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镜中花水中月

“原来是这样……”

站立在黑暗的空间内， 虚空站立在原地的小乌丸看着面前被放映出来的画面，呢喃着：“嫉妒……吗？”

而在小乌丸身边，还有着其他一起被扯到这里来的付丧神、人类和死神。

当髭切和膝丸的回忆被打开， 两个刃被扯到他们的过往中去的时候， 其他人站在外面也能够看到那些画面， 也能够感知的到来自于里面小乌当时的心情和感受。

一手放在胸口， 看着里面的膝丸和髭切，小乌丸刚准备说些什么， 下一刻，他也感觉到了一股拉力。

一旁的鹤丸国永看到这一幕刚准备伸出手，但是紧接着他自己也被扯了进去。

——

“这是源氏的重宝，膝丸。”

成功达成了交易，在打压源氏这一目的达成后， 平氏的使者看着面前前来接太刀的源氏使臣时，表情傲慢而又轻蔑。

“那么， 汝等的赔礼呢？”

没错，抢夺取走了源氏重宝，现在原主人完成了所有要求还低首之后，平氏在对方上门讨要重宝时， 还要求对方献上赔礼。

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侮辱。

源氏的使臣脸色难看至极，掩盖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甚至是因为愤怒而在微微颤抖。

但是片刻之后，他还是重新低下了头， 语气恭敬。

“是， 赔礼已送至。”

“黄金……珠宝……战马……以及一柄太刀，小乌。”

送走了源氏的使臣， 平氏的下仆恭敬的将所有献礼送至平氏家主面前，然后无声退下。

“嗯？这倒是有趣。”

随意的将礼单拿起翻了翻，平氏家主的视线在看到多出来的一柄太刀时变的玩味。

他挑了挑眉，而后冲着身旁的付丧神说道：“源氏可真是时刻都在想着给我下绊子。”

“是吗？”

红衣黑发的乌鸦童子将手中折扇放下，语气平平：“家主是指的那柄名为小乌的太刀？”

“没错。”

点点头，平氏家主在提及这柄太刀时眼里的嫌弃和厌恶不加任何的遮掩：“一柄可以对自己同宗族的付丧神挥刀的刀……啧，源氏这是巴不得我平氏内乱吗？”

传言是真的？

作为平氏地位尊崇的付丧神，日本刀之父自然有权限知晓很多秘闻。

其中就包括了这柄为源氏重宝献上友切之名的太刀的消息。

“嘛，无妨。”

乌鸦童子眯眼，不甚在意的笑道：“有吾在，不会给这柄刀任何的机会让她将刀锋对准吾族。”

是的，吾族。

外来的成员，哪怕是已经被消除掉了源氏的族徽，被重锻后打磨上了平氏的羽扬蝶，但是仍然不会被平氏所接纳。

“那就麻烦小乌丸殿了。”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的平氏家主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将礼物之中的木盒取出，随意的将其推至小乌丸面前：“这柄刀，就交给您看管了。如有任何异动，不必留情，折断了就是。”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折断了，不是吗？”

扔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语后，平氏家主起身离去。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呢。”

等到平氏家主离去后，小乌丸看着面前被打开的木盒，看着漆黑的太刀缓缓的叹了口气：来到平氏，究竟是好事，还是祸事呢？

“父上大人！”

角落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的脑袋。

“父上大人，这是来了新刃吗？”

小小只的白鹤团子费力的从一旁被打开条缝的挤进来，兴奋的跑到小乌丸面前，踮着脚尖伸着手想要触碰木盒。

“别胡闹。”

小乌丸拍了拍小团子的脑袋，虽然是叱责的话语，但是语气却满是宠溺。

“噫，父上大人你竟然凶我！”

鹤丸国永捂着脑袋一脸“我很伤心”的样子。

“好了，鹤丸。”

