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十三家的葡萄架

元春看了荣亲王妃一眼：“难得看见你这样公正无私的评价一个人。”

荣亲王妃从前跟元春说话, 总是离不了荣亲王府的事情，再有几个老王府邸的事情，这个京都的贵族, 她就没有个看得上。

说起来，她也有这个资格, 十三厉害呗。

薛宝琴无权无势, 弃妇的身份，荣亲王妃夸赞她却是秉承一颗公心。

荣亲王妃一笑：“说起来不怕四嫂笑话, 身为女子, 我若落到她的地步, 说不定早死了，我心里很佩服宝琴这个丫头。我在府里看见那些丫头我就厌恶, 薛宝琴越是漂亮我却越发喜欢。”

元春好笑：“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媒婆啊？是不是碰壁了？”

荣亲王妃一笑：“四嫂神算, 我倒是想把她说给我娘家的侄子, 而今在山西跟着小十七，他媳妇难产去了，剩下个丫头，宝琴进门生个小子就站住脚跟了，她那么喜欢小孩子，那丫头也算是命好, 结果，宝琴那丫头却说只想当教习，不想其他。我怕他误会，又劝她接受柳湘莲, 她不在乎门第, 柳湘莲也合适, 结果, 她还是拒绝了，真正可惜。”

元春笑道：“你侄子肯定不成，她可定对姑嫂妯娌婆婆心有余悸，有若真心喜欢她，就替我看着她，别让人欺负她。”

荣亲王妃当即应了：“这是自然，她若是愿意，回头我收她做干闺女，谁敢欺负她，我大嘴巴抽他。”

说了半日闲话，元春遂问：“说正事儿吧。”

荣亲王妃嘿嘿的笑：“哎哟，什么都瞒不过四嫂，真还有事求四嫂，您看我们水潡十九了，比小十九还大些，至今还没划拉个媳妇儿。”

元春笑道：“这有什么，京都闺秀都摆着呢，虽然下旨让她们婚姻自主，只要你看上了，我就失信一回，替你下一道赐婚懿旨，若要圣旨赐婚也可以呀，水潡可是好孩子，你比这个娘逗人喜欢，多少丈母娘翘首以待呢。”

荣亲王王妃笑道：“若是那些闺女，前年我就顺便给他划拉了，不瞒四嫂，家里就塞了不下十个呢，都是那些狐媚子娘家的丫头，莺莺燕燕我看得都要吐了，您说出了那柳家丫头的事情，我敢从她们中间挑？”

柳家丫头就是十三稀里糊涂办了的那个丫头。

元春道：“这是有人了？”

荣亲王妃就笑道：“不瞒四嫂，我真是看中一个，就在宫正司里头培训呢。”

元春道：“那些丫头最高出身是七品县令，有些还是寻常百姓，虽然高祖提倡联姻民间，多少人不乐意呢？”

荣亲王妃说了一个名字，这人元春也认得，竟然是一翰林之女。

这个翰林虽然贫寒，却并非是一般的农耕之家出身，乃是前朝名儒李家的后代，只是当初李家受到战争祸乱，身死道消，家业凋零。

这个李沛乃是李家四代孙，三十六岁才转运，靠着母亲媳妇纺织绣花考上了二甲进士。

这人之所以官儿小却让人敬佩，却是她富贵不弃糟糠。

江南富商十万银子的嫁妆做二房，他没答应。

而今也是靠着媳妇种菜帮助家里。

这人不仅品德好，还十分拥护太后改革，提高女子社会地位。

她母亲养活他不容易，他老婆供养她更是辛辛苦苦。

他女儿李秀娥便是在她的支持下，报考了女子太学，他本人也找到贾琮，愿意去女子太学义务教学。

元春就笑：“哎哟，我还行借你的威名，没想到你一来就把我手下的干将偷跑了，这位李秀娥我快渴死很看中，知书达理，还通晓民间疾苦，对女子十分同情，并且愿意帮着她们，我预备培养她接替林黛玉的职务，毕竟黛玉过三年要回家生子，这是我与贾府的承诺。”

李秀娥只有十四岁，三年后十七岁正好一用。这丫头的志向是二十岁嫁人，她爹还同意了。

荣亲王妃蹙眉：“竟有这事儿，好容易看见一个顺眼的姑娘，三年后再任职三年，我们水潡就二十五了，这婚事太晚了？”

元春笑看荣亲王妃：“是啊，谁让你看上一个小的呢，我培养三年，给你摘桃子，凭什么啊？再者她要任职，没空下生孩子，这生孩子的事情可是不能替代啊。”

荣亲王妃比元春大二岁，今年才三十七。

这人若是愿意替黛玉搭把手，而不是在太学挂名，元春的改革班子就增加了一员猛将。

荣亲王妃心里预备划掉李秀娥，再是能干，要等六年也不划算。

她忽然看见元春笑盈盈的透着促狭：“四嫂你好坏，你逗我玩呢？”

元春笑道：“我哪里逗你了，生孩子不能替代，做官是可以替代啊，我预备先让她跟着黛玉做副手三年历练，三年有成正好主事。

这孩子难得父母支持，本人愿意。不过，弟妹有求，不是不可商量。若是有人比秀娥更合适，她不就有空生孩子了？”

荣亲王妃忽然大笑：“四嫂这个弯子拐得太大了，都把我蒙住了。大家都看走眼了，当初选秀，御园相看，大家都去了，只有四嫂窝在屋里睡觉，大家都说四嫂傻呢。”

