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长在脸上的微笑

其实乡试三场，最重要的还是第一场经义。

本场以《论语》、《中庸》或《大学》、《孟子》各一文，各做五言八韵诗一首，另经义再写四首。三道四书题每道都要写两百字字以上，四道经义题则需要写三百字以上。所谓八股便是如此。

这科举考到如今，出题出到此时已是出无可出，故而经常会有刁钻的经义题出现在卷子上，很多时候，经义题目会只截取一小段书中文字为题，没有任何上下文，便让考生作答。

往年的卷宗，关慕青早早就拿到了，哪怕太子不用科举，但是该学的还是要学的。春丫也看过关慕青拿到的历届的卷宗，她觉得，这题吧，要让她爹写的话，她爹可能开卷都不一定找得到这题目的出处。

早起就开始准备整理誊抄昨日写好的五言八韵诗的关慕青，想到春丫这么吐槽自己的爹，就觉得有趣，脸上不免带出几分笑。

对面号房的人只当这人答题答的都乐了，可自己为啥还有两道经义题，死活想不出到底是在哪儿出现的？！完了完了，今年若再考不取个举人，再等三年，可就要四十了，半只脚都要踩进棺材里了！！

那人稳住神志，劝自己不要管人家答乐了还是答哭了，自己管好自己笔下的答题纸就行了，万不可被毛头小子弄乱了情绪。

因为时间到了第二日，绝大部分的考生，都在埋头苦写，这会儿不写到了明天状态差了，那就更写不出什么了。

当然，考场里也不是完全的安静，偶也有写不出题的考生会唉声叹气，更有紧张得一个时辰跑七八次茅房的，茅房隔壁的厕管号房被烦的直接举报说那上了七八次茅厕的人多少有点问题，请监考官员检查下。

这事儿还引来了主考的巡抚大人，他带人彻查了一遍茅厕，闹哄哄核查了一场，结果什么都没查到，还闻了一鼻子的味儿。惹的巡抚大人当场怒斥了举报的和被举报的，说是再有这种事儿发生，直接交卷走人，不用考了。

虽然考棚里头是不能看热闹的，但是这事儿多少对各位考生都有些影响，唯独......关慕青对面号房里的那考生就觉得，哪怕今天考棚起火了，也不会影响对面那二傻子时不时的笑一笑的。

他现在基本确定了，一定不是因为考题太简单，那人才笑的。

而是因为那人有大病，才会时不时的笑眯眯。

看个卷子，能笑，吃个饼子，能笑，换个墨条能笑，连喝口水，都能笑！！

这不是有病还能是啥？！

当然，当事人关慕青本人，除了觉得自己这嘴略酸了一点之外，对自己长在脸上的微笑，那是无知无觉的。

这是春丫第一次，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他只觉吃上春丫做的饼子，开心！用上春丫买来的笔，开心！喝上春丫给装的白开水，也开心！

更别提晚上睡的盖毯，还是春丫给缝的，甚至还在上面给缝了一个山字！对于这场考试，这个大大咧咧的县主大人，还是挺上心的。

其实盖毯上的绣花，春丫本来想绣上一座山峰的，关慕青字亦山嘛，可惜，绣了两针就觉得眼睛直打架，干脆嗖嗖嗖绣了一个山字，这玩意儿也算是独家定制就行了嘛。

这日答题，关慕青只觉得自己心情舒畅，下笔如有神，巡抚来查茅厕之类的事儿，他都可以自动屏蔽，这种打扰，跟心魔的打扰比，真的根本不算什么。

三日的考试，其实第二日关慕青就已经基本答题完毕，再加上也不用跟人家挤着一起用灶煮饭，时间上面很是充裕。

于是他也没有急着把所有写了草稿的题都誊录到卷子上，而是又斟酌着修改了几稿，力求在规定的格式内，写出些不一样的东西，八股虽是死的，但是行文风格却可以是自己的。

当天夜间，又是关慕青第一个吹灯睡觉，对面号房的人就知道，这人肯定就是来凑数的，不然哪儿有像他这么不勤奋的考生？！

到得第三日上，一大早，关慕青便已经把考题全部打完，到了可以允许提前交卷的时候，他便第一个交卷出了贡院。后头别的号间的考生到底用什么目光看他，是看傻子一般，还是看天才一般，都与他无关了。

不过关慕青出来的实在太早，早到贡院外头来接他的人，甚至都还没有到。

谁能知道这位大哥，交卷能提前半天交呢？

不过关慕青倒也不矫情，背着自己的考箱，还顺道去张家馄饨铺给春丫买了馄饨。

张家娘舅还问呢，“关公子这是去考试啊？”

这回因为张家旺没有下场，老张家又忙于做生意，本身又是乡下来的，大字虽然勉强认识几个，但是考场到底啥规矩，他们其实是不清楚的。

偶有听张家旺说起乡试考三场，他们就当是三天，一天一场，正好三场嘛。

所以张家娘舅问着话，心里也在想，这人还真不愧是他们家那个要老命的外甥女儿的未来夫婿，这要去考场了还不忘来吃馄饨，一要还要了一砂锅。

没想关慕青却回答：“没有，才考好，买点儿馄饨回去给春丫当早饭，那我先走了，您忙。”