知晓自家这个崽子是什么性格的小乌丸将鹤丸国永抱了起来，然后说道：“你记着，这个付丧神……”别靠的太近，以免家主大人不悦。

但是话说到一半，小乌丸却感觉怀里一空。

假借着小乌丸抱起自己的姿势猛地扑向桌子的鹤丸国永也不管自己一头摔在了地上，怀里抱着漆黑的太刀乐的像个傻子。

“我还是拿到啦！”

看着笑的灿烂的鹤丸国永，小乌丸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地咽了回去，扶额：算了，既然这孩子难得这么开心，就随他去吧。

左右还有他看着，名为小乌的付丧神想来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而另一边，鹤丸国永的话音刚落下，樱花花瓣飘落。

“噗通——”

“唔，好痛！”

重物跌落和闷哼声同时响起，突然出现的小付丧神捂着脑袋，有些茫然的抬头。

躺在地上成了个肉垫的鹤丸国永呆呆的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小付丧神，有些回不过神来。

漫天的樱花直接洒在了他的脸上，对方的手掌落在他的胸口，让鹤丸国永很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有多快。

“唔？”

似乎是察觉到了手底下触感的不对劲，小付丧神低头，然后和一双金瞳对上。

被吓了一跳的小付丧神呆毛瞬间炸起，也顾不了什么立刻爬了起来，然后深深地弯下了腰：“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被对方一连串的道歉生惊的回过神的鹤丸国永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坐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突然笑了起来。

“没关系啦，本来也是我不对，不该随便去拿你的本体的。”

他有伙伴了！

是和他一样三头身的小伙伴！！！！

“哎？”

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原谅，小付丧神歪了歪脑袋，看着面前笑得真诚又开心的鹤丸国永，有些迟疑，又有些不太相信的小声重复道：“那个、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事没事。”

鹤丸国永挥了挥手：“真的没事啦，再说了，家人之间是不需要太在意这些小事的。”

都是平氏刀，自然就是家人咯。

家人？

被折断、重铸之后重新回到了小时候，已经忘掉了所有事情的小乌感觉心脏瑟缩了一下，但是很快，一种莫名的喜悦和渴望占据了所有。

“我们……是家人？”

呆呆的重复着，小乌看着鹤丸国永。

“是哦。”

白鹤团子笑的灿烂：“再加上你是我叫醒的，我跟你的关系就是天下第一好啦！”

缓慢的眨了眨眼，小乌脑海之中好像出现了一个同样白发金瞳的影子。

但是很快，人影消散，小乌只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白鹤，看着他冲着自己笑。

“嗯……”

犹豫了一会儿，小乌试探性的弯腰，对着白鹤伸出了手：“……请，抓住我的手吧。”

“这次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会小心的，我会很注意，不会伤害你的。”

不会……绝对不会。

而鹤丸国永则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那么认真专注的看着自己，对自己伸出手，让他抓住对方的手。

鬼使神差的，鹤丸国永握住小乌的手，起身后也没有放开，只是傻兮兮的握紧握紧再握紧：“好吧，既然你对我伸出手，那鹤就勉为其难的握住好啦。”

说罢，鹤丸国永扭过头去，耳尖变得通红：“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就不能把鹤丢下哦？”

“好！”

点头，小乌眼也不眨的承诺：“我会抓紧的。绝对不松开。”

这是家人，是最重要的人。

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小乌丸也没有阻止，只是沉默的注视着。

或许……这样的发展会是件好事？

遗忘掉过去，全心全意的关注鹤丸国永，将自己和平氏绑死。

小乌丸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这样的话，说不定可以避免家主大人担心的事情发生？

嘛，那就这样吧？

日本刀之父微笑着冲着两个迅速建立起友谊的小付丧神伸出手：“乖，到为父身边来。该睡觉了，晚睡的话会长不高哦？”

