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谋后路

赏花宴上, 佟玥没有刻意去接触姜小姑娘，多接触了，对姜小姑娘未必就是好事情。她这边这么多人盯着, 指不定还有人想利用她身边的人, 对于她而言，保持一个人，那才是最好的。

那些贵夫人原本以为佟玥是哪家权贵的千金, 万万没有想到这人竟然就是佟太后。

她们见着佟太后，行了礼之后，也不敢多说。

要是隆科多没有被流放, 或许她们还觉得佟太后就只是一个好欺负的年轻姑娘。而现在，她们不敢那么想，隆科多出事之前, 隆科多的正妻就到过冬园。

这一件事情早就传开了，隆科多的正妻现在好好的, 依旧有诰命在身。隆科多和他的小妾被流放, 以后也不一定如何。

要知道满人一向不在乎什么妻不妻妾不妾的, 顺治帝还娶了臣子的妻子。到了康熙帝这边, 很多朝臣依旧没有那么注重妻妾之分, 有的嫡庶之分都没有那么明显。

佟玥见那些贵夫人说的话少了，觉得很是无趣。她刚刚没有表明身份的时候, 那些贵夫人坐在一旁说的倒是多。

“你们聊吧。”佟玥没有多站在这些人的面前，省得她们去找话题，她也不喜欢那些话题。

“是。”没有几个人敢说陪着佟太后继续走的, 她们不知道佟太后的喜好，别不小心得罪人还不知道。

佟太后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举办赏花宴的主人连忙让那些奴仆都仔细些, 家里若是有男子、外客，也务必让他们小心些，别冲撞了贵客。

一个个都怕佟太后，不敢把她当成真的小姑娘。

佟玥带着谢嬷嬷独自走去看花，那些花朵倒是好看，各种品种。

“你瞧，我来了，她们多么不自在啊。”佟玥好笑地道，“还给我帖子，给什么帖子啊。是觉得我自己住太过寂寞，就发帖子？还是说得给我面子，才要发一下，做做样子？”

“无论是何种，既然他们给了您帖子，您便可来。”谢嬷嬷道，“您这是给他们长脸。”

谢嬷嬷才不管那些人自在不自在，他们既然给了佟太后帖子，那就得做好佟太后来的准备。哪怕几率非常小，他们也得做好准备。

就在谢嬷嬷的话音落下的时候，一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跑了过来。

“十三给皇祖母请安。”这一位小姑娘正是十三公主，康熙帝的女儿。

十三公主的生母是康熙帝的庶妃章佳氏，章佳氏已经去世。十三姑娘在宫里无人可以依靠，她是在宜妃跟前过，可宜妃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不可能事事都为她考虑。

宜妃有阿哥，根本就不必管她这个公主如何。

十三公主不想嫁去草原，她求不了宜妃，宜妃只会觉得那些公主都是那么过来的，认为她嫁去草原也没有什么不好。宜妃不可能多为她求皇上，宜妃不去求，不让皇上心烦，皇上还觉得宜妃好吧。

眼看岁数差不多了，十三公主害怕嫁去草原。她是一个人，没有生母在，可能别人觉得她嫁去哪里都好。可她也想留在京城，至少京城这边的亲戚多，还能好些，要是去了草原，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因此，十三公主迫切要找人帮衬她一二，她无法去找母后皇太后。母后皇太后出自科尔沁，本身就是和亲之人，要是十三公主去母后皇太后面前说不想嫁去草原，只怕惹母后皇太后不高兴。

十三公主就想到了佟太后，佟太后没有住在宫里，她难以接触到佟太后。于是她有时候会到那些皇亲国戚家里参加赏花宴，这也是碰运气，她不是每一次都能顺利出宫，得看宫里的娘娘、皇上是否同意。

“十三？”佟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说的是排序吧，听这排序，莫非是康熙帝的女儿？

“这位是十三公主。”谢嬷嬷解释，“生母是前几年死去的庶妃章佳氏。”

“皇祖母。”十三公主看向佟太后，“您的冬园可还缺种花之人？”