说完，便直给了铜板，接端着个小砂锅走了。

留下张家舅舅在铺子里迷茫的问张家舅母，“考好了？这才吃早饭的时候，这就考好了？这乡试到底是啥时候考的？难道是昨日半夜里考的？”

张家舅母屁股一别，边收拾碗碟，边回道：“你管人家考没考好，早就让你打听打听清楚，这考秀才考举人到底咋回事，你也不去问，现在反倒来问我，你看我像知道的人吗？”

啧，虽然张家舅母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张家舅舅为了挽尊，还是凶了张家舅母两句，当然，张家舅母也不甘示弱的扔了块抹布在张家舅舅脸上，夫妻俩一大早就因为关慕青提前交卷大吵了一架，也不知道是为了个甚。

不过始作俑者肯定不知道张家还能因为自己吵架，他此时一门心思就是赶紧回去把馄饨给春丫吃，不然一会儿坨了就不好吃了。

急着回去献馄饨的关慕青，和带了两个跟班，喊了高童赶车，正准备出门去接关慕青的春丫，在徐家门口汇合了。

虽然春丫连穿越都穿过了，说起来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是端着馄饨回家的考生，她倒也是第一次见，所以看到关慕青的第一句话，她不免要问，“大哥你这是破罐破摔了，还是天赋异禀，文曲星现世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高童心惊不已，只当是关慕青为了美色.....！？想错，重来，嗯.....为了特别的县主，连科举都顾不上了！他心中很想喊醒关少爷，可！他只是将军府守卫，也没资格对将军夫人唯一的弟弟提出什么质疑，只能猛男叹气。

关慕青却也不答，只反问，“你说呢？”说完便跨过了门槛，转头又喊春丫，“快别愣着了，给你买了馄饨，赶紧来吃。”

“可我吃过早点了啊！”春丫边说边跟着关慕青进了门。

十斤拉了一把春丫的袖子，小声说：“春丫小姐吃两个，好歹也是青少爷的一番心意，你吃不完的，我帮你吃。”

“十斤想吃赶紧去拿碗，一砂锅呢，高童别愣着了，也来吧。”关慕青走到了饭厅，把砂锅往桌子上一放。

“欸！”十斤回答声嘹亮，拉着丹燕就往厨房去了。

高童一叠声说马车还没停，马还没有喂，鸽子笼里头也不知道有没有京城来的信，然后便匆匆忙忙的逃了。

虽然丹燕不想去，可她哪里经得起十斤的拉，十斤轻轻一拉，丹燕便跌跌撞撞的不得不跟着十斤走了。

此时老徐家该上工的上工，该上学的上学去了，坐月子的佛保佑，那也是只能呆在内院不能出了房门的。

所以此刻的前院，除了正在院子里打扫 两个小丫头，就只剩下了春丫和关慕青两人。

春丫问关慕青，“卷子很简单吗？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难。”关慕青摇头。

春老母亲又问：“那你检查了吗？那经义我看以前的卷子，陷阱可不少，你不检查一会儿再掉坑里！”

看着春丫这般，关慕青那嘴角又开始发酸，他忍不住动手轻拍了下春丫那圆滚滚的脑袋，“没掉坑里！春夫子！！”

“没掉坑里就行。不过说话归说话，别碰我脑袋啊，这头发可为难死丹燕了，人给我梳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我的头发驯服的。

你说我这头发可真是，原先头发少，我就怕再给我整秃咯，现在这头发却愈发的像我爹了，我就怕那扎头发的绳子受不了压力崩了，你可千万别再动我的头发了！”春丫说完，还小心翼翼的捋了一下发际线，就怕旁边的小头发再散下来。

对于这家伙，关慕青也是无可奈何，前头还在问考试的事，后头就说自己的头发了，可见春丫这般，他又忍不住要逗他，头发不能碰，关慕青鬼使神差般的伸手刮了下春丫的鼻子，“知道了，小祖宗。”

此时，捧着碗的丹燕和十斤，正走到门口，丹燕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还是十斤镇定的帮她把下巴缓缓合上，然后小声安慰道：“行了，咱们只管吃咱们的馄饨，别的就当啥都看不到！别为难自己，嗷！”

春丫小姐跟青少爷都被皇上赐婚了，丹燕到底有啥好想不通的？！十斤真是不明白！！

一个是将军府的少爷，一个是自家的小姐，丹燕也实在没勇气批评这两位，只能眼不见为净，硬着头皮给春丫和关慕青各盛了碗馄饨，然后跟十斤一起捧着砂锅往厨房去了。

反正见到了也阻止不了，秋分姐姐！！是我负了你！可我也没办法！

丹燕内心的哀嚎，并无人知晓。

两位主角更是不知道丹燕的纠结。春丫还问了关慕青考场里头的趣事，毕竟她高考的时候，曾经目睹过，有同学因为太过紧张而疯狂出汗，吓得老师拿着扇子专门就坐在他旁边给他扇扇子的真实事件。

所以她就特别好奇，古代的考场里头，会不会也有这种人。

考场能有什么趣事？关慕青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想起巡抚大人来查厕的事儿，虽然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但是也不妨碍他添油加醋的说上一回，倒也博得春丫笑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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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