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酪浆和油果子

◎浓妆艳抹，可谓是花枝招展。◎

府城到处都新鲜, 到处都好玩，但是在外面逛久了，也明显累得慌。快到宵禁时分, 众人开始往回走。

本朝宵禁晚，加之这两日又快到七夕, 街上人明显还是很多, 四人慢悠悠地朝回走, 林巧儿脚步也越来越迟缓。

“累了？”

成正业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她身边，也没法去拉她，林巧儿点了点头, 语气幽幽：“府城好大呀……”

成正业笑道：“要不人家出门都坐轿子呢, 我也给你租一辆？”

林巧儿摇头：“不用，这不是快到了吗？”

绕过虹桥, 再往前走一截便是客栈，林巧儿咬咬牙坚持。

虹桥上人比傍晚少了很多，大抵都是赶着回家的，四人刚刚走下桥尾，忽然，转角处闪过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瞧着背影倒是颇为眼熟, 还是成小兰先看见的，她立马就扯了扯林巧儿的袖子, 林巧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不是……

大哥吗？

成正才的背影他们还是能认出来的，只不过没想到会在府城碰见, 不过这两年, 成正才的人脉和生意广, 来府城办事也不稀奇。

林巧儿示意成正业也去看，但当成正业和谢安看过去时，成正才身边忽然又多了个人，众人一怔，这才发现是个女子。

那女子穿了一袭绿裙子，和成正才并肩而走，时不时地，成正才还会搂着她的腰。

众人：“……”

很是显然，这纤细窈窕的背影决计不会是大嫂。

四人沉默了一瞬，林巧儿倒吸了一口气，她去看成正业的神色，成正业脸上明显已经浮现出了怒气。

眼看他就要立刻上前，被谢安给拉住了。

“四弟莫冲动，万一搞错了不大好。”

成正业：“不会搞错，自家大哥再认不出来我名字就该倒着写了。”

而林巧儿，此时也忽然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女子的背影也十分眼熟呢？”

众人再定睛去看，的确有些，成小兰和谢安并没什么印象，林巧儿却忽然捂住了嘴：“她她…… 她好像是张桃桃……”

成正业皱起了眉头：“张桃桃，谁？”

林巧儿急忙道：“你忘记了？两年前，牛场那事！二哥！”

成正业仔细想了想，才大概想了起来。

“就是你那个姨母和表姐？”

林巧儿连忙点头。

成正业脸色难看的紧，还是想跟上去问问，谁知道前方忽然横插过来一辆马车，等那马车再走后，那两个人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四人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谢安：“先回去吧，若是真的，那这事迟早要被掀在明面上的，也不急于这一时。”

成正业嗯了一声：“明天我去打听一下，看看大哥，这两年到底在府城卖什么药。”

回到客栈，林巧儿先去洗漱，回去之后，成正业正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显然心事重重。

林巧儿走过去：“还在想大哥那事吗？”

成正业嗯了一声。

林巧儿绕过他躺进里面，成正业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说那真的是大哥吗？”成正业问道。

那是不是成正才，林巧儿心里一清二楚，她知道成正业也很明白。

“我和大哥不算熟，你们才是一起从小长大的亲兄弟，要是连你都不知道，你指望我能认出来吗？”林巧儿笑着将这个问题绕了过去，成正业沉默了。

“不过，我倒是确定那女子是表姐无疑。”

成正业嫌弃地皱起了眉：“他怎么就成了这样…… 我简直不敢想爹娘知道之后的反应，还有大嫂。”

林巧儿：“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不如静观其变，我看他们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表姐自从两年前那事后，就再也没去过我家，那次牛场大哥也在，他们很有可能……”

接下来的话林巧儿没说，但是大家都很明白，而她自己，想到这一点之后也是实打实的被恶心住了。

大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婆母公爹家风还算正，而且三个弟弟为人都很不错，即便是二哥稍微有点糊涂，但是做人却也是没有毛病的。

就偏偏大哥……

成正业叹了口气：“算了不想了，睡吧。明天我要先去和人谈生意，至于他的事，朝后放一放。”

林巧儿：“是这个理儿，你赶了两天车着实也累了，快歇了吧。”

不光是成正业和林巧儿这边郁闷，成小兰回房之后更是愤怒和失望。

她在桥上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这走了一路了，自然也明白了大哥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

她愤怒地将桌子拍的咚咚咚响，以表达自己的愤怒，谢安打水回来就看见这一幕，无奈地走了过来。

“这桌子又不是大哥，你打它能出什么气。”他一面说一面将成小兰的手拿起来看了看：“都打红了。”

成小兰呜呜啦啦，谢安揉了揉她的头：“我知道知道，你大哥混账，做出这事不对。”

呜呜啦啦。

谢安继续道：“放心吧，纸包不住火，爹娘还有大嫂迟早都会知道的。”

成小兰点了点头。

“好了，洗了睡去？明天早上那医馆卯时就要排队，我先去，然后你醒了之后和弟妹一起过来？”

成小兰：[我和你一起去吧。]

谢安：“不必，你和弟妹一起有个照应，明早我要排三个号，的确久。”

[三个？]

除了谢奶奶还有谢小妹，他还要替谁问。

谢安无奈道：“这大夫治疗口疾也很厉害，让他帮你看看？”

成小兰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谢安却早已料到她要说什么一样。

“试试又不吃亏，我知道娘带你去看过很多地方，但是这大夫之前是在京中行医的，人外有人，即便医不好也没什么，听话。”

成小兰听谢安这样说，一时只好应下。

-

次日大早，成正业和谢安便一同出门了。

成正业昨晚显然没有睡好，谢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谈生意？”

