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相爱相杀

金莉微微叹了一口气，才开口道：“医女传的收视……”

她还未说完，林秀颖便忙说：“金姨你放心，医女传一定会是今年的收视第一，没有任何电视剧能超过它！”

可金莉闻言，却深深看了林秀颖一眼，皱眉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林秀颖也有些疑惑，试探着问：“那您的意思是……”

金莉提起一口气：“我不是输不起，所以，你也不必做那些事情，传出去说我欺负新人也不好听。何况，医女传替华城赚了那么多利润和口碑，也不亏吧。”

“……是不亏。”林秀颖的眸子暗了一下，略低头道。可是，那些，她又怎么能满足？她想要的是一步登天，可眼见着就快要成功了，却半路杀出个《逆转一九九九》，她实在是不甘心啊！

金莉见她依旧没有真心认同的模样，也无法：“我原本是不应该说这些的。不过，这些日子也承了你情，还是想提醒你几句。你之前一直脱离公司擅自行事，已经引起很多人不满。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之，你好好想想吧，我先回剧组去了。”

“我明白的，金姨。”林秀颖低眉敛目，仿佛十分乖巧，可话到底听进去了几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也不是听得进去的人，金莉这么说，她也只会加倍地严厉对待公司里的那帮人，量他们怎么敢对她有不满，就算有不满，也得给她吞回肚子里，不然就滚蛋，她巴不得塞自己的人进来顶上。

金莉没有继续说什么，推开办公室的门便出去。

她好意提醒，如果林秀颖不愿意听的话，再多说也没什么意思，这回也是因为老朋友的关系才来华城帮忙，自己在编剧圈混了这么些年，名啊利啊都见识过了，又何必和一个新人撕破脸皮地争，自降身份而已。

何况医女传好不好，成绩和质量圈里圈外也是有目共睹，口碑不会差，她现在也不在乎什么收视，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上，有些东西对她来说，也不再那么看重。也就是林秀颖开始硬是要把两者扯在一块儿比较，现在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再者……

这圈子也已经很久都是一成不变的状态，这回《逆转》的收视突围，恐怕是势不可挡啊。这不仅仅是一部作品的成功，或许接下来整个圈子的风向都会产生改变。

周六。

《逆转一九九九》第三单元开播。

早在播出时间之前，闲不住的媒体们又来帮忙各种预热。郑美嘉他们都不用去准备通稿，媒体们就特别“热情”地发了一个又一个的相关新闻，生怕别人不知道《逆转》今天又播出似的。

“大热剧《逆转一九九九》将在周日播出第三单元的故事，上周它的收视已经成功破七，仅次于华城传媒的《大明医女传》！可谓是今年电视剧圈的双姝！收视都相当喜人！不过《逆转一九九九》是今年的一匹黑马，上周两天收视接连攀升，哪怕是深夜档的时间也无法挡住它的收视增长速度，近日在网络上的人气也居高不下，不知道今晚《逆转》的收视能否破八超越《医女传》？成为今年最大黑马？！”

“这一星期来，一部名为《逆转一九九九》的小成本电视剧成为收视黑马。凭借新颖的创意，精彩的剧情夺人眼球，并在网络上收获超高人气。不少知名电视圈圈内人以及评论人都给出相当高的评价，并称其有望成为神作！只是到底能否成为神作，还是要看收视，《逆转》目前的收视必须要先超过《医女传》才能问鼎今年的收视冠军，甚至有望冲击今年年末的电视剧颁奖礼！让我们今晚拭目以待！”

“……”

如同郑美嘉他们对今晚的收视寄予厚望，媒体们也相当期待今晚的收视，按之前的增长率来看，如果持续下去的话，这周有望破八甚至超过医女传。

其实破八的成绩在如今的电视圈已经是很难很难，一年都未必能出一部，其他电视剧基本不温不火地在二三上下徘徊，医女传这周五的二播也基本是稳定在八点几的收视。如果没有逆转，医女传会是今年最大赢家，可惜今年出了个不走寻常路的《逆转》。一下子出现两部收视超高的电视剧，也是难得一见，将其他电视剧都远远地甩在后头。

