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恋

刚刚下了飞机的俊美男人，坐在保姆车里，墨镜挡住了一半的脸，正在打着电话，安排着什么。

宾利保姆车一路飞驰，来到市区最繁闹的路口，在等红绿灯的时候，钟御卿随意往外一瞥，看到了路边抱着传单正给来往行人发放的年轻女孩。

她扎着长长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有一双异常明澈的丹凤眼和清秀纯净的脸——元旦之夜躺在他身下的酒醉女孩？

不会错，她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那样显眼，即便穿着厚实、臃肿的衣服……

钟御卿挂断了电话，车窗缓缓滑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发放传单的女孩。

那天过后，他忙着飞来飞去的开会，原本以为这个女生是某个客户或者合作伙伴安排给他的礼物，所以并未放在心上，谁知道她竟然会在街边发传单……

这一眼，勾起了他对那夜的回忆。

腰身非常轻软柔润的女孩，她的身体让人过目难忘，似乎天生就是为了证明男人能掌控一切的存在。

她是绝对女性化的存在，让男人有征服欲，也能满足男人的欲望。

唐小爱突然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她下意识的往那边看去，保姆车的中间车窗滑了下来，带着墨镜的脸闯入她的视线，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男人，虽然看不到他的双眼，可依旧打了个冷噤。

“小爱，看那漂亮的车……”

“快看那个墨镜型男是在看我们吗？”

身边一起发传单的同学好友，立刻凑过来，激动地说道。

绿灯亮起，保姆车徐徐前行，往绿嘉国际市内办事处驶去，唐小爱看见那个男人的唇角，似乎微微扬起。

钟御卿慵懒地坐在车里，拨出一个电话。

秦峻宁接到电话时，正在马来西亚拍外景。

他是新锐导演，每天面对着俊男美女，可脾气并不好。

“卡！卡！卡！你们刚才没有走位吗？MIKO，你走到这里的时候，要看着A机，不是B机！”秦峻宁深吸了口气，扔掉台本，伸手拿起响个不停的手机，看见上面的号码，脸色才缓和一点。

“什么时候回国？”钟御卿很了解好友的动向，懒洋洋地问道。

“如果那群笨蛋放机灵点，一遍全过的话，我今天晚上就能回来！”秦峻宁被新人给气死了，拍条广告，居然折腾了半天也没通过一个镜头。

“唔，回来后给我留意一个人……”钟御卿无视他的牢骚，径直说道。

“让我留意？男的女的？”秦峻宁好奇起来，钟御卿请他留意的人，言下之意就是要进入演艺圈。

“我会让助手把资料传给你，你看着雕琢一下。”钟御卿淡淡说道。

那晚如莲花般绽放的少女，并没有什么身份背景，而他当时不知道，赶着时间离开，一分补偿费都没有给她，现在看她发宣传单的模样，竟有些内疚。

所以让助手收集了唐小爱的资料，钟御卿看了之后更觉得，她那么好的身材和底子，送她一百万，也不如让她有一份自己的事业，让她去为人生拼搏，拥有真正的财富。

“没问题，你交代的事，我绝对会办得漂亮。”秦峻宁咧开嘴笑了起来，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让钟御卿找他关照。

唐小爱坐在画板前，认真地描摹那张俊雅的面容。

今天的模特是沈墨，所以绘画室里挤满了女生，平日这节课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的人。

唐小爱最大的爱好是设计和绘画。

她一直希望能够通过这所全国有名的艺术学院，来圆自己的梦想。

可是，现在的她，总是想到那个可怕的夜晚，想到自己破碎的身体……

唐小爱描着沈墨的眼睛，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姿势，眼神温和地落在她的前方，柔和温暖的视线，触手可及。

她曾经想过，在毕业的时候，对他表白自己的心，不管结果是接受还是拒绝，她都为这段美好的暗恋，画上圆满的句号。

可是现在，唐小爱觉得自己连暗恋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因为自己的醉酒，误闯了别人的房间，稀里糊涂的把第一次弄丢，甚至没有看见那个男人的长相……