十三公主知道她这一次见到佟太后，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迫切需要一个离开皇宫的机会，一个不被那么快嫁出去的机会。十三公主不能指望宜妃，也不能指望其他妃嫔，更不用去想皇帝会把她留在京城了。

她就是一个没有生母的可怜公主，不得皇帝宠爱的公主。皇帝那么多儿子、女儿，哪里可能多在乎她这个女儿呢。

十三公主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佟太后，心一横，“孙女想要留在京城。”

“不缺。”佟玥的话一出，十三公主的表情就有些崩溃，“不过你可以去。”

佟玥不管这算不算干预了康熙帝后面的朝政决断，她就是不想眼前的小姑娘那么早死。按照命运，这一位小姑娘嫁到蒙古之后，活不了几年。本身就是一个小可怜，到了草原之后，脊背也没有多硬，心理素质也没有多强，那就容易出事。

“谢谢，谢谢皇祖母。”十三公主的眼角掉落了一滴泪水，眼睛微红，她本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明明早就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留下来，她控制不住啊。

“谢谢你的勇气吧。”佟玥道，若不是十三公主跑到她的面前，还说了这些话，那么她也不可能让十三公主到冬园。

这世上有很多不幸的人，不是每一个不幸的人都会被发现不幸。像十三公主这样的，再不幸，那一是公主，不愁吃穿，那么别人就更不会去注意她的不幸。

佟玥就没有去注意皇帝的那些女儿，她说太子是个小可怜，那也是因为后世的电视剧或者小说都喜欢围绕九子夺嫡，那些阿哥比公主出名多了。

那些作品的主角都忙着嫖那些阿哥，哪里有空去管康熙帝到底有几个女儿呢。

赏花宴结束之后，十三公主回到宫里，便到了母后皇太后的宫里，说她要去冬园的事情。掌管六宫的是德妃、荣妃、密妃，她们到底还是皇帝的妾室，十三公主要跟她们说，也要跟母后皇太后说一说。

母后皇太后正拿水瓢浇花，她都快忘了这一位十三公主。十三公主在后宫的存在感真的不强，就跟不存在似的。

“冬园是一个好地方。”母后皇太后道，“过去了，就好好种花，你也是一朵娇花啊。”

母后皇太后知道十三公主所谋，她前些日子还听皇帝说什么和亲不和亲的，问问她的感想。若是能不能和亲，母后皇太后也不想来大清和亲，她是成了皇后，又成了皇太后，可这日子真没有什么好过的。

一个人待在这个深宫里，没有期待，没有孩子。皇帝就是觉得她孤苦，这才让五阿哥到她的跟前来。

母后皇太后看重五阿哥，不希望五阿哥卷入那些事情，也就不在皇帝的面前多说五阿哥的好。在这个皇宫里，有太多需要注意的地方了，一不留神就可能万劫不复。

“翠园也好。”十三公主微微低头，“您这儿也好。”

只是母后皇太后一向不管那些事情，十三公主自知自己跟母后皇太后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她自是不能指望母后皇太后。十三公主不可能去怪眼前的人，大家在宫里都难。

别看母后皇太后地位高，实则也有难处。

十三公主以前也想着要是母后皇太后多关心她一点，那该多好。时间长了，她也就不去想。

“哀家这里太过沉闷，能好到哪里去。”母后皇太后有时候也想着出去走走，可出去走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十三公主听到这话，就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让母后皇太后不高兴。

“别怕。”母后皇太后笑着道，“你不过就是在为你自己谋出路，无错。”

母后皇太后那些年那么沉寂，那是为自己谋出路的一种。

“问问自己想要什么。”母后皇太后道，“别得陇望蜀，要懂得知足。”

当年，母后皇太后就很知足，成为了顺治帝的皇后，就没有想着要他的宠爱。要是她要的多，要去争，那么她就会成为下一个废后静妃。

废后，静妃……没有人会去管一个妃嫔的死活。

母后皇太后熬了下来，她看着眼前的十三公主，想到了当初的自己。至少十三公主还能拼一拼，也许不用嫁去草原，还能留在京城。

一个没有生母在宫里是公主，十三公主要是在草原上发生一些事情，也没有人说。

母后皇太后想自己的情况倒是还好些吧，十三公主这样的……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十三公主出嫁，婆婆又不是亲戚。