电视开播前，郑美嘉照例跑到基友阿秋家去看电视，因为基友的土豪爹妈经常出差不在家，所以平时家里只有周秋颜一个人，郑美嘉倒是经常过来陪她一起。

不过晚上还多了一个萧湛，美名其曰：“女孩子这么晚在外面不安全。”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跟过来。

周秋颜：……卧槽糊你一脸！什么外面，这是她家好嘛！她又不吃人！

虽然很想把这货扫地出门，不过看在基友的面子上还是算了，哼！所以现在的位置是，郑美嘉坐中间抱着靠枕，两边分别是周秋颜和萧湛。

现在已经是六月份，天气闷热地很，周秋颜家里也开了中央空调。

不过在空调间里待得久些也会觉得有点冷，郑美嘉就缩了一下，谁让她就穿着短袖短裤呢，一会儿就打起喷嚏来。

“冷不冷？”萧湛转头关切地问，眼睛咻地微微亮了一下。

他心里的想法大概是：女票窝知道泥很冷快爱来窝怀里温暖你哼(ˉ(∞)ˉ)唧

“唔…还好吧，有点。”郑美嘉说。

“我去把空调打低点。”周秋颜起身道。

周秋颜一转身，萧湛就立刻一本正经地问：“我抱你坐吧。”看他的表情，听他的语气，多义正言辞冠冕堂面不改色关心女朋友！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嘛真的没有嘛？！肿么可能嘛！

“嗯……好吧！”不过美嘉姑娘很愉快地就答应了！立刻滚进男票怀里，鉴于她体积比较小，所以完全无压力！

然后，调完空调回来的周秋颜看到就是一对秀恩爱的【哗——】

妈蛋她才走开一会儿你们就开始了根本没有尊严了啊(╯#-_-)╯┴—┴说好的好机油一辈子呢怎么感觉被吃抹干净就跑了一样！

周秋颜阴着脸坐下，默默地狠狠地打开一罐可乐。

#单身狗真是寂寞如雪#

不过此时抱着女朋友心神荡漾满身都是粉红泡泡摇着大尾巴的某人完全不在意女票基友的杀人目光（*/w＼*）已经圆满了嘤嘤嘤女票好软今天的心情是十颗爱心[heart]

周秋颜只能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看电视，中间隔开无比宽的距离，因为妈蛋真想烧死那两个人！！

九点整，电视剧终于开播。

终于可以好好看电视了，周秋颜瞄了眼正在调戏男票的基友，以及被调戏地在心里暗暗开心的痴\汉，默默想着，这年头，当个好机油也不容易啊。

唔……

感觉画风突然要变了呢，周秋颜摸着下巴想着，这一集貌似是炒鸡虐心的一集吧，不知道这次结束后，是不是真的会收到很多……刀片→_→

第三单元故事的女二是黄静娅的高中同学，周雪薇，也是此单元故事的主角。

电视开头，两人在假期时回到高中时候的母校，提起周雪薇的外公在她高中的时候，意外离世的事情。那段时间她消沉了许久，才勉强恢复过来。

黄静娅问周雪薇如果能够回到那一年的话，她想做什么。

其实答案也不外乎是一定不再让她外公意外离世，然后呢，然后，好好爱我的外公，每天都告诉他我爱他，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跟他说，我有多么爱他。

这是周雪薇最后悔的事情。

其实也是老生常谈的道理，莫等子欲养而亲不待。可在现实中，因为种种原因，有些话并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可能觉得亲人之间说这些太矫情，或许认为，还有时间，还可以等。

周雪薇以前是个特别要强的人，也不爱和别人说什么，虽然在长辈面前相当听话，可什么心事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吞，对家里人也是如此。

她小学时代六年都是跟着外公外婆住在一块儿，那时候还没什么留守儿童的概念，但是她在老家过地很开心，和父母虽然聚少离多，但久而久之也已经习惯，跟外公外婆的感情反而相当深厚。

这个故事怕是对那些幼时被隔代的亲人带大的那些人会更有感触。比如张梓欣，就是其中之一。她小时候就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也和他们更亲近，虽然现在爷爷奶奶身体虽然还好，但也的确是不比以前。

