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冰与火的分水岭

2019年11月29日，星期五，下午三点。

深圳，默石资本，会议室。

科创板运行已满四个月。十一月的最后一个交易日，窗外深圳的秋意渐浓，阳光斜斜地洒在会议桌的长边。陈默站在白板前，面前是一张科创板个股涨跌幅的季度对比图。红色代表上涨，绿色代表下跌。红色和绿色交织，但分化极其明显——有的股票从破发低点反弹了超过50%，有的还在底部趴着，甚至继续创新低。

沈清如坐在会议桌一头，手里拿着季度复盘报告。周寻、林枫、陆方、方远都在。研究部的几位核心研究员也列席。大屏幕上，科创板首批25家公司四季度的表现一目了然。

沈清如先开口。“四季度，科创板整体企稳，但内部分化剧烈。我们把25家公司分成了三组。”她调出第一张图。

“第一组，强势修复组。有6家公司，股价从破发低点反弹超过30%，其中3家创出上市以来新高。这6家公司的共同特征是：业绩超预期、现金流健康、技术壁垒高。代表公司：苏州晶芯半导体、华特半导体。”

陈默点头，目光落在苏州晶芯和华特半导体的曲线上。苏州晶芯从最低点反弹了45%，华特半导体反弹了38%。两家都创了新高。

沈清如切换到第二张图。

“第二组，缓慢修复组。有10家公司，股价小幅反弹，但仍在发行价附近徘徊。这些公司基本面尚可，但缺乏亮点，或者估值仍有压力。”

“第三组，持续低迷组。有9家公司，股价继续下跌，部分跌破净资产。这些公司共同特征是：业绩不及预期、现金流恶化、或者上市前过度包装。代表公司：星辉科技，从高点回落超过60%，目前仍低于发行价40%。”

会议室里有人轻声说了一句“星辉科技还没到底”。陈默听到了，没有接话。

方远举手。“陈总，我们的持仓中，苏州晶芯和华特半导体都在第一组，表现符合预期。但之前我们买入的那家特种电子材料公司——就是陆方捡漏清单里的第二家——表现平平，涨幅不到10%，属于第二组。另外，我们放弃的那家工业机器人公司，在第三组，继续下跌20%。”

陈默在笔记本上记下来。“苏州晶芯和华特半导体，是我们深度研究的结果。特种材料公司，表现一般，说明我们的判断有偏差。工业机器人公司，放弃是对的。”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写了几个字：冰与火。

“四季度，科创板出现了‘冰火两重天’。好公司越来越好，差公司越来越差。这是注册制下的正常现象——资源向优质公司集

中，劣质公司被边缘化。”

他转过身。“我们持仓中的两家核心公司，都创了新高。这说明我们的研究方向和选股标准是对的。但我们也有没看准的——那家特种材料公司，表现平平。就当是交学费了。”

他放下笔。“清如，你继续。”

沈清如翻到下一页。“从估值角度看，第一组公司的市盈率中位数从三季度的50倍上升到了60倍，但业绩增速更快，PEG反而下降了。第二组公司的市盈率中位数从45倍降到了40倍，业绩增速一般。第三组公司的市盈率中位数从80倍降到了30倍，但业绩负增长，估值仍然偏高。”

她顿了顿。“结论是：市场已经开始用价值眼光审视科创板。讲故事的公司不再被追捧，只有真正有业绩、有技术、有壁垒的公司才能享受溢价。”

周寻举手。“我补充一点。星海平台的产业链图谱模块上线后，我们对半导体产业链做了全扫描。发现一个现象——那些在产业链中处于‘不可替代’位置的公司，估值溢价最高。苏州晶芯和华特半导体，都是国内唯一或少数几家能做核心产品的。它们的护城河，比我们当初估计的还要深。”

陈默点头。“这就是为什么它们能创新高。不是因为市场情绪好了，是因为它们真的值这个钱。”

他走回座位，翻开笔记本。“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沈清如说：“继续持有苏州晶芯和华特半导体。它们的业绩还在释放，估值没有泡沫化，没有卖出的理由。”

“特种材料公司呢？”

沈清如想了想。“持有观察。它的基本面没有恶化，只是成长性不如预期。如果三季报后还没有起色，再考虑减仓。”

陈默看向陆方。“星海的产业链图谱，能不能帮我们找出下一批‘隐形冠军’？那些在细分领域国内唯一、但还没被市场关注的公司。”

陆方点头。“可以。我让团队开发一个‘稀缺性指标’，自动识别产业链中入度最高、替代难度最大的节点。”

“多久？”

“年底之前。”

“好。”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深圳的秋阳正好。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的人。

“科创板的第一**考结束了。考的不是谁跑得快，是谁看得准。我们看准了苏州晶芯和华特半导体，没看准特种材料公司。胜率不算高，但对的赚得多，错的亏得少。长期下来，就能赚钱。”

他顿了顿。“但不要得意。下一次，我们可能看错。市场永远在变，我们只能不断学习、不断进化。”

他合上笔记本。“散会。”

晚上，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面前是科创板四季度的交易数据和星海的产业链图谱测试版。屏幕上，几百个节点和上千条连线构成了一张复杂的网络图。苏州晶芯和华特半导体被高亮显示——它们都是所在子图中入度最高的节点，意味着它们在产业链中的地位最核心。

他放大华特半导体所在的子图。它的下游客户是几家头部晶圆厂，上游供应商是几家化工原料企业。入度很高，出度很低——它被很多客户需要，但它不需要很多供应商。这是典型的“稀缺性”特征。他又放大苏州晶芯所在的子图。结构类似——被很多封测厂指向，自身指向的设备零部件供应商很少。同样是稀缺性。

他想起老陆说过的一句话：“投资的本质，是寻找稀缺。稀缺的资源、稀缺的技术、稀缺的管理层。找到稀缺，然后持有。”

科创板四个月，他找到了两家稀缺的公司。不多，但够了。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1992年，自己买下那些没人要的认购证。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稀缺性”，什么叫“护城河”。他只知道，那些“废纸”后来变成了金子。现在，他懂了。稀缺，才是价值的根源。不被关注的稀缺，是机会。被所有人关注的稀缺，是泡沫。他要在不被关注的时候，找到稀缺。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陆方还在开发“稀缺性指标”。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还在读那家特种材料公司的季报。他经过交易室，方远还在整理下周的交易计划。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今天这么早？”保安问。

“嗯。今天早点回去。”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秋夜的凉风。十一月的深圳，终于有了一丝凉意。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今日科创板收官十一月，分化加剧。优质公司股价创出新高，绩差公司持续低迷。市场人士认为，注册制下的估值分化将成为常态，价值投资理念正在回归……”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早就知道。价值投资，从来不会过时。只是有时候，市场需要很久才能发现价值。而他，有耐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