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画地为牢

本章字数:4228

潇雨菲想不明白，曾经那么相爱，现在也仍然相爱的人为何会变得如此这般！时间在变，环境在变，身边的事情也在变，仿佛人也在跟着改变。纵是那份情仍深藏心底，仍视之为生命，可真得拿出来享受之时却有太多太多的限制，以致于爱反而变成了伤害！

咽咽的哭泣声传到门外，夜苍御离而复返的脚步僵在了门口，半天举不起步！犹疑了半晌，夜苍御终还是重重地推开房门，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在听到那门响之后潇雨菲已如同受惊的小鹿坐了起来，夜苍御进屋后看到的潇雨菲只露出了一张小脸，自脖子以下全被裹进被褥之中。夜苍御心中恼怒，却在看到那惊慌失措写满斥责的眼神时终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把手给我！”夜苍御坐在床头柔声道。而此时的潇雨菲早已躲在那大床的一角，盯着夜苍御沉默不语，因为猜不透他回来做什么，心中的恐慌让潇雨菲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发抖。

那有着气恼有着恐慌有着悲愤甚至还有着其它说不清含义的目光让夜苍御心中一痛！突然想起当年在御王府中的情景，她被责打苏醒后也是这种表情望着自己，她从牢中逃出来后也曾用这种表情看着自己，她孩子流产后回到御王府时看到自己与霜儿在一起的表情也是如此！夜苍御想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自己想要保护她时，却换来了对她的伤害！脑中的千回万转舌尖处却只送出了一句干巴巴的话语：“这是药，自己涂抹吧！”

夜苍御站起身离去，潇雨菲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身后结结巴巴地传来：“夜－苍－御，你若真得想补偿我，请――放我走吧 ！”夜苍御没有回头，所以潇雨菲无法看到，也想不到，此时夜苍御的泪突然夺眶而出！他多想回头狠命地抓起那个女人，多想告诉那个女人有多在乎她！多想告诉那个女人心中有多爱她！多想告诉她只要她愿意自己什么都可以依了她！可他却回不了头，也说不出口。

夜苍御那有些僵硬的身体伫立在那里片刻，就在潇雨菲以为看到了希望之时，冰冷地声音却穿透了耳际：“你就安心在这岛上住下吧，过些日子我们回苍雨国！至于孩子，我会让人接到苍雨国！还有不要再妄想逃跑！，从今天起我就住在你的屋外！”

潇雨菲只气得手脚冰冷，大脑更是一片空白！这算什么，软禁吗！画地为牢！他除了用武力还能不能用点别的啥！当关门声再次传来之时，潇雨菲方才恢复了几分的清醒：“夜苍御，你是个浑蛋！你……”潇雨菲努力想找出一些恶毒的声音来辱骂一翻出一出心中怨气，可大脑不知为何掉了链子，张开嘴半天想不到其它狠毒的词语！

夜苍御的声音却从门外传来，声音不大却透露着说不出的沧桑：“我知道，我是个恶魔！是个暴君！是法西斯！是希特勒！是不折不扣的坏蛋！我这样的人会遭报应，会喝酒晕倒，吃饭咽到，走路摔倒……”潇雨菲怔怔地听着，总觉得那些词语很是熟悉，想了良久方才想起那是两年前自己在御王府里辱骂夜苍御的话，想不到他居然还都记着。

这些话却似乎有种神奇般的效果，潇雨菲满腔的气愤突然消失了，怔怔地坐在那里，有那么一段时间，就呆呆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的思维，直到身上感到寒意方才回过神来！静静地躺下来，突然一阵疲惫感渗透了全身！就这样潇雨菲沉沉地睡着了，这一觉竟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日上栏杆。潇雨菲睡得太沉了，以致于夜间有个人一直坐在床边不停发出的叹息声也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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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来只觉恍如梦中。时光恍如倒转一般，还是当年的御王府，还是当年的环儿！而此时环儿正在屋子中指挥着几个丫头忙碌着，而屋中更是一夜之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床头边、桌子上、窗台上都摆放了不同的盆景，绿绿的嫩嫩的叶子散发着清香，更有一盆不知名的花儿在角落里含苞怒放，让整个屋子里充满了生机。而此时环儿指挥丫头们放置的正是一个鱼缸，不同颜色的金鱼正在里面快乐的游着。

“环儿，你这是做什么？”怔了很久，潇雨菲才知道这是现实！张口说话时方才知自己嗓子已哑，说话的声音让自己听了都觉难听。

“皇上说小姐思念两位小皇子，但要过些日子才能接皇子回来，还让把这屋子摆设照小姐的喜好来做，环儿想着小姐喜欢屋中有花草，所以让人这般摆设，小姐，你看是不是满意？”环儿笑着答道，那笑容阳光般灿烂，不染一丝尘埃。

潇雨菲想到夜苍御昨天晚上所说的话，这就是将自己软禁在这岛上的吧！连屋子都照着自己的喜好来布置！只是这样真得可以吗！潇雨菲突然羡慕起单纯的环儿，她的生活如同她的人一样单纯快乐，认定了青剑，跟了青剑，而青剑也从不曾负她！反倒是自己，曲曲折折，找不到安定的方向。想到此不由道：“环儿，这一大早，你不在家侍候你家青剑，跑到我这里做什？”

“青剑才不睡懒觉呢，这时早不知陪皇上到哪去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小姐快起来用早膳吧！”环儿笑道，自家小姐一向喜好睡懒觉，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姐的喜好一点没变。