成正业嗯了一声。

“那咱们分头，我去医馆，弟妹和小兰一会儿一起过来，你不担心。”

成正业：“多谢姐夫，我今晚可能回来稍迟，就麻烦你了。”

谢安犹豫一下，问：“你想去找大哥？”

成正业眼中的愤怒又烧了起来：“虽说分了家，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爹娘年纪现在也慢慢大了，总不能因为他的事拖累全家。”

谢安想了想：“虽然这样的事我出面不大好，但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一起吧，也有个照应。”

成正业勾了勾唇，也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好。”

林巧儿起来时，刚过辰时，小兰也已经收拾好了。

“大姐！”

成小兰还在想昨天的事，听到她的声音后回过神。

“大姐，咱们现在去找姐夫？”

成小兰：[嗯，不过不急，他说那边的队很难排，让我辰时正刻过去，咱们可以在附近转转，弟妹还想买点什么东西？]

林巧儿本来今天的确还想逛逛，但是现在有根刺在心里横着，也没了心情。

“姐夫估计一早没吃东西呢，咱们就从客栈过去慢慢走，一路上随便看看就行了。”

成小兰笑了笑：[好。]

清晨的府城，和夜晚是截然不同的面貌，金色的阳光在空中翻滚跳跃，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息也慢慢升腾至半空，人来人往的叫卖声早已唤醒了这座古朴的山城，经过一夜的沉寂，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呢。

林巧儿和成小兰叫了两碗酪浆和油果子，府城的油果子是最常见的朝食之一，一口大锅，深褐色的油在里面冒泡，白色的面团这么一扯一抻，扔下锅去，伴随着滋滋滋的声音开始泛大泡，不一会儿，面团就能发成两倍大，也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

炸好的油果子捞出来控油，过会儿再给客人端上桌，一文钱一根，又大又实惠。这东西单吃会腻，可要是配上酪浆，就能恰恰解了这份油腻，毫无疑问，不管是在县城还是府城，都是最受欢迎的朝食了。

这家还有卖糍粑的，糍粑的做法比较麻烦，要用糯米反复的捶打，小兰做过一次，后来手酸就不想再做，实在想吃了就是谢安帮她，但是谢安也忙，后来就很少做了。

可现在有现成的，两人就买了好些。最后又买了最实惠的煎饼和包子，再慢慢朝着医馆走去。

“卖乳酪！最新鲜的乳酪咯！”

忽然，又一阵叫卖声吸引了林巧儿，没办法，谁让她手艺活就是这些糕点酥饼，听见乳、酥、酪几个字，那就直接是挪不动步了。

牛乳的做法她已经会好几种了，各色的牛乳饼、牛乳糕、牛乳冻和酥酪都难不倒她，她原本以为，这乳酪和酥酪差不大多，无非就是细细去过筛上锅蒸制。

可当她看见面前这绵软似云朵的东西之后，还是微微有些吃惊。

“这就是乳酪，是用牛乳做的？”

那小货郎笑道：“小娘子，是牛乳做的。”

“我也用牛乳做过酥酪，为何不一样？”

“小娘子，普通的酥酪可能就是牛乳静置之后上锅去蒸，我这个做法要更复杂一些。从牛出乳，从乳出酪，从酪出生酥，从生酥出熟酥，从熟酥出醍醐，醍醐最上。①出来之后便是这样云朵般的乳酪了，这可以直接吃的，抹上饼子或者是面糊都是极美。”

“我可以尝尝吗？”林巧儿道。

“自然，不过这较贵……”

“你放心，我尝一点，好的话我会买的。”

“小娘子痛快，您请。”

林巧儿只用筷子头蘸取了一点儿，乳酪入嘴，她眼睛便都亮了。

这是什么做法！

这当真是像吃云朵一般！

那小哥见她的反应便笑了：“娘子可要来些？”

“我要的，怎么卖？！”

“按盒算，这一盒一钱，娘子别觉得贵，这东西难得，做起来也麻烦。”

林巧儿看了看那盒子，就是个瓷碗，这东西也轻飘飘的，定不是按斤卖，她想了想：“我要三份。”

那小哥大喜，原来是个富贵人家。

“您稍等！”

林巧儿临走前无意问了一嘴这东西的做法，谁道那小哥笑道：“这是独门秘方，怕是不能告知。”

林巧儿理解，要是常见也罢了，独门的话人家靠这手艺吃饭，不说也是正常，她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

不过既然真的是牛乳做出来的，她总能研究。

况且，这样的锦上添花之物自然是要配着点心才最好，单独卖，又能有几个百姓识货？

林巧儿把这事默默记下了。

-

成正业那边，他忙完生意已经快到午时，他这次能谈拢府城这桩生意，也是早早就将府城情况摸了个遍的结果。

他在府城有人，加之成正才高调，要找到人也不算难。

他蹲守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在街角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成正业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果然是经过了虹桥，然后又拐去了暗巷，大概走了三四条街之后，成正才终于在一处偏远的小宅院门口停下了。

成正业就在街对面冷眼瞧着，只见成正才抬手扣了扣门，没多会儿，里面便传来了一个娇媚女子的声音。

“来了~”

吱呀一声开门声，出来的人不是张桃桃又是谁？

成正业虽然都快忘记这个人了，但当人站在他面前时，他还是能认出来的。

浓妆艳抹，可谓是花枝招展。

“大郎~你来了？”

张桃桃朝成正才娇滴滴地笑了声，成正才便预备抬腿进去，只不过他刚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了成正业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大哥。”

成正才一顿，不可思议地回头。

作者有话说：

①参考《臞仙神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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