现在想想，没有看见那个人的长相，也是一种幸运，永远都不用担心，会在街上碰到那个人，会永远地记住那张脸……

“啪嗒”！

一滴眼泪莫名地落下，打在唐小爱攥着画笔的手上，她说过自己不要再为这件事流泪，以后继续走自己的人生，平静安然地接受所有的命运，可是，有时候还是无法控制眼泪这种液体。

尤其是画着暗恋了三年的男生面容，她更控制不住情绪。

哜哜嘈嘈的画室里，全是女生兴奋的低语声，没有人听到眼泪砸落的声音……

只有坐在阳光下的沈墨，听到某种心碎的声音。

唐小爱突然站起身，从画室悄悄地走出去。

画室里挤满了女生，都在注意着沈墨，没有人注意到唐小爱，除了沈墨。

她在学校里，是安静到让人容易忽视的女生。即便年年都会拿到奖学金，还有各类比赛的大奖，可在艺术学校里，没有人会关注一个书呆子和考试狂。

尤其是这里的女生们，每一个都是天之骄女，若没有傲人的家世，必定有着傲人的容貌。

像她这种从不会装扮自己，低调而安静的女生，除了同宿舍的三个女生，几乎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本就知道，自己无法和那群围在沈墨身边的蝴蝶般的大胆女生相比，可新年那一夜，命运送给她的特殊礼物，让她更不敢对沈墨开口表达自己的内心。

那个画架孤零零的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墨折回了画室里，伸手取下那张画纸，上面细腻地勾出他的面部线条，每一根眉毛，每一个细小的纹路，都没有错过，却只画到眼睛，下面染上了泪痕……

他仔细地将画纸收好，如同珍宝。

传真上，印着一个女生的标准证件照，眉清目秀，五官端正，有着小鹿般的清澈安静的眼神。

唐小爱，女，汉族，21岁，明美艺术学院大三学生。

爱好：设计，绘画，音乐。

性格：安静内向。

身高：166cm 三围：88，65，89

家庭……

秦峻宁收到那张传真，凭借他毒辣的眼神，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女孩是否适合娱乐圈。

长相底子确实不错，尤其是身材……

她居然当过内衣模特？秦峻宁看着她的简历，摸着下巴笑了起来，给钟御卿打过去电话：“这女生是你的新欢？”

秦峻宁知道钟御卿从不会多浪费时间在女人身上，更不可能有固定的情人，所以才好奇这个女生和好友的关系。

而且，唐小爱的家庭极为普通，住在离城市几十公里外的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根本没有任何背景。

“不是。”钟御卿的声音很冷硬，他正在忙。

“唔，那就好，她的外形条件还可以，可是性格不太适合娱乐圈，只要不是你的心肝宝贝，那我也好下重手调教……”秦峻宁毫不客气地说道，他可不喜欢没爆发力、没可塑性的苗子。

“就这样，我还有点事，以后再谈。”钟御卿不等那边说完，挂断了电话。

“喂？”秦峻宁皱了皱眉头，将手机扔到一边，拿起那张简历继续看着。

果然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人，从幼儿园到高中，唐小爱和所有努力上进的学生一样，因为成绩优异，年年都是学习委员，是小镇高中唯一考取这所艺术学院的学生。

在大学，她的成绩也依旧门门优秀，年年都拿奖学金，可是依旧低调的如同一团空气，在一群花枝招展的艺术学校女生里，像一朵小小的、素白的、不起眼的花朵。

唐小爱又找到了一份对她来说很舒适惬意的兼职——在咖啡馆弹钢琴，每个小时都能得到比发一天传单都要多的报酬。

手机响了起来，唐小爱接起电话，是她的弟弟唐文正，他刚刚踏入大学三个月，和她在一个城市。

“姐，周末我去找你。”唐文正很爱自己的姐姐，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周末我要做兼职，没时间……”

“没关系，我等你结束。”唐文正打断姐姐的话，说道。

他上的是理工大学，也找了份家教在兼职，元旦那几天太忙，一直没时间和姐姐见面，这个周末难得有空。

“呃……好吧，周末晚上一起吃饭。”唐小爱说完，呆呆地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外面的风景。

她在努力忘记那夜的事情，想让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虽然这样很难，可是她相信自己会慢慢做到。

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困难无法度过，即便在妈妈病重的时刻，面对高昂的医疗费和一贫如洗的家庭，她也靠自己单薄的双肩，撑了过来。