今天照例是追《逆转》，不过没想到这次的主线剧情是这个，张梓欣对周雪薇的心情还是颇有感触的，只是……想起编剧的尿性她又有点不好了肿么破？！

电视中的故事依旧在继续。

黄静娅因为朋友无意的委托又一次回到1999年。

这回她见到了十七岁的周雪薇。

不过两人的碰面特别囧，因为两人高中就认识的关系，所以周雪薇虽然认出黄静娅，却因为差别太大又不敢确认。黄静娅只能说自己是黄静娅的姐姐，路过这儿顺便帮妹妹看看好朋友。

周雪薇的外公外婆也相当热情地请黄静娅留下吃饭。

这还是黄静娅第一次来周雪薇外公家。

普通的乡下两层水泥平房，不过里面特别干净宽敞整洁，一进门就是客厅，墙壁上还挂着几幅油画和国画。她想起来周雪薇以前说过他外公会画画，以前在部队里也兼职画宣传画。

“那是我外公临的奔马图和三潭印月！”周雪薇特别自豪地给她介绍，“不过现在外公也不经常写字画画了……他以前还会弄弄盆栽，静仪姐你如果冬末过来的话，就能看到外边那株大梅树开花！我一直想带静娅来玩，就是老是没找着时间。”

黄静娅想起自己那时候大概忙着学业，根本没有多少玩的时间，更别提跟周雪薇来乡下。不过，这回她是带着正事来的，看周雪薇这么开心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和她说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周雪薇的外公的确是个特别和蔼的老人，中午的饭菜看起来也特别丰盛，应该也是特别准备过的。吃饭的间隙，她和老人家也聊地特别愉快，但心里依旧有心事在。

餐桌上，他们也提起了过几天要去海萳旅游的事情，黄静娅心下就觉得不好，便多问了几句。她才知晓，海萳原是周外公年轻是去过的地方，到现在已经几十年没再去过，想趁着现在身子骨还可以的时候，再故地重游一回。

可这次故地重游，最后却成了一场噩梦。

黄静娅不知道怎么劝老人家别去旅游，要是实话实话别人不会把她给当成胡言乱语？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总不能就眼睁睁地不管。

张梓欣也焦急黄静娅想什么法子不让人去旅游，虽然知道结局可能会逆转成功，可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大概是因为，编剧不是那么按常理出牌的人吧？！可是周雪薇都那么难过，编剧怎么可以不把她的外公拯救成功呢？

尤其是电视里一些细节让张梓欣也挺感同身受的，她真的不希望周雪薇的外公最后依旧意外离世。

不过后面的情节发展也是让人有点囧。

其实黄静娅本身就挺无奈的，因为她知道周雪薇挺迷信的，特别信八字手相什么的，估计这点还是跟她外公学的。她问周雪薇她外公是不是特别信这些，周雪薇果然点头说是，因为她外公特别信这个，所以她也特别信，她小舅舅还学过这个。

然后黄静娅就临时充当了一回神棍，跟老人家说这次出门旅游有大凶之兆，不要去为宜。说这话时她很忐忑，观众也很忐忑，人家老人家也有点被吓到，但最后，思虑了一会儿，还是点头同意不去海萳旅游。

黄静娅也知道自己赌对了，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任务时限还没有到。

可是老人家却独自找到她，问她自己是不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黄静娅其实也不知道，她也更愿意告诉他，他一定会长命百岁，一定会的。

周外公却兀自摇头，他已经有些预感，命中有些注定的劫难，是不容易逃过的，若他真原本死期已到，怎么避都不管用，以后还是一样会有的。

黄静娅有些哑然，她只是随意编了一个借口，但人家老人家到底比她知道地多，看得通透。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原本到现在，应该是已经逆转成功的。

可是，心里依旧有些不安。

在电视前的观众也同样觉得不安，这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呢，看起来不像是立马结束的样子，恐怕还会有后续。