*

在平氏的生活很愉快。

因为只要有鹤丸国永存在的地方，就永远不会感觉到无聊和寂寞。

小乌看着远处趴在树上试图埋伏路过人的鹤丸国永，一边感叹对方精力的旺盛，一边小心翼翼的站在树底下，寻找最佳的位置以保证自己能够在对方摔下来的第一时间接住对方。

“小乌！”

白鹤探出头：“看我找到了什么！”

手里面是一朵颤巍巍的还在摇晃的不知名的花。

“我就知道很适合我家小乌！”

从树上滑下来的鹤丸国永将花别在小乌耳后，满意的看了看，然后叉腰：“不愧是我！”

“嗯……”

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碰了碰花朵，尽管那朵花早就被对方粗暴的动作蹂/躏的有些萎靡，但是小乌还是珍重的点头：“好看！”

只要是你给的，都好看。

“是吧？”

莫名感觉骄傲的鹤丸国永挺胸抬头：“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我会把我家小乌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把最好看的花给小乌！”

不过花……

“对了，小乌！今天晚上有庆典哦。”

凑过去，想到了今天听到的消息，鹤丸国永压低了声音：“晚上我带你偷溜出去，带你去看烟花。烟花是很好看的哦，超级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

烟花？

歪歪头，虽然对这个不感兴趣，但是……

看着面前难掩兴奋之色的白鹤，小乌还是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点点头：“好！”

鹤丸说的那就不会有错。

烟花一定很漂亮。

但是，现在笑着的鹤更漂亮。

夜幕很快就降临，在低矮的墙角，白的发光的鹤丸国永鬼鬼祟祟的探出个脑袋，然后翻过墙根：“小乌快快快，我们动作一定要快！”

利落的从墙上跳下，小乌拍拍还在扭头找她的鹤丸国永：“我已经来了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厉害，但是……

“时间很急的话，我们就快一点吧？”

伸出手，和往常一样，小乌笑着冲鹤丸国永说：“晚了的话就会赶不上烟花的。”

你喜欢的烟花。

没错，经历了今天被鹤丸国永念叨了一下午的事情，小乌很肯定对方才是喜欢烟花的那个刃。

不过也没关系，对方喜欢那她就喜欢。

只要靠近一点，喜欢对方的一切，乖巧一点，那她就不会丢掉了。

看着扯着自己的手，脸上流露出兴奋神色的鹤丸国永，小乌眼神透露出点点贪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已经距离她这么近了，她却总有一种恐惧。

恐惧自己会被对方抛弃，会被对方扔掉。

这种恐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死死纠缠着她，甚至是会让她在夜晚惊醒。

心脏好像快要裂开，痛苦让她窒息。

害怕，害怕会被扔掉。

那是比死亡更让她感觉到恐惧的事物。

视线落在两刃紧紧牵着的手上，小乌无声的握紧：但是她会努力的，会努力乖巧一点，会更听话一点，会变得更讨人喜欢一点。

这样，就不会被讨厌，不会被丢掉了吧？

“砰——”

绚丽的烟花炸开，就像是一个信号，夜幕被各色的烟花点亮。

“看！烟花！是不是超级漂亮！”

鹤丸国永转身，然后看到了比起他一直期待着的烟花更让他失神的画面。

烟火点亮夜空，金瞳的付丧神乖巧的坐在他身后，安静的看着他，眼神专注。

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对方似乎是才反应过来烟火盛开，于是扭过头去。

下巴微微抬起，金瞳倒映着灿烂烟火。

“嗯，好看。”

看完了烟火，对方再次转过头，看着鹤丸国永，唇边露出同样灿烂的笑：“鹤丸说的烟花我看到啦，真的很漂亮。”

“……是吗？”

呢喃着，鹤丸国永抬头，一瞬间感觉夜幕的烟火颜色暗淡了下去，丁点没有对方金色的眼睛漂亮。

“嗯……”

想了想，鹤丸国永凑近过去把小乌抱住，两个刃靠近：“好吧，看在你那么喜欢烟火的份上，那么我们以后就一直一起看烟花吧。”

