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试探她

宋然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久到夜色深了，他也没开灯，房间里一片昏暗死寂, 安静的可怕，他缓缓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宋年的车没在, 他还没回来。

想到这里他一直恍惚，是啊, 他现在不是宋年了，是私生子宋然。

没了身份, 他什么都守不住，守不住尹春，甚至连宋年这个名字都守不住。

他就是怕看见宋年现在这幅趾高气昂的模样, 怕他羞辱自己，被曾经瞧不起，不放在眼里的私生子羞辱, 他无法接受，最起码现在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所以宋然选择避开。

宋年现在还没回来，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最起码他可以下楼去倒杯水喝了, 不用担心会撞见他。

宋然缓步下了楼, 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曾经走路永远昂首挺胸, 如松柏般姿态端正的人，现在身影却有些落寞。

他确实没碰到宋年, 但却碰见了理事长夫人，宋然脚步顿住，下意识动了动唇瓣，声音沙哑的喊了声母亲。

声音落下，他就后悔了，从骨子里透出懊恼的悔意，她现在已经不是自己的母亲了，她是恨他的。

宋然的担忧并不作假，也确实如他所想，下一秒他就从夫人的嘴里听到比刀子还尖锐的话语：“别再叫我母亲，我不是你的母亲，你母亲另有其人。”

“我并不爱你，也不爱宋年，你可以求你父亲的爱，但最好不要贪图其他的。”

宋然明白夫人是在警告他不要因为二十年作为婚生子的培养就生出这一切本该就是他的错觉和野心，财产股份只属于处于婚生子位置的那个人，现在不是他。

宋然无力地点点头：“我明白，母亲……不，夫人。”

他一直知道母亲不爱他，因为父亲出轨，他也曾努力讨好母亲，可并没有用，现在才知道父亲出轨的人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这一切多么荒谬可笑。

夫人离开后，宋然去倒了杯水喝，水很冰，冰的他五脏六腑都刺骨。

他现在真的一无所有，尹春会放弃他吗？宋然心里做好了准备，可还是抱有一丝期望。

宋年没回别墅是去找尹春了，父亲已经将提议说给她听，可她到现在为止都没给出答案，他表面看着笃定，认为尹春一定会答应，选他，放弃宋然，可他心里是很不安的。

在宋年看来不该是这样的，尹春不该犹豫的。

即便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新合财团的嫡出少爷，体面尊贵，可他面对尹春是时依然是胆怯的，自卑的。

像曾经无数次她漠视他，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他坐在车里。甚至不敢让司机将车开进尹家别墅。只敢停在外面，他明明已经在这里了，却不敢面对面问她，只敢给她打电话，看见不她的神态，表情，眼神，他才能说出自己想问的话。

尹春其实早已经做出决断，她会选择宋年的，再利用宋然刺激他，尽快让他动手，重启循环。

宋年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在画画，颜色很沉重，一如她现在并不美妙的心情。

她接通后，没说话，宋年先开口，开口就是质问，但仔细听又能听出一丝掩盖在强势下的胆怯：“尹春，为什么还不答应父亲？”

“这是值得考虑这么久的事吗？你难道愿意嫁给一个私生子，让大家对你指指点点？”

“还是你真的爱宋然，你舍不得他？”

最后一句话，他语气很差，似乎只要她敢承认她真的爱上宋然了，他就会立马发疯。

尹春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真正要和我订婚的人都不出面，我为什么要答应？”

宋年怔怔了一瞬，在脑海里反应了许久，将她这话前前后后都仔细想一遍，随即立刻陷入狂喜，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你是说你在等我找你？”

尹春没说话，可他现在已经不在乎她对待自己的冷淡态度，只是生怕她反悔，连忙表明态度：“尹春，我想和你订婚。”

尹春嗯一声，语气稍微柔和一些：“可以。”

她的回答简洁，敷衍，没什么诚意，可对宋年来说是恩赐，他甚至不知如何是好，他脑子一片混乱，但他很清楚自己是愉悦的，他不敢开口说话，怕无与伦比，只是也轻轻嗯了一声，说再见，就把电话挂断了。

挂断电话之后，他紧紧攥着手机，这完全是本能的反应，表情也很复杂，他不知道尹春的真心如何，但他会紧紧抓住的，他也愿意往好的方向想。尹春愿意同他好好相处试试看。

春风得意的是宋年，宋然什么都没有了，是宋年亲口同他说的，尹春不要他了。

他躲着宋年，可他却不放过自己，宋年是后半夜回来的，那时宋然还没睡，他来敲门，宋然开门后，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宋年懒散地倚着门框，双臂交叠，得意地宣判：“尹春同我说了，她愿意和崔安娜交换婚约，也就是说，现在她是我的未婚妻了，而你的未婚妻是崔安娜。”

