口：“缈缈的父亲是个赌鬼，他偷偷瞒着我们所有人借了高利贷，没有人知道。直到后来无意中被她妈妈发现，两个人在车上发生了剧烈的争吵，车辆失控，跟迎面过来的一辆大货车相撞，现场十分惨烈。”

“缈缈的父母，当场死亡。”

老太太像是陷入了回忆，连眼神都显得失去焦距空洞的。

“那年，她读高三。”

谢劲眼皮猛的一抬，呼吸好像都跟着窒息了一瞬。

奶奶没有发现，她自顾自的说着，像是要把长时间憋在心里的话一次性都说出来。

“接到电话匆忙赶回来收拾残局，她一个人站在下着大雨的黑夜里，在那场惨烈的车祸里拼凑她父母的尸体，血淋淋的。”

“她一个女孩子，一声没哭，把尸体捡起来，化验、处理后事，最后抱着骨灰盒回家。”

那场车祸，彻底改变了温书缈的人生轨迹，她原本可以考自己喜欢的大学，选自己喜欢的专业，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现在回想起来，奶奶仍旧还是心疼不止：“火葬完的那天晚上，高利贷追债来了，没有钱他们就砸东西，把所有能砸的全部都砸了仍旧不肯罢休，最后把主意打到了她爸妈的骨灰盒上。”

温书缈原本是没有阻止的，她心里是恨温万升的，恨他把一个好好的家给毁的如此彻底，支离破碎。

可那里面也有她妈妈呀。

温书缈就去阻止，不准他们砸，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哪里能是那帮皮糙肉厚下手没个轻重的流氓地痞的对手。

她没能抢到骨灰盒，还被那帮人拿骨灰盒的瓷罐碎片割了手。

短短几天，她痛失父母，迫不得已被背上了一身巨债，她的翅膀也再也飞不起来了。

天翻地覆。

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总是害怕会在半夜有人砸门。

她万念俱灰。

即便她从来没有在奶奶面前表现出来。

但是啊——

老太太突然老泪纵横：“我总是听见她半夜偷偷躲在房间里哭。”

要不是因为她在，她的缈缈或许根本不会过的这么累。

为了她的晚年过好，为了保护她，她只能选择逆来顺受。

老太太有时候真恨自己的不争气。

是的，她是缈缈相依为命的心念，可也成为了束缚她的枷锁。

她一次次为了她跟现实妥协，生生折断了她倔强的傲骨。

老太太紧紧抓着谢劲的手，跟他说：“缈缈她生病了，看不见伤，但她病的好严重。”

“谢劲，奶奶知道，只有你可以救她。”

顿了顿。

她又笑着说：“肺癌，傻丫头以为我不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怎么会不清楚。”

温书缈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就听见奶奶跟谢劲说了一句。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不想再受苦了。”

温书缈脚步顿住。

几秒后。

她身体缓缓的靠在了白色的墙壁上，又慢慢的滑落下来。

手里还拿着刚才她求着医生帮奶奶做的化疗方案。

医生劝说她没必要，癌细胞已经逼入心脏，再强求下去只会人财两空，老人也跟着遭罪。

可她不肯就这么放弃，她固执的想要把奶奶留在身边。

多一天，都好。

但是现如今。

奶奶亲口说的那句“接下来的日子，我不想再受苦了。”像是击退她倔强的致命一根稻草。

是啊。

奶奶又何曾过的真正开心过。

她忍心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让她在最后的时间里都不能安生吗？

温书缈手里的化疗方案单无力的滑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仰起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现实又一次教会了她如何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