烟火下倒映着他的身影的金瞳，是比烟花更灿烂美丽的景色。

“好啊。”

向来不会反驳鹤丸国永任何提议的小乌笑眯眯的点头：“我们约定。”

烟花都无所闻，只要你在。

屋顶上，两个小付丧神脸颊挨着，仰着头看着被映亮的夜空，小手握紧对方。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约定，此后烟花盛开之时，你在。

深夜，盛会结束时，小乌和鹤丸国永回道平氏时，就被早就等在院落里的平氏家主和小乌丸抓了个正着。

“回来了？”

身着华服的平氏家主脸色平静，说出口的话却让小乌敏感的察觉到了点什么东西。

“家主大人夜安。”

恭敬的弯下了腰，小乌安抚性的拽了拽鹤丸国永的手，示意他先低头。

“家主大人晚上好。”

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弯了弯腰，向来被宠爱着的鹤丸国永小声嘀咕：“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啊？”

“我不睡？”

似乎是被气笑了，平氏家主一巴掌拍在了鹤丸国永的脑袋上：“无视家规和我下的命令，今天是我没睡着，如果那天我睡着了，你是不是都要造反了？”

他说的随意，一旁的小乌丸却抬了抬眼眸，看向小乌。

“哪有？”

见危机过去，鹤丸国永笑嘻嘻的打哈哈：“烟花太好看了，所以就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我这不是……”

“是我太喜欢了。”

小乌突然开口，然后安静的与平氏家主对视：“因为我想要看最好看的花，所以鹤丸今天晚上才带我去的。”

向来敏锐的小乌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平氏家主很不喜欢自己，甚至是不喜欢看到她与鹤丸国永走的太近。

平日里小乌也会尽量降低自己在对方那里的存在感，但是今天，过分的敏锐让小乌嗅到了平氏家主看似平静的表象下积累的即将要爆发的怒火。

鹤丸国永不能担这个责任。

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小乌保持着平静，在平氏家主愈发阴沉的注视下重复道：“是我带着他去的。”

“你在胡说什么？”

没想到小伙伴把责任都拦了过去，鹤丸国永跳脚：“明明就是……”

“乖。”

小乌丸突然扭头制止了鹤丸国永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先和为父回去，家主大人和小乌有事要谈。”

“父上大人你骗我！”

家主能和小乌有什么事！

鹤丸国永下意识的想这么说，然后就被小乌丸捂住了嘴，强制性的带离了现场。

而在离开的最后，小乌丸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小乌，眼中透露出点点可惜的意味。

他一直都看着，也知道那孩子对鹤丸国永是真心的。

只是可惜，家主大人始终对对方不放心，始终抱有偏见。

偏见一旦形成，那么，对方做的任何的事情就都是错的，对方任何的举措和辩解都是错误的，什么都是错的。

今日……怕是家主大人再也无法忍耐对方与鹤丸的感情继续加深了。

因为担忧自家的付丧神会被利用伤害，即便是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是感情仍然让家主做出了这个选择。

日本刀之父叹了口气，却没有选择多加阻止。

第一，那是家主，他为人臣必须要保持听话与乖顺。

第二……大概是，那个孩子在他心里面，地位比不上平氏家主吧。

亦或者是，在最开始，他也被家主影响，带了偏见，也在担心着源氏膝丸被伤的事情出现在鹤丸身上。

终究是他偏心了。

抱歉，小乌。

等到小乌丸和鹤丸国永离开后，平氏家主似乎是再也忍不住，彻底爆发了。

“你想看？你知道今天晚上平安京有大妖出没吗？你的一个想法，就可能直接让鹤丸国永送了命！”

叱责，愤怒。

“你的一己之私，就可能害了别人，你现在告诉我你只是想看个烟花？”