“不是天还没怎么亮吗！哪里很迟！”环儿的取笑让潇雨菲当即反驳道。真正起身后潇雨菲方才知道今天天气的缘故使得屋子里有些阴暗。仿若人的心情一般，今天是个阴霾的日子，空气中飘浮着灰色的云，看不到一丝丝的光亮，似乎从早晨起，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小姐，别和皇上怄气了，环儿知道这两年小姐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可皇上这两年也不容易，中毒之后什么不记得，每天所想所做都是为了重整江山，纵是后宫里有了其它的女子，但环儿知道皇上从没有像宠小姐一样宠过任何一个女子！”潇雨菲慢慢地用着早餐，环儿坐在一边。环儿早已从青剑那里得知了一切，此时眼见潇雨菲兴致阑珊，当即开口劝解道。

潇雨菲想说什么，可却只能发出一声幽长的叹息。全家团聚，共享天伦，从此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谁不想呢！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怕，因为有个男人能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只要放心地把所有问题交给男人就可以了！可是自己能把所有的问题交给夜苍御吗？把圣女国交给夜苍御，他会同意把圣女国还给李明轩吗？他了解自己对李明轩的愧疚与感恩吗？他能杀了自己当年的忘年交张将军，如今为了江山他能不要圣女国吗！他是爱自己，只是如同爱一个宠物一般的爱自己，他试着了解自己，真正地帮自己解决问题吗！

潇雨菲越想越烦，那包子咬了一口在嘴中却怎么也咽不下去。起身去看那鱼缸里的金鱼，却发现有一条鱼似乎已经快要窒息，可能因为天气缺氧的原因，它挣扎着扭摆着，嘴吧急切地一张一合，仿佛是在呐喊：“给我氧气，给我氧气！”潇雨菲怔怔地瞅着，一种悲哀涌上心头。同这只鱼儿一样，自己也需要氧气。夜苍御他是氧气，却是不纯正的氧气，所以潇雨菲不敢轻易呼吸！没有他的日子里，潇雨菲活得沉闷无比，有他的日子里，潇雨菲也活得不甚如意。

“小姐，这饭吃不下去，我让人再换一些早膳。可能这天气的缘故，连鱼游得都不甚自在，要不给它们也换些水吧！”环儿跟在潇雨菲的身后认真地道。潇雨菲再次回头微笑，这就是环儿，对着要窒息的金鱼她想到换水，而自己只想到了氧气；对于夜苍御，她的劝解是原谅，而自己则想到是更多。如果自己和环儿一样简单，不知是不是要活得快乐一些。

“小姐，是不是环儿说错了，或者环儿脸上有什么，小姐怎么老是盯着环儿的脸看？”环儿有些诧异，因为潇雨菲的一直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和紧锁的眉头。

“我在想，环儿真是一个好妻子，怪不得青剑那么宠你！”潇雨菲不由得笑了，从环儿突然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个杂志。内容是说把《红楼梦》的几个女子让男人挑选做妻子，结果得票最多的居然是薛宝钗，因为她平日话不多，不八卦，事不关已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男人就喜欢这样的夫人，就算有小老婆，她们也会“识大体”，重视家和万事兴，长得漂亮又贤德。而得票第二是王熙凤，朱唇未启笑先闻，是一个一等一的“表面公关角色”，也是一位很善于理家、善于攒私房钱的女人。第三名是照顾宝玉无微不至、又甘于做小、不会给男人惹麻烦的袭人。第四名则是湘云，一件小事就会让她开心，平时不爱与人计较，更不拘小节。

这番想来，对照环儿，倒觉得环儿具有薛宝钗的贤德、王熙凤的理家本事、袭人似的关心、湘云的性格。而比较下来潇雨菲倒觉得自己一来是处！不温柔，不体贴，不美貌，不聪慧，更可怕的是自己经常惹麻烦！给身边的人都带来不幸运！难怪人家环儿婚姻幸福美满，自己则不甚如意！

环儿对自家小姐如此高调表扬羞得脸色绯红，手足无措！这是潇雨菲的本事，要表扬就将人表扬到不好意思坐立不安的程度。可环儿接着便被自家小姐突然如此地自我贬低震惊得诧异无比！环儿一急声音都有些颤抖：“小姐的优点说也说不完！第一小姐善良平和，对任何人都和颜悦色，总是尽自己所能帮助身边的人！第二小姐多才多艺，这世上无人能比得过小姐的聪慧；第三小姐……”环儿还待说不去。却被潇雨菲急忙打断了：“咱们俩不要互相表扬了，听得有些肉麻！”潇雨菲这句话一出，两人都不禁笑了！

“环儿，如果我想离开这小岛，你愿不愿意偷偷帮我做一点点事？”潇雨菲想了很久，终于慎重地问道。这个问题也许很难让环儿抉择，毕竟环儿现在身份不同，不在单纯是潇雨菲的侍女，她还是夜苍御大臣的妻子。当然，潇雨菲想了，不管环儿怎么决定，潇雨菲都不会责怪于她！毕竟每个人的立志不同。

本以为环儿会考虑很久，可环儿却根本没有考虑直接回道：“小姐，我不会帮你逃走，而且我还会看着小姐不准小姐逃走！环儿想小姐留下来，再也不愿小姐孤苦零丁一个人在外受苦！什么圣女国的皇帝，环儿相信小姐的性格根本不会想当那个皇帝！如今好不容易和皇上团聚，从此小姐什么事也不要问了，好好享受好日子！”

潇雨菲先是诧异，接着便是满心的感动！这便是环儿，自己的好丫头！她的思想很单纯，却也很直接！虽然潇雨菲从没有告诉她自己为何当这个圣女国的皇帝，她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不会想当皇帝！她不想其它，只是一心为着自己好！如同当年为了隐瞒自己是潇子路的事实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潇雨菲终于明白夜苍御为什么如此放心地把自己交给环儿了，现在的潇雨菲更是知道纵是说什么环儿也不会帮助自己，想要离开真的还要再想其它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