元春道：“水潡是个敦厚的孩子，弟妹既然想要低调，你这个媳妇主管女子太学，既亲贵又高雅，于国于民，与荣王府都有益处。

潡儿的子嗣将来都做个贤王，难道不好？”

水潡跟水泽的情谊不亚于乾元帝与十三，但是，水潡的谋略不及十三远矣，他能做个宗令，能做个大将军，不能做到辅政王。

而且，水泽有退位让贤的心思，水潡这份君臣情谊并不牢靠。

水泊有水泊的亲信，这话而今不能说，元春也不希望水泽嫡系没有好结局。

荣亲王妃的面色滞了下：这话是说潡儿的成就不及王爷？

这点她承认，但是，情分呢？

元春笑道：“我看十三似乎没准备让儿子接替他的位置上，不然，他就该把潡儿待在身边？”

儿子的智商随着母亲，十三的女儿个顶个都是狐狸一样狡猾，十三没有压制，女儿教导的聪明绝顶，庶子都是散养，在父亲的威名之下，都有些不够看。

其实，十三还是十分重视嫡子的地位，没有培养庶子压嫡子。

目前来说，水潡算是最出息了。

这一点荣亲王妃也知道，所以这些年才甘心替十三养女儿。

荣亲王眼睛一亮，她抓住了重点“贤王”。

这话是说，王爷的爵位能够世袭罔替？

忠顺王的爵位就是高祖爷赏赐的世袭罔替！

她心头火热，看着元春笑道：“四嫂若是不嫌弃我笨拙，也让我给文彦伯打个下手如何？”

元春手指点地：“跪下接旨。”

荣亲王妃揣着妇女部副部长的懿旨，笑呵呵出宫去了。

元春也笑呵呵十分高兴，把荣亲王妃忽悠进了妇女联合部，挨着六部树立衙门的事情，就有荣亲王妃去跟六部扯皮。

王妃驾到，谁敢出头。

元春不是不刻意，但是，要她跟六部那些老头儿唇枪舌剑，有些降低逼格。

既然妇女部联合部多了个副部长，必须要增加一个辅助的班子。

元春再次传递口谕，余下十名候补女官，先跟着副部长荣亲王妃做女史。

这一下，笼罩在宫正司的郁结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了。

说起来，眼下妇女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支持女子太学。

这部分工作有黛玉与贾琮两人就能支撑。

涉及到太学的利益方面，比如，朝廷划拨给太学的皇庄，圣旨下了，但是，这皇庄的管事关系到方方面面，当初，这些人脸嘉和帝的皇庄都敢偷窃，莫说只是小皇帝？

再者，接手的人还是女子太学？

大多数不知道这个太学能够支撑几天，先占着便宜再说。

这般一来，不仅太学的收益受损，就连学农的学生去农庄都无法立足，住处没有，试验田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更没有，啥啥都没有。

荣亲王妃这尊大佛一出，立马就有了反应。

三月十六，黛玉主办的妇女部就迁徙出宫，在銮仪卫的隔壁立起来了，端端正正的挂上了父女联合部的牌匾。

三月二十，拨给太学的千亩皇庄的管事全部被驱逐，替代者是从南苑义学聘请的农牧司务。

农庄的佃户自然听从管事调配，作威作福的庄头管事走了，来了一批和蔼可亲的管事，只有欢喜。

荣亲王妃带着紫云卫，在外面大打出手，八面威风。

十三听着各种报告扶额：“四嫂真是太坏了，把我后院的葡萄架子都拆了。”

再有就是十三的各位哥哥弟弟，叔叔伯伯前来告状。

这个说，老十三啊，管管你媳妇吧，把我家小舅子一家人叉出来了，我媳妇都不准我上炕了，疼疼哥哥啊？

那个说，我那孙子管理果园好好的，你那媳妇不问青红皂白赶出来了，你管不管？

……

哥哥弟弟，十三则是申斥：皇庄怎么成了你小舅子了？或，你儿子吃喝嫖赌，殴打佃户，早该换了。

长辈则劝慰：您老怎么想不通呢？上回彪子惹祸，勾搭人媳妇，还把人公婆男人打伤了，差点发配，您搭了人情，还陪了一千两……

他回家不是更好啊，免得给您老惹祸不是。

再娇惯，您那点棺材板都给他折腾没了。

自然这宗老的孙子犯事，要发配，找十三平事。

十三做主赔了一千两银子，让人撤诉回老家买田置地，做财主去了。

人家媳妇最后什么下场，就不得而知了。

十三回家跟媳妇谈心，结果被水潡知道了，瓮声瓮气的劝他爹：“父亲大人，母妃在府里成天生气，夜里睡不着，白日胃胀气，逍遥丸药都吃了几个大箱子，嫩不见效，开年后，母亲去太学倒是精神也好了，也不跟府里侧妃怄气，您也轻松不是？您愿意日日回来做判官啊？”

十三之前因为睡错了侧妃的表侄女，家里闹得一塌糊涂，当着儿子有些脸红：“你管老子啊？”

水潡直挺挺一跪：“儿子不想管您，只是您能不能少惹些话题啊，儿子这一阵子出门，都怕遇见那些伯伯叔叔，遇见了不请安都不成，老远被他们抓住了叫请安。这个说，潡啊，你爹妈还吵啊？那个说，潡儿，听说你多个妈啊，你家几时请酒啊？喝酒的时候，告诉伯伯一声啊？您老说说，儿子怎么回答呢？还有那些叔伯兄弟也跟着学，儿子不要面子啊？”