轻蔑，鄙夷。

“不过是源氏送过来的，曾经带去灾祸的赔礼，非我平氏成员，果然……其心可诛。”

偏见，固执。

“果然，最开始就应该阻止你和鹤丸、小乌丸交往过密，谁知道你未来会做出什么事。”

平氏家主居高临下的看着低着头的付丧神，最终，像是作出判决一样宣布：“离开，自己锁起来，别出现，别靠近平氏任何一个成员。否则……”

“曾经源氏可以为了斩除祸根折断了你，我也能够做到。”

“心性不佳，性格恶劣，品格低劣的家伙别祸害鹤丸。”

“那是平氏的重宝，区区一介……拿什么比。”

平氏家主早已经离开，而小乌仍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站在原地。

祸根。

这是指的她。

“心性不佳……”

但是她不知道她曾经做了什么。

“性格恶劣……”

但是她是真的喜欢着这里的一切。

“品格低劣……”

但是你们可以提，她都会改，任何任何不好的地方，她都会改。

“我……我会改……”

不知道犯了什么罪，不知道曾经做过什么，但是只要你们说，我就一定会去改。

“请……不，求你……不要把我扔掉……”

她想和鹤丸国永一起，想和父上大人一起。

那是家人。

“不用。”

远处，平氏家主的声音散开：“你这样的付丧神，我平氏用不起，也不敢用。”

“有谁会喜欢一把像你这样的刀呢？”

没有人。

没有人会喜欢吗？

窒息感再次浮现，小乌张开口喘着粗气。

恐惧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不……我不要……”

不想被扔掉。

其他早就等待着的阴阳师指尖的光浮现，咒术浮动，禁锢着的阵纹凝聚。

“我不想……被扔掉……”

咬牙，原本低垂着头颅的付丧神突然暴起，不管不顾的想要逃离这里，然后被束缚住，被捆绑。

细小的灵力丝线嵌入血肉，暗色的血花一朵朵绽放。

“咳咳……”

白骨露出，但是依然拼尽最后的力气试图挣脱。

呼吸逐渐的困难，费力的抬头，然后小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刃影。

那是……

“父亲……大人？”

轻声呢喃，小乌看着出现的付丧神。

“松开。”

红衣黑发的平氏重宝面色罕见的有些难看：“无论如何，你们也不该这样做。”

家主糊涂。

“小乌丸殿，家主大人的命令……”

“吾说，松开。”

付丧神语气平静的再次重复。

“……好。”

阴阳师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散去了灵力。

地面上，付丧神的皮肉早就已经裂开，白骨清晰可见，血色浸染衣裳，地面上暗色铺散。

“父上大人……？”

小声的说着，小乌看到对方走到自己面前蹲下，然后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乖。”

但是没有别的话。

一瞬间，小乌懂了。

身为人臣，君主的命令，即便是他也无法反驳。

或者是……不值得他死谏。

但是那又如何呢？

最起码……在这一刻，对方，大概，是爱着她的吧？

这一刻，对方没有扔下她呢。

就是这样容易被满足，没办法呀。

小乌弯了弯眼睛，笑起来。

“……父上大人，别告诉鹤丸，好不好？”

“好。”

小乌丸垂眸。

“就说……我要走啦，嗯……是个很可恶的讨厌鬼，不守信诺，把他扔了。”

“好……”

小乌丸声音逐渐低沉。

“叫他不用等了……”

烟花什么的，就只能让他以后自己去看了。

“……好。”

小乌丸感觉自己心口有些疼。

“嗯……最后。”

轻轻喘了口气，小乌伸出手，露出白骨的指尖颤巍巍的、轻轻地、珍重的触碰了下小乌丸的手背。

“谢谢父上大人……”

“我……”

真的很喜欢父上大人呢。

你让我知道，其实，哪怕是在现在，我也没有被扔下吧？

您，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着我的。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她所想要的，这就够了。