现在弟弟也长大懂事，考上最好的理科学府，妈妈的病情得到控制，爸爸的赌博恶习也收敛很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只要不停地往前走，任何阴影魔障都能丢得远远的。

“咦，你怎么还不去吃饭？”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讶异。

现在到了午饭时间，同学们都在往食堂涌去，可她依旧坐在教室里，看着枯燥无味的哲学书。

沈墨装作不经意地回来拿书，看见坐在床边托着腮安静的女生。

她非常内向安静，和艺术学院高调鲜艳的女生们相比，反差极大，从不会主动出风头，也不喜欢参加任何的学生娱乐活动，将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放在了图书馆和兼职打工上。

所以，除了上课期间能够看到她，其他的时间，几乎找不到她的影子，所以想让人关注都不可能。

可偏偏沈墨注意到了。

有一类人，天生机敏聪慧，能够看到别人没有看到的美丽。

“啊？”唐小爱转过头，看见沈墨，突然有些慌张起来，空气似乎变得很稀薄，让她的呼吸困难。

“正好，一起去食堂吧。”沈墨似乎是不经意地说道，却不容拒绝。

“我……”唐小爱手心里全是汗，她虽然性格安静，但却不是个胆怯的人，初中时在全国比赛上领奖发言，也从容大方，不会怯场，可只有在沈墨面前，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走吧，晚了就不好找位子。”沈墨说完，转过身先往外走去。

唐小爱收好书，觉得今天的阳光太过明媚，刺得她睁不开眼。

竟然被沈墨邀请一起吃饭，这是学校里许多女生梦寐以求的事情吧？可是唐小爱并没有期望中的喜悦和兴奋，或许她就是冷淡安静的人，或许，是因为从元旦之后，一切都变了，她没有资格再去追求真爱。

“明天有一场篮球联谊赛，你喜欢看篮球赛吗？”沈墨故意放慢脚步，等到两人的距离稍微拉近点，问道。

他在暗示的邀请。

可是唐小爱似乎不解风情，依旧安静地走着，看着自己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好像你每个周末都很忙。”沈墨抿了抿唇，有些挫败感，他从没有这么失败的搭讪过女孩。

每次都是被追逐的对象，他在众多女生的包围中，习惯了她们的热情。

“是。”唐小爱终于说了一个字。

“其实可以参加学校的拉拉队，你……挺好的。”沈墨继续放慢脚步，等着她和自己肩并肩地走。

从刚刚踏入这所学校，大一新生进行魔鬼式军训时，很多娇娇女在烈日下晕倒，唯独她，像一株喜欢阳光坚韧的小草，沉默地站到最后，沈墨就注意到她了。

然后是新生的自我介绍，她在这个班级，考入的成绩是第一名，在自我介绍里，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唐小爱，很高兴能够进入这里，与你们一起学习。

最后让他刮目相看的是大一的联谊晚会，辅导员要求所有的学生必须拿出参赛曲目，她坐在钢琴边，弹奏的那曲《卡农》。

与那安静的表面相反，音乐爆发出浓烈摄人的气场，他作为选择曲目的负责人，在音乐中几乎颤抖起来，看见了她那隐藏极深的含蓄的美丽。

可惜，她第二天因为兼职做洗碗工，将手指划伤，无法上台演奏……

如今已经进入大三，转眼就快毕业，明年的这时候，大家都各奔东西地找工作，她也不知会到哪里去……

沈墨原本想等着她和其他女生一样，悄悄递给自己一封情书，或者在某个角落，将他堵住，向他表白，可是……唐小爱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在她的眼中，或许他还不如一份兼职来的重要。

“主席大人，明天的篮球赛可要加油。”

唐小爱还没说话，沈墨周围就围上了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她立刻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看着沈墨在她们的簇拥下往前走去。

瞧，他身边的女生多么漂亮，又会穿衣打扮，不是系花就是校花级的人物，身上那漂亮的大衣，恐怕比一学期的学费还要贵……

沈墨走了几步，应付着身边的女生，回头一看，唐小爱已经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他不觉苦笑起来，这个女生看似安静柔婉，可那么难以接近，仿佛要将所有人都拒绝在她的世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