黄静娅和老人家的谈话，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有些话，是他想和外孙女说的心声，也是很多老人对子孙辈想说的，只是，他恐怕看不到外孙女真的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幸福地过下去。

果然，一切都应验了。

翌日清晨，周外公出去买馄饨皮回来给她们包馄饨，却意外地出了车祸。

消息来得尤其突然。

一个原本还活生生的人，突然去世，这是黄静娅在上次逆转中没有的感受，而这次，她也彻底整个人都呆住了。

而对于和他更亲近的亲人来说，又是怎样的打击。

黄静娅看着哭地几乎崩溃的周雪薇，觉得特别难过。

而这次的失败，也让她尤其低落愧疚。

她不是无所不能的，但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可是这种在生死面前无力渺小的感觉，更让人觉得难受。

这才是最后的结果。

电视机前已经有人哭红了眼睛，就差冲要剧组对编剧导演吼几声，为什么不把人给救回来！张梓欣也是同样的感觉，她一想到自己的爷爷奶奶过些年也要这样子去世，她就觉得心里纠地难受。

逆转的时限已到。

黄静娅从1999年回到现代，情绪却依旧停留在1999年，依旧无法恢复心情，因此跟公司请了一天假，没有去上班，而是去周雪薇工作的公司，把她约了出来。

虽然没有逆转成功，可是有些话，她还是想告诉她，尤其是老人家最后的时候和她说的那些话。

“……其实那天晚上，我也和你外公说了，你现在过地很幸福，让他不用担心。不过，抱歉，还是没有把你外公救回来。”

周雪薇也听得哭地不成样子，却也是有些高兴，抹了抹眼泪说：“我都很久没有因着这件事哭了，以为，都过去了。结果你又惹我哭了……其实，没关系的，已经，很谢谢你了。外公也说，这是命到了，没办法，不怪你的。你做了那么多，已经足够了，谢谢你，静娅。”

黄静娅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也无法去安慰什么。

周雪薇心里并不是没有遗憾，但黄静娅也算是帮她了却了一些心愿。

其实到这里电视剧也应该结束了，只是，这次十年后的戏份也挺多的，周雪薇陆陆续续也和黄静娅说了一些事情。

周雪薇对她说，以前她觉得，死亡和老去对她而言，都是很遥远的事情。那时候她的年纪还小，她理所当然地觉得，未来还很长，理所当然地觉得，一切都可以永恒，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永远都会存在。

可是有一天。

就是在她离开老家之后的三年，她在寄宿学校念初中，其实已经是聚少离多。

初三的一个阴雨天，她外公从老家过来学校看她。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天气，湿答答地，正是傍晚时分，天色昏暗，教室外的走廊里都亮起了灯。

外公见到她真的很高兴啊。

她也很开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外公似乎突然之间老了许多，越来越显得老态和疲惫，岁月累积的痕迹在他的脸上也愈加重了，让人没由得觉得难过心酸。

外公明明还在笑，她却有点想哭。

大概是那时候，才恍然觉得，外公也真的老了。

以前外婆总不让她吃零食，外公看她馋就偷偷带她去买，外公还喜欢研究各种新菜式让她尝，每回回老家，都会准备她最喜欢吃的菜，怕她的性子在外面和人交流不好，总是语重心长地教育她，怕自己走了之后，就没人再这样好好地和她说，她爸妈又都是少根筋的性子。

以前他总说着没几年活了，等他去世后，能捐的器官都捐掉，火化掉把骨火撒了也行，她总觉得他是开玩笑，或许说，完全没有想到真的会有那样的一天。

可这刹那间，她意识到，这一天已经逐渐不再遥远。

她却完全没有做好面对这样的一天到来的准备，甚至，无法接受。

她想说，再等一等，等一等。

等她再出息点，再长大点，让外公看着她能自己独当一面，能挣钱，能把喜欢的男友带给外公瞧一瞧，喝到她的喜酒，甚至孩子的满月酒。

可是，已经等不到了。

甚至没有机会告诉外公，她真的很爱他。

剧终。

张梓欣坐在电视机前，眼睛都快哭瞎掉。

之前逆转失败的时候已经哭过一次，没想到结局更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