阴阳师布下的阵法开始运转，付丧神的身影消散，最终，小乌丸手下只有一柄漆黑的太刀。

“……”

低着头，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背，小乌丸很久之后才回过了神，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因为喉头过于疼痛而只能发出轻微的叹息。

真是……愚蠢。

早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是仍然选择了这么做。

蠢。

但是又蠢得让他心疼。

手握紧。

小乌丸起身，将太刀珍重的放在木盒内，看着它被关上、封闭。

那是他的孩子。

他的后辈。

他的……

“啪嗒——”

下巴似乎有什么东西滴落，小乌丸恍然回神，看着湿润的指尖，沉默。

翌日，鹤丸国永看着小乌丸，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父上大人你在开什么玩笑？”

白鹤表情很勉强：“小乌怎么会把我一个刃扔下呢？我们昨天晚上可是刚刚坐下约定哎！”

小乌才不是什么不守信用的刃呢。

小乌明明……

“小乌明明最喜欢我了啊！”

所以才不会扔下他。

……对吧？

“她走了。”

小乌丸扭头，看着窗外盛开的金盏菊，语气很轻：“鹤丸，接受这个现实。”

“……”

鹤丸国永沉默很久，说道：“我能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好。”

小乌丸看了他一眼，随后离开。

而等到他离开后，鹤丸国永原本强撑出来的平静瞬间崩溃。

“骗子！！！！”

“骗我！！！！！”

“鹤一点都不难过！！！！”

他可是人见人爱的鹤丸！

他可是……最讨人喜欢的鹤！

绝对不会伤心！

绝对！

但是……

脸埋在被子里，鹤丸国永无声嘶吼：但是，为什么那个家伙都走了，他还是心疼？

被扔下的刃是他，被耍的是他！

争气点，鹤丸。

“但是……做不到啊。”

那是小乌，是被他唤醒的，一直没有和他分开过的小乌。

是约定好了要一起看完下一场、下下一场烟花的小乌。

是说过“最喜欢鹤丸”的小乌。

是……

是他的小乌。

“真是太不争气了。”

鹤丸国永坐起身来：“是嫌弃鹤太闹腾了吗？”

那他下次见到对方就安静一点。

“算了，还是继续闹腾吧。”

最好是死死地缠着，哪怕是对方嫌弃，也不松开手。

抓紧。

比现在更紧。

不松开。

绝对。

“还有烟花。”

白鹤重新露出了微笑。

“说好了要跟我一起看烟花的。”

那么，就不允许失言。

在对方兑现诺言之前，他也绝对不会一个刃去看烟花。

虚空站立着的鹤丸国永沉默的看着一切。

下巴处有什么东西滴落。

“骗子。”

良久，白鹤如此说道。

“又骗了我。”

声音沙哑。

“但是，谁让鹤那么喜欢她呢……”

鹤丸国永声音在颤抖。

“就是……那么的喜欢她啊……”

心脏开始抽疼。

没有办法不原谅。

没有办法不去心疼。

“我……最喜欢她了。”

最喜欢吗？

小乌丸看着景色，沉默。

……对啊。

“吾……”

同样。

那个乖巧的，希望得到别人一点点爱意而遍体鳞伤的孩子。

“亦是。”

是于他心口落下的一道疤。

也是他无法遗忘的一朵凋零的花。

骄傲的白鹤独守着镜中的花，期待着再一次的烟火盛会。

静默的黑鸦凝望着水中的月，清醒着任由自己不断沉沦。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你做了一件错事，所以在别人眼里你以后再做什么都是错的。

这是小乌在平氏的事情。

鸽子要说，做错了的孩子其实……再次被误会的时候，真的很让人心疼。

金盏菊的花语——嫉妒、惜别、离别之痛，可表示离别之意

算是个小彩蛋。

——————————

今天出去玩了，所以更新的晚了一点。

但是看字数！！！！

诚意满满！

最后，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