宋然听到这句话，心脏直直坠入谷底，他想掩盖，但却怎么也遮掩不住神态间的失魂落魄。

这对他来说确实备受打击。

宋年勾唇，拍了拍他肩膀，用一副怜悯他的语气嘲讽道：“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按照我以前生活的办法好好活着吧，体验一下你从前最瞧不起的私生子是怎样生活的。”

“祝你好运。”

宋然垂着头，心里很茫然，内心情绪很多，缠杂在一起只变成一种无力，疲惫的感觉。

恨不起来，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尹春现在的未婚夫是宋年了，他经常来找尹春，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和她待在一起。

宋然没办法一直在家躲着，调整好状态后很快就回到仙和高，只是和从前的境遇天壤之别。

大家为了讨好宋年，都自发表衷心，找宋然麻烦，当然这一切也是宋年默许的，宋然在仙和高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他这种曾经骄傲，众星捧月的贵公子。

崔安娜倒是有心保护他，但力量太小，而且她和宋年相处过，太了解宋年是个什么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太疯了，现在又成了正儿八经的婚生子，有了地位，她更不敢招惹他。

因此，后来也就随大家去了。

自从宋然回到学校上学之后，宋年就变得很奇怪，他既不希望尹春再和宋然有什么接触，可另一边又总把她往宋然身边带，让她看见宋然现在过的有多惨，被霸凌排挤的模样。

他站在她身边，默默观察她的反应。

第一次是宋然曾经竞选全校会长的海报被撕掉了，撕的光秃秃，随手丢在垃圾桶里。

宋然站在公告板前，眼神落寞地盯着看。

尹春和宋年就站在不远处，尹春眼神就落在宋然身上，难掩心疼，站在她身旁的宋年觉得自己离她那样远，他死死盯着她，眼底晦暗。

她为什么还是心疼宋然，她根本就还没放下他！

第二次是在食堂，宋然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刚要坐下，却一下子被人挤走，抢先落座，明明是故意的，却还冲他挑衅地笑：“抱歉啊，这里有人了，找别的位置吧。”

他脸色有些难堪。

宋年就带着尹春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他盯着宋然难堪的脸色欣赏了一会儿，又盯着尹春的神态看，他希望看见她脸上毫无波动，但又让她失望了，尹春端着餐盘起身就走。

宋年脸色当即就沉下来，难看的要命。

他知道她为什么走，因为心疼，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第三次是在体育馆，宋然被人堵在角落里拳打脚踢。

宋年带着尹春在旁边打羽毛球，宋然被打了，尹春怎么可能无知无觉，她停下动作，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也不打球了，拎着羽毛球拍走到宋年面前，宋年穿着运动服，一副清俊无辜的模样，但实则眼底极为阴沉，他在心里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试探。

如果尹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继续安安静静地和他打羽毛球，只看着他，眼里只有他，他就放过宋然。

可如果尹春还是像前两次一样心疼宋然，那他绝不会放过宋然，他会杀了他，一定会杀了他。

随着尹春越走越近，宋年将手中的羽毛球拍越攥越紧，他盯着她漂亮的脸，在心中祈求，最后一次，求你别提起宋然，什么都别为他做。

求你，尹春。

只可惜，他的祈求无用，尹春走到他面前，和他对视，盯着他的眼睛，冷冷的说了声：“让他们停手。”

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出了些薄汗，脸色也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宋年以为是打羽毛球热的，但实际上尹春是痛觉共享疼的。

宋年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尹春在为宋然和他作对，他恨极，五脏六腑都被妒火焚烧。

他死死盯着尹春，还想给她机会，装无辜，装一无所知，不肯承认：“什么停手，小春，你在说什么？”

尹春神色更冷些：“我说让他们停手，宋年，我现在没什么耐心。”

宋年脸色难看的要命，这会原形毕露，不再装无辜清白的贵公子，反问她：“如果我说不呢？”

“你向着他是不是？明明现在我才是你的未婚夫！”

尹春失望地不再看他，转身往宋然的方向走去。

宋年被她那个眼神刺痛，更是被她转身就走，将他抛在身后，朝着宋然走去的动作刺激的发疯！

他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神态阴鸷又疯狂，理智俨然已经被燃烧殆尽，他打了个手势，让那些人不许停下。

尹春身上很疼，但她还是艰难地朝着宋然的方向走去，她知道宋然快要被打死了，因为她眼前已经逐渐模糊。

对宋然拳打脚踢的那些人都是宋年安排的，他们是不敢打死宋然的，但宋年吩咐过，如果宋然不死，那接下来生不如死的就是他们。

宋年就在后面冷眼看着，看着尹春一步步走向宋然，他难看的脸色逐渐恢复平和。

去吧，死人又怎么和他争。

直到尹春还未走到宋然那里，倏然晕倒，身子软绵绵地倒下，他这才慌了神，变了脸色，朝她飞奔而去。

陷入黑暗前，尹春在祈祷，希望第六次能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