“孙女省得。”十三公主这几年在宫里没有少遭受白眼，也听得进一些话。她若是到了冬园，必定安心地去种花，绝对不找事情。

“去吧。”母后皇太后挥挥手。

十三公主走后，崔嬷嬷搀扶着母后皇太后去院子里赏花。

“能为自己谋划一二也不错。”母后皇太后道，“哀家当年就只能照着他们的安排。”

前面有一个被废后的静妃，科尔沁那边当时对母后皇太后的态度就是让她坐稳皇后的位子。当时的孝庄太后也是让她别着急，让她稳着点。

“和亲……他们男子说的，我们女子有几个喜欢的呢。”母后皇太后看着院子的花团锦簇，“这鲜花再好看，要是移了地方，也要蔫了。”

她当年也是一朵娇嫩的鲜花，到了后宫之后，就没有那么多笑容。她不敢多争宠，怕被废，同时也想着顺治帝能宠一宠她，她没想要董鄂妃那样的盛宠，就是顺治帝多看她几眼。

难啊，顺治帝的眼里就没有其他妃嫔，就只有董鄂妃。纵然顺治帝去了其他妃嫔那边，也是不想其他妃嫔过于为难董鄂妃，还说是董鄂妃劝说他去。

“不过该没有……”该没有顺治帝那样的首领、皇帝了吧，母后皇太后如是想。

当皇帝得知十三公主要去冬园，还得到了母后皇太后的允许，佟太后也同意的，他便见一见十三公主。

皇帝见到十三公主后，还有点忘记这个女儿的长相。他的儿子多，见的次数多，女儿多，见的次数少，可不就是容易忘记女儿的长相么。

“皇阿玛。”十三公主有些害怕，怕皇帝不允许。

“到了冬园，就好生伺候你皇祖母吧。”皇帝点破十三公主的那点想法。

一个没有了生母的公主，一点筹谋，不是大事情。

皇帝还觉得十三公主有点想法好，要是逆来顺受，反而不好。

“是。”十三公主应声。

皇帝见了十三公主，说几句话，就让她走了。

十三公主出了殿门，这才松一口气，手心都是汗。她害怕她的皇阿玛直接给她赐婚，直接让她嫁去草原。

翊坤宫，宜妃不高兴，十三公主在她这边长大，这人要去冬园也不事先跟她说。

“你大了，自己有主意了。”宜妃看着站在跟前的十三公主，只觉得这个养女翅膀硬了，竟然直接跑到冬园那边去。

要知道她跟佟太后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宫里的那些人都清楚，而十三公主还要去冬园。这让宜妃觉得自己脸上无光，这脸被打得啪啪响。

十三公主见宜妃不高兴，不敢多言，怕惹怒宜妃。

“本宫又不会对你如何，低着头做什么？”宜妃嗤笑，“你皇阿玛不是让你过去了吗？有了母后皇太后和皇上的话，本宫如何敢为难你呢。”

宜妃就是不爽，这一个个就是因为自己不受宠，才这么对自己的吧。十三公主这样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之前还要依靠她的，竟然也跑了。

这就好比一只软刺猬，原本的刺是软软的，不扎人。有一天，这个刺猬不再掉刺了，还把软刺都变成硬刺，扎了人就跑。

“娘娘。”十三公主听此，抿唇，“您养了我，我……”

“你也知道本宫养了你啊。”宜妃打断十三公主的话，“一头白眼狼罢了。”

“不是……”

“别说了。”宜妃不想听十三公主解释，“你不过就是为了你自己，本宫还能说你什么。滚，滚出去！”

宜妃指着宫殿的大门，她一点都不想见十三公主。十三公主去了冬园，后宫的那些妃嫔就更要笑话她了。笑她失宠，笑她养了一头白眼狼，笑她年老色衰……

笑吧，一个个都笑她吧，那些人迟早也要跟她一样。不，那些人还不曾跟她那么受宠过，她膝下还有阿哥，皇上